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浅
“你都是决定好了才来跟我说一声,是吧?”林峥气到大脑缺氧,“梁政卓,这就是你所谓的尊重?你要搞清楚,我不是你的下属,你做何任事,都应该跟我商量,而不是最后再来通知我!”
“只是过去三个月。”似乎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梁政卓语气柔和了些,“等那边团队稳定了,你就回来。”
他把一个文件袋放在林峥桌上,“资料都在这里。”
林峥扫了一眼文件袋里露出来的纸,愣住了。
香港公司的注册资料上,负责人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连对公账户的开户人、预留印鉴,全是林峥。
“账户为什么是我的名字?”林峥皱着眉,心里那股火突然卡了一半,不上不下的,堵得慌,“公户应该是你的名字”
“后续跨境收款都从香港账户走。其他人,我不放心。”
林峥盯着那页盖着章的注册纸,心里乱得像团麻。
他摸不准梁政卓到底是什么意思,一边把他调去香港像要支开他,一边又把整个香港公司、所有核心收款账户全放在他名下,到底是信他还是防他?
“我不会去的,你另请高明。”
可他没想到,还没等他答复要不要去香港,邹柏淮反倒先进了公司。
人事经理领着人进来的时候,林峥正在整理上周出货和报价的资料。邹锦推着轮椅,邹柏淮坐在上面,看见他就笑着伸出手,语气很礼貌:“林总,又见面了。”
林峥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脑子里瞬间闪过那张在梁政卓家见过的三人合照,梁政卓、高逸春,还有站在中间笑得灿烂的邹柏淮。
他还不至于把情绪摆脸上,伸手回握:“欢迎。”
等人事领着邹柏淮去看工位,林峥的眉头皱得死紧。
安排进A组当业务代表是什么意思?先从基层做起,等他走了就顺理成章接A组,最后取代他的位置?
好像所有说不通、找不到源头的疑问根源全在梁政卓身上。
他还是让张恺先带着邹柏淮熟悉业务,特意把最靠门口的工位腾了出来,空间大,方便轮椅进出。公事归公事,他不会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里。
没到半天,公司的八卦就传得满天飞。
“我们公司还招残疾人啊?我去人才库搜了,连他的简历都查不到。”
“你们不知道吧?他是邹锦的亲哥!之前就说邹锦是靠关系进来的,跟梁总关系不一般,现在亲哥也来了,这是要一家子占着公司啊?”
“邹锦不是跟A组不对付吗?怎么把他哥分A组去了?”
“害,你们没看出来吗?林总要被调去香港了,以后公司都是石总说了算,再加上这俩走后门的,我看公司是要变天了。”
林峥听见茶水间的议论,再也压不住火,转身就去了总经理办公室。
门都没敲就推了进去,他撑着办公桌盯着梁政卓:“邹柏淮进A组,你安排的?什么意思?”
梁政卓:“他自己想进A组熟悉业务。”
“你跟邹柏淮到底什么关系?”林峥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出口,“别跟我说什么普通朋友,我不信。”
“林峥,这个问题不在工作范围之内。”梁政卓说,“你现在只需要做好香港那边的工作。”
挺可笑的,工作上、理念上有分歧林峥可以理解,到现在只得一句“不在工作范围之内”。
可笑。
“我不同意,香港我不会去,你找别人,或者,梁总,琢越你让给我,你要多少钱,我买你的股份。”
这话一出,怔住的是梁政卓。
好半晌,他才说:“你认真的?你想要琢越?”
“不,”林峥说,“我只是不想再跟你共事,你离开琢越,或者我离开。”
没想到的是梁政卓的退让:“好,我会考虑退出,但在此之前,香港公司需要你,为的也是琢越的未来,必须是你去。”
第86章 我同意去香港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张恺鬼鬼祟祟凑进来,压着声音八卦:“林哥,你知道吗?陈文进被梁总开了!”
林峥:“嗯?”
“说是挪了客户一笔小货款,被梁总查出来了,当天就让人事开了他,连这个月工资都扣了大半。”
“什么原因?他小孩又生病了?”
“好像是炒股,要拿去填窟窿。”
林峥皱眉:“他还炒股?”
张恺嘟囔着“真是活该”,就退出去了。
又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林峥抬头喝水的时候,瞥见办公室门口站着个人影,晃来晃去的,半天没进来。
是陈文进,他也没主动叫,放下杯子继续改合同,权当没看见。
直到手里的合同改完,门口的人还站着。林峥刚想叫人,就听见敲门声,带着点犹豫。
“进来。”
陈文进推开门走进来,站在办公桌前就不动了。
“林峥……”他憋了半天,才说,“之前举报余青橘的事,我一直想找机会道歉,她把我删了,你能不能帮我转告声,就说我对不起她。”
“没必要吧,你现在道歉,也只是想减轻你道德上的心理负担,对青橘来说,是翻她伤口。”
陈文进咬了咬牙,像是破罐子破摔似的,把藏了好久的话全倒了出来:“其实我早就知道你跟梁总的关系。有次你们在办公室……我在门口听见了。”
林峥心里咯噔一下,他从来没刻意藏过跟梁政卓的关系,也没觉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但被从小的同学知道,还是有些舒服,说不上来的感觉。
“那时候我心里突然就平衡了。”他笑得比哭还难看,“我就想,你林峥再优秀又怎么样?出过国、能力强又怎么样?还不是靠跟男人睡上位?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可后来……”他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点不得不服的挫败,“后来看着外骨骼项目做起来,看着你把那笔烂尾款项追回来,全公司没人不服你。我才知道,是我自己不行。我就是嫉妒你,嫉妒得疯了,才会干那些破事,我还以为我输得没那么难看,到现在才知道,从一开始,我就是输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空调出风口呼呼的风声。
林峥看着他,从小学就认识的人,身上再也找不到儿时的影子。
陈文进又说了几句类似怀念他们上学时的情谊,林峥没有再应他,有些事,过了就过了,回不去。
隔天林峥刚从工厂回来,一身灰还没拍掉,孙阳洲就撞了进来:“林总,出事了,可可她……”
林峥现在一听到“出事”两个字就有应激反应,脑子嗡嗡的,心脏也跟着梗。
邹柏淮刚上岗复盘老客户询盘,刚好翻到个要穿戴甲和小饰品的复购客户,一对接才发现,这几个月的零碎小单全被何可可私下接了,自己找货、自己发货、自己收款,半毛钱没走公司账。
其实都是些几千块的小单,赚不了几个钱,公司本来也不把这类没利润的零碎单子当回事。坏就坏在邹柏淮刚好撞见了这事,又被邹锦知道了,转头就捅到了石屹那里,石屹直接报给梁政卓。
孙阳洲叹着气:“真要说损失,其实没多少,就是坏了规矩。现在全公司都盯着呢,B组那边还等着看笑话。”
林峥心一沉:“那现在怎么处理?”
“说是要开除可可。”
林峥走到A区,何可可趴在工位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旁边的同事想安慰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站在远处看了几秒,同样不知道上去该怎么说,转身去了总经理办公室。
梁政卓应该是知道他会来,“如果是别人,不是何可可,你会怎么做?”
林峥说不出话。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带了主观偏向。
要是换了邹锦,或是别的什么不相干的人,他肯定会义正言辞说违反规则,必须开除,丁点情面不会留。
可这是何可可,公司刚成立就跟着他的老人,最难的时候一起啃泡面熬通宵,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
从梁政卓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心里堵得慌。
梁政卓最后说,钱不用退了,但是人必须走,规则不能破,行业大忌,不能撬公司客源。
何可可擦干眼泪,反倒拿着奶茶敲响林峥办公室的门,先过来安慰他,“林哥,对不起啊,又给你添麻烦了。”
林峥让她进来,给她递了张纸巾,“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
何可可吸了吸鼻子,倒是没再哭:“我妹想学美术,我爸妈不让,说学这个没用,浪费钱。我小时候就想学舞蹈,我爸妈也这么说,直到现在我都遗憾,那时候最容易学东西的年纪,怎么就没坚持下来。我不想我妹也跟我一样留遗憾,就把她接来深圳了,谁知道培训班费用那么贵……”
她自嘲一笑:“是我不对,不该动歪心思。其实这几个月我一直提心吊胆的,怕被发现,怕连累你。真到这一天了,反倒松了口气。我赚的钱会退给公司的。”
“不用,梁总说不需要退。”林峥说,“你要是想接这类小单,自己在家做也没问题,就是现在外贸不好做,你也可以再找份稳点的工作,两头兼顾。”
何可可乐观道:“我想摆难卖甜品,我在家做的雪媚娘,我妹说比外面卖的还好吃!走一步看一步呗,反正饿不死。林哥,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送走何可可,林峥站在办公室门口,望着A区的工位发愣。
刚创业那会,A组热热闹闹的:余青橘爱讲冷笑话,每次都把大家逗得笑不活;程澈天天跟在他身后问问题,学东西快得很;何可可总带家里做的小零食来分,她做的牛轧糖特别好吃;孙阳洲一到饭点就喊着要拼单,永远在纠结吃黄焖鸡还是麻辣烫。
现在呢?余青橘走了,程澈走了,何可可也走了。
那些一起熬夜赶单、一起蹲在地上吃外卖、一起吐槽奇葩客户的日子,好像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再也回不去了。
他把孙阳洲叫进办公室,仔细交待手上正在跟进的业务:外骨骼的试产节点、几个大客户的对接细节,事无巨细都说了一遍。
等全部交待完,他拿起手机,给梁政卓打了个电话:“梁政卓,我同意去香港,希望你认真考虑出让股份的事。”
“好,我会考虑。”
挂断电话,林峥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似乎已经想不起上次有晚霞时他也是坐在同样的位置拍晚霞给梁政卓是什么样的心情了。
去香港前的准备工作很多,首先需要办理能长时间逗留工作的港澳通行证D签,总之,忙起不给自己留喘息的机会,更不想让自己还有时间想起跟梁政卓的种种。
人心都是柔软的,不可能一个喜欢了这么久的人,突然说放弃,就能彻底不在意,林峥对自己非常了解,他在硬撑,至少不会让梁政卓看到他的脆弱。
这边工作交接到七七八八,周末特意先过去香港看了公司安排的公寓,结果小得离谱,进门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过,里面就一张单人床、一张巴掌大的小桌子,连个放28寸行李箱的地方都挤不出来。
目前他一直住宋也的公寓,深圳的房子好找,想找合心意的难,反正要去香港了,找房计划暂时搁置。
梁政卓早上七点就到了公司。
这个点,地下车库都没几辆车,整层楼静得能听见电梯运行的轻响。
推开总监办公室的门,林峥的那几棵绿植被他让人搬去了前台,张恺隔几天会帮他浇一次水。
电脑关着,从前手边总是会放着咖啡,如今杯子都不在了。
桌角放着支黑色的钢笔,是林峥常用的,走的时候忘了盖笔帽,应该是走得太急,或是心不在焉。梁政卓拿起来,随手在便签纸上划了两下,笔尖干了,划不出墨迹。
这椅子还是当初两人一起去家具城挑的,林峥当时摸着椅背笑,说这是老板椅,坐着就是舒服。
他接了句:“不错,你不就是老板。”
林峥瞥他一眼,笑着怼回来:“你才是大老板,我就是个打工的。”
坐在他的位置往外看,今天阳光很好,早上的太阳照进来,如果林峥在 ,一起会把他的绿植移过去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