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浅
两家都约好。
隔天，林峥换上衬衫和西装。
深圳的五月已入夏，出门走到地铁口，额头上就冒了一层汗，他不想顶着汗去面试，直接打了车。
两家聊完，都向他伸出了橄榄枝，摩拓的入职邀请上写着：5月6日到岗，但入职日期从4月30日起算。
诚宇则是5月6日报到，入职日期从5月6日算起。
4月30日入职，薪资从5月1起算，全勤奖、各项补贴都有，拿的是整月工资；而6日入职，实际出勤只有19天，国定假日的薪资会被扣掉。
他并非在意这点差额，可这一处细微差别，已足够看出两家企业对员工的用心程度。
本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没人会较真几天薪资。但有两个细节，让林峥心中的天平悄然倾斜。
一是入职时间的算计。
二是参观办公环境时的观感：摩拓员工桌面多置有私人物件，玩偶、盲盒、海报立牌、小绿植，生机松弛；而诚宇桌面除了水杯，几乎不见任何与工作无关的东西，刻板又冷清。
林峥回复诚宇HR：“您好，非常感谢贵公司的认可与offer，综合目前个人情况与职业安排，我最终选择放弃本次机会，十分感谢您的耐心与帮助，祝贵公司业务蒸蒸日上，一切顺利！”
然后回复摩拓HR，会准时入职。
摩拓HR收到信息时，正坐在咖啡厅里。她对面坐着梁政卓，她曾是梁政卓的部下，生完孩子后转岗做了人力资源。她笑着夸道：“Leo还是跟以前一样，一切都在你掌握中。”
“林峥是个非常注重细节的人。”梁政卓说，“我看过他做的方案，细节呈现极度完美，每个人做的方案，都有他的特点。”
老部下笑了笑：“所以你建议我在前台摆上鲜花，把入职时间填到4月30日，其实我们公司没有这个先例，我还得回去写报告。”
他确实是动了点小动作左右林峥的选择，林峥从国外回国，并不了解国内企业生态环境，他只能一家一家去试错，有时候选择企业跟选恋人一样，碰运气。
摩拓内部问题比HYN更复杂，都是被蚂蚁蛀空的。
梁政卓品着咖啡，听着抒情的音乐，开始着手找办公室。至于林峥，在摩拓待不过三个月，他有信心，林峥将会是他最完美的搭档。
6号，助理询问是否需要订一束入职鲜花送给林峥。
梁政卓眼睛没有离开电脑屏幕：“不用。”
合伙人终归是讲缘分，不用时刻献殷勤，况且，他们很快会再见面。
作者有话说：
梁政卓老狐狸
第9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正式入职，用一周时间熟悉公司框架、产品、业务等，林峥适应很快，上司姓孙，是个四十岁左右的老大哥，有着中年男人最显著的特征：秃头、大腹。
入职后的第二周，孙总要出去参加一个行业峰会。
主要是产品展示、技术交流、渠道对接。
孙总拍着林峥肩膀：“现在这年代，不光看产品，还看脸，跟车模一个含义，好多公司会临时请来长的好看的模特介绍公司产品，我们公司以前也请过，现在林经理来了，这个公司门面担当就交给你了。”
林峥不太喜欢这种做法，他只想做技术，以刚来不熟悉流程为由推辞。
孙总：“那更要去，年轻人就是要多见见世面，大佬与新锐同场，多认识人对你有好处。”
临出发，孙总助理通知林峥：孙总临时有事，让林峥代表公司过去，产品及产品手册会安排助手送过去。
林峥穿着标准商务西装，头发稍稍抓了点定型水，露出额头，喷了点香水。
他近来独爱Ormonde Jayne的Ormonde Man。前调是清冽的佛手柑与微辛小豆蔻，中调冷冽如林间的铁杉，尾调沉在雪松与檀香里，混着一丝暖琥珀，冷而不冰，淡而不散，非常适合林峥最近的心境，有点淡，有点虚。
出门打的，的士不能开到展馆门口，在距离七、八米左右的路边停车。
五月中旬的太阳照得人睁不开眼，林峥拿好小票，刚走两步，旁边一支黑色遮阳伞落下一片荫。
“又见面了。”梁政卓把伞往林峥这边遮，“林经理。”
熟悉的月桂叶香气，熟悉的声音，以及熟悉的压迫感。
林峥跟他并排往场馆走：“梁总还真是精致。”
“不比林经理，香水很特别。”
“梁总鉴赏香水，还是鉴赏人？”
梁政卓淡笑一声，伞又往他那边倾了倾，肩头几乎要贴上他的上臂，气息低缓地裹着那缕冷木檀香：“鉴赏你身上的味道，刚好合我心意。”
林峥闻言偏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打趣，控制到点到即止：“听了几句闲话，他们说你的部下都对你死心塌地，不知是梁总会调教，还是梁总……勾人？”
梁政卓脚步未乱，伞面依旧稳稳罩着两人，语气正经，只尾端轻轻一挑，留足了余地：“林经理要是好奇，不如亲自试试。”
“梁总这话，容易让人误会。”
“只说给你一个人听，误会也无妨。”
林峥笑意微收：“梁总每次谈合作前，都先聊这些？”
“现在我们没有谈合作。”到了门口，梁政卓收伞，递给工作人员，“或许我应该直白一点？”
“这话说多了，容易让人觉得梁总醉翁之意不在酒。”
“对着你，确实如此。”
林峥做了个“请”的手势，“可惜，这里没有你的酒。”
好巧不巧，HYN也参加此次峰会。林峥在来之前做过功课，参展名单里明明没有HYN的名字。
产品部的冯经理冯立新一眼看见他，远远招手：“林经理，好巧！”
“叫我林峥就行。”他扫了一眼HYN的展台，“你一个人来的？”
冯立新往身后努了努嘴：“姓刘的也在。你走了以后，没人敢怼他，他野心膨胀得厉害，连我们产品部都要插一脚。”
林峥问：“我走之前在群里发的资料，没掀起什么风浪？”
“有人保他，没用，你刚发不到三分钟，群就被解散了，大家忙，也不是时时盯着手机，看到的没几个人。”冯立新叹了口气，“这公司我是待不下去了。今天来，其实也是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下家。你呢，新公司怎么样？”
正寒暄着，梁政卓从后面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看着挺有气场的男人。
梁政卓侧身示意：“林峥，介绍一下，宏展的高总。”
高逸春端着香槟，目光在林峥身上停了片刻，笑道：“梁总很喜欢提携后辈。能让他主动介绍的人，一定有着不一般的能力。”
林峥听着这话不太舒服，什么叫“提携后辈”？他脸上维持着职业假面，跟高逸春握了手：“高总，久仰。”
旁边另一个人笑起来：“梁总，怎么介绍人还厚此薄彼？”
梁政卓微微蹙眉：“林峥，这位是HYN前市场总监，郑颂源。”
他刚刚的细微表情没有逃过林峥的眼睛，梁政卓似乎不太愿意介绍这位郑颂源，语气没问题，肢体明显回避。
林峥礼貌与郑颂源握手，脑子里快速检索这个名字，他在以前的报表里见过，HYN就是郑颂源离职后数据持续下滑。
一旁的冯立新也凑过来打招呼：“郑经理，好久不见。”
郑颂源笑道：“是你……小冯？”
冯立新说：“我刚入职的时候，就是郑经理带着我培训，可惜没多久你就走了，一直想当面表达感谢。”
寒暄过后，又是一轮接一轮的网宣拍照。有传媒的，有外贸商会的，都想借这种场合拓展业务。
林峥不喜欢出风头，更不喜欢拍照，躲在一旁，打算等拍完照去派名片。
梁政卓跟过来：“躲清闲？似乎不是你的风格。”
“那我应该怎样？”林峥转过身，带着明确的边界感，“梁政卓，我想结交人，我会自己主动。如果今天你只是单纯的合作商，或者我们的甲方，你给我们公司介绍人脉，我会感激。但现在这种情形，我会想，想你是不是在等我回报，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梁政卓替他引荐、撑场面，表面上是顺手人情，偏越是免费的东西越贵，他跟梁政卓还没熟到可以介绍资源的地步。
“嗯？”梁政卓很快接话，语气里带了一点歉意，“是我太强势了，让你不舒服？这只是我的职场习惯。”
“是。你的习惯很好，你也可以觉得我不识好歹，但我坚持，该划清的，就得划清。”
梁政卓笑笑，说了句抱歉。
林峥更不舒服了，显得他小题大作，显得他矫情。
细想下来，梁政卓确实没做什么。可什么都没做，就能把他的情绪吊起来，这本身就够诡异的了。
第10章 可我什么都没做啊
大概是跟过来的助理把这边的情部汇报给了孙总。原本说有事的孙总赶在上半场结束前过来会场，又是一轮商业互捧。
冯立新指了指另一边：“老总还真是宠刘奸臣，你看，亲自过来引荐。”
林峥：“那也要能力与资源匹配，冯经理不用担心，以你有能力，能会发光。”
“我无所谓，我都没打算久留。”冯立新压低声音，“公司几个看不惯的同事说要把老总有私生子的事匿名发给老总夫人。”
林峥瞥他一眼：“你觉得老总夫人不知道？”
“她知道能这么淡定？”
林峥没有多说，转到其他话题。
正好那边郑颂源端着酒杯走向梁政卓，抬头的就能看见，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梁政卓接过酒杯，没喝，放在一边，转头去打招呼。
冯立新也跟着看过去，“我刚进公司的时候，是公司的鼎盛时期，奖金拿到手软，有时一个月发两次，那时郑颂源真的是风头无两，公司大部分单子都是他接了，哦，对了，听说他跟梁政卓是校友，好多资源都是跟梁政卓置换的。”
林峥没接话，冯立新靠过来，低声：“圈子里的资源置换，你知道那个意思吧？后面不知道发生什么，有一天老大板突然回来，把郑颂源叫去办公室，后面郑就主动辞职了。”
对他们的陈年旧事并不感兴趣，林峥去一旁静静喝饮料。
孙总聊完，让助理过来叫林峥晚上参加饭局。
林峥不太想去：“我就不用了吧。”
助理提点：“你跟宏展的梁总不是朋友吗？孙总刻意交待的，我们有个项目要跟宏展合作，一直找不到机会。”
没办法，只能去，刚入职就跟顶头上司闹翻不利于后续开展业务。
不知是谁组的局，宏展、HYN、摩拓，还有另两家炙手可热的公司的负责人都在。
冯立新坐到林峥身边：“我还是挨着你坐吧。”
林峥的正对面，是梁政卓，用热毛巾擦完手，一抬头，与梁政卓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