林总监的领带 第84章

作者:方浅 标签: 近代现代

梁政卓车内的安全气囊“嘭”地弹开,将整个人牢牢罩住。

附近的保安听见巨响,快步朝这边赶来。林峥整个人都吓懵了,视线死死盯着被气囊掩埋的那道身影,指尖抑制不住地发抖,慌忙推开车门冲下去。保安已经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梁政卓撑着发胀的脑袋推开车门,出声拦下保安:“没事,只是小剐蹭,我们私下处理。”

保安面露迟疑:“先生,您确定没事?要是受伤,必须报警。”

“我没事,多谢,我们自己解决。”梁政卓再次重申。

林峥心脏狂跳,是真的吓坏了:“你怎么样?”

梁政卓只是淡淡摇头,一口咬定自己没事。

林峥脑子很乱,又急,又气,又后悔刚冲动撞了他的车。

这会儿不再想面对梁政卓,对他撞了车的愧疚,强撑着一身硬气,说:“报保险吧,或者修车费多少我转给你。”

梁政卓说:“不用,你有事先走吧。”

林峥心神大乱,没有再多纠缠,转身坐回车上,驱车离开。

车子的尾灯消失在车库拐角,方才还强撑镇定的梁政卓浑身的力气骤然泄尽。胸口一阵阵尖锐的钝痛传来,鼻梁也火辣辣地发胀。

打给饶平,让他马上赶过来。

第96章 跟离婚分财产没区别

饶平匆匆赶到,一眼看见梁政卓斜靠在变形的车身上,手按着胸口,当即脸色大变:“发生什么事?车撞成这样?肇事的人跑了?要不要报警?”

梁政卓痛得话都说不出来:“送我去医院。”

医院里,检查结果出来:鼻梁骨折,一根肋骨骨裂,万幸内脏没有受损。

鼻梁已经高高肿起,半边脸都泛着乌青。饶平看着他,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吞吐半天:“怎么会闹到这步田地。”

梁政卓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别告诉他。”

“伤得这么重,这么大的事,不跟他说?”

“不用。”

梁政卓后颈抵着墙壁,鼻梁的肿痛一阵阵往脑子里钻,肋骨每呼吸一下都牵扯着钝痛。

车库那声巨响还在脑海里回响,林峥失控撞过来的时候,他本可以躲开,不躲开是他心里清楚,林峥不可能会伤害他,他只是需要一个出口宣泄情绪。

不让饶平告诉林峥,是他太清楚林峥的性格,一旦知道他受伤,愧疚感会盖过所有爱恨,毁掉两人仅剩的牵绊。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林峥的亏欠,不是被迫的妥协,更不是卖惨换来的原谅。

生意可以复盘修正,他对林峥造成的伤害,没有报表可以复盘,只盼还有机会慢慢弥补。

只是此刻他心里也茫然,不清楚两人还能走到哪一步。唯一确定的是,他不会放手。

因为地下车库的事,林峥颓然了几天,睡了一天一夜,半夜醒来,接到付家明电话。

“在鲸歌,来喝酒吗?”

林峥去了。

付家明藏不住话,被林峥一套就招了:“你怎么知道?还真是梁政卓叫我约你出来的,他怕你心情不好,说让我安慰你,我哪会安慰人啊,我就是想跟你喝酒,我喜欢找你喝酒。”

吧台内的钟弈全程无语,梁政卓昨天还交待付家明不要乱说话,今天就被卖得底裤都不剩。

付家明义愤填膺:“你放心,我已经骂过他了,你是他的开国元勋,他居然让你走,忘恩负义!过河拆桥!”

钟弈作证:“他昨晚确实是这么指着梁政卓鼻子骂的。”

林峥扯着嘴角:“他没解释?”

“解释个屁啊!我看他好得很,一点事都没有。”

林峥说:“他没有逼我走,离开琢越是我自己的决定,他有挽留我,香港的公司也分给了我。”

付家明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俩这跟离婚分财产有什么区别?区别就是你俩没孩子,不用抢孩子。”

林峥叹了口气:“其实我挺想抢他那机器狗的。”

“他的那智障机器狗?不知道他要那机器狗干什么,让他给你,我给他打电话!”

“别!”林峥拦住他,“他让你安慰我,那你有安慰他吗?”

付家明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他从来不需要人安慰吧,从我认识他,到他母亲父亲相继离世,他从来都没有说过需要人安慰。”

“那时他还没多大,就忙着操持葬礼,有长辈安慰他,他说不需要安慰。后来吧,他在宏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段时间他一直掉头发,吃安眠药,应该是压力大,但他从来没跟我说过,我也从来没安慰过他。”

是人怎么可能不需要安慰呢?梁政卓到底有多强大?

这么久相处下来,梁政卓给人的感觉一直很矛盾,对谁都大方周到,可内心深处从来不对任何人敞开。高逸春找他帮忙,他从不推脱;邹柏淮想拿当年的情分索取,他全都迁就;邹锦想进公司,他直接安排;石屹想留在琢越,他也同意;就算是林峥自己,除了感情,能给的梁政卓全给了。

那他自己呢,他想要什么?

不知道,他从来没说过,他说他不需要爱情,爱情是增加成本的附属品,他说他也没有梦想,但林峥知道,他是孤独的,不然Zero的那些词汇哪里来的,那些熟悉的语气,都是Zero模仿的梁政卓。

付家明也是个人才,当场给反馈给梁政卓,【林峥很坚强,不需要安慰,倒是让我安慰你,你要来喝酒吗?】

梁政卓这个点还在公司,林峥一走,A组留下的工作全由他接手,他给孙阳洲放了假,这段时间几乎天天加班,而且是带伤上班。

刚拿手机不小心牵动伤处,梁政卓忍着打字:【他心情怎么样?】

付家明转头把就手机亮给林峥看:“他问你心情怎么样?”

林峥实在忍不住内心吐槽:梁政卓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他的福气。

就连钟弈都看不下去了,揉了把付家明头发,“就回不知道,你不适合安慰人,更不适合当助攻,少说话。”

“钟弈你什么意思?你刚骂我对吧?我听出来了,你骂我蠢!”

最终,钟弈承受了所有,林峥在一旁笑着看他俩,付家明气到面红,林峥静静开着付家明暴躁输出,钟弈看着面冷,但句句有回应,付家明说一句,他接一句,最后给他调了杯小甜水,“好了,说累了?休息下。”

林峥羡慕这种相处方式。

香港公司接到一笔新加坡的订单,样品寄送时间太赶。好在这类样品在海关允许范围内,林峥干脆直接带着样品飞了过去。

在新加坡的圣淘沙捷运站看到一句话“Lose yourself to find yoursel”。

当时他在那句英文前伫立许久,旁边有两个小姑娘边拍照,边讨论这句话的意思。

“翻译过来应该是‘斩断昔日旧枷锁,方知今日我是我’吧。”

另一个姑娘说:“我更倾向‘涅��重生’。”

她们走远,林峥还站在原地,人生总会有迷失方向的时候,要找到自己,必先舍弃原先的自己,那个因梁政卓患得患失的自己。

办完公事,也不急着返程,索性订了飞往德国的机票,去那边陪外公外婆一段时间,也做好了面对舅舅和舅妈的准备。

舅舅、舅妈一直不知道他执意回国工作的原因,这次林峥直接说了。

舅妈心疼的抱住他:“他半夜敲你舅舅的门,那是他心术不正,跟你有什么关系呀,我们还以为是我们那时说要做试管婴儿,被你听到了,你才要回去的。”

林峥显然愣住:“你们计划做试管婴儿?我不知道啊。”

舅妈更心疼了:“你不知道?几年前啊,我跟你舅舅、你外婆外公商量做试管,你当时也在啊,我们以为你担心我们有了孩子你在这里不方便走回去的。”

“我又不是小孩子!我当然不会介意,你们能有孩子我高兴。”

他真的不记得有这回事,实在是舅舅、舅妈经常开玩笑说要领养一个、生一个,而且他是真的希望他们如愿。

舅妈摇了摇头:“没能做成,我俩年纪摆在这,身体条件达不到标准,慢慢也就想开了。大半辈子都走过来了,有没有小孩,日子照样能好好过。”

积压的隔阂消解,林峥为自己的拧巴、逃避性格反思,若回国前他能说清楚,也不至于误会。

安顿好家中长辈,林峥约了留学时期的老同学吃饭。

林峥没想到那位也会来。没有再见面的尴尬、局促。听同学说,他进了本地的一家比较好的公司,现在待遇不错。

饭局散后,那人主动邀约,说是一起走走。

他向林峥道歉:“对不起,那时候太年轻,不懂事,伤害你了,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回国。”

林峥大方表示:“不必道歉,说起来我反倒要谢谢你。若不是回国,我也不会遇到我真正喜欢的人。也分清了当年对你的感情,我对你其实不是喜欢,只是少年人的英雄主义作祟,或者说在异国太孤独,顺水推舟跟你在一起。其实并没有伤害到我多少,我并不喜欢你。”

那人脸色涨红,林峥看不清他眼里到底是什么情绪,只看得出对方满心不甘,却再也没有立场反驳。

过往种种早已与林峥无关。两人分别,那人问:“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他很强势,带着一身棱角,算不上完美,但足够真实。有缺点,也愿意把那些缺点摊开在我面前。”

“其实我之前,是真的喜欢你的……”

林峥笑笑:“喜欢我的人很多。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琢越自开业到现在,也才过去一年多。

经历过辉煌,也经历过人心惶惶,梁政卓坐在林峥的办公室,过往生意上的起落都淡了,脑海里只剩下林峥。林峥的韧劲、执拗,还有两人相处的点滴,一一浮上来。

很多时候梁政卓是渴望有一个家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平衡好家与工作、感情与自由。

在没遇到林峥前,他从来没有过如此强烈的想法。但大脑一直给他提示,告诉他:这样很危险。

可“爱”不讲道理,即便提示自己再多次的危险,他依然爱上了林峥。

保安开始巡楼,梁政卓关灯离开。车子下意识拐向前海东岸,到了目的地才回过神,也没有掉头。

他在客卧过了一夜。林峥留下的床品还带着淡味,这一晚,他难得睡得安稳。

第97章 重新来过,好吗

香港琢越步入稳定运营正轨后,林峥注册一家规模不大的外贸公司,只租了一间办公室,不求场面宏大,只求凡事能由自己全权掌控。

人总得向前走,不能因为和梁政卓之间错综复杂的纠葛,就此搁置自己的事业。

他第一时间找上程澈,问他在重庆公司顺不顺利,向他透露自己开公司的事。

程澈几乎没考虑,嚷着那边菜太辣了,他想深圳吃猪脚饭。他说那边辞职应该不用一个月,林峥说给他时间,先不急。

同时,林峥着手搭建新公司的业务框架。

林峥也联系过何可可,问她愿不愿意回来共事。可何可可婉言谢绝,说眼下摆摊的日子自在随性,不用应付复杂的职场人情,时间完全由自己支配,比起坐在写字楼里上班,她更喜欢现在的无拘无束。

新公司选址依旧落在福田。原先他考虑过租金更低的龙岗,但通勤、商务会面种种现实因素,最终还是敲定这片商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