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浅
林峥一路平稳把车开回小区地下车库。坐在车里没动，点开朋友圈，刷到几小时前梁政卓发的动态：一张车内拍摄的沿途风景，蓝天白云干净澄澈，没有带文案。
高逸春在评论区询问是不是换了新车，梁政卓回复：在当陪练。
倒是不见郑颂源留评，仔细翻梁政卓好友圈，没有找到任何一条郑颂源评论。
原来他也曾做过别人的学车教练。柏淮这个名字，林峥已经不止一次从不同人嘴里听过，每一次听见，心口都莫名堵闷压抑，莫名滋生出难以言说的介意。
林峥缓了好一会儿神，有点想吐，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累的。
接下来一周，林峥去哪都开车，车技明显得到提升。
第74章 你跟郑颂源什么关系？
林峥在谈的西班牙客户过来看厂。
以往遇到客户提出验厂需求，林峥向来有两套应对方案：第一种是坦诚告知对方自家属于外贸公司，并无自有工厂，再顺势讲解外贸中间商的各项优势。
第二种则针对心存顾虑、执意要实地考察的客户，这类客户大多不信任中间商，希望通过走访厂区，核实生产流程与产能规模，判断工厂能否承接大额订单。
要来访的西班牙客户，正是当初拉他进十几人工作群的那位，计划大批量采购电子配件。
这也是林峥从业以来第一次亲自接待外商验厂，提前做足了准备，和合作工厂沟通妥当，连夜定制了印有 “琢越有限公司” 的招牌悬挂在厂区门口，还要求工厂临时替换各类经营报表，全部改用琢越公司的抬头，临时应对本次客户验厂。
工厂负责人倒看得十分随意，宽慰林峥：“老外大多看不懂中文，就算招牌不一样，他们也很难察觉。”
回去后，林峥在梁政卓办公室把厂长的话学给他听，梁政卓凉凉道出他的经验，刚接触外贸时，他有次跟同事在客户背后小声说工厂情况，没想到客户能听懂中文，问：“工厂在哪里？我们为什么不能直接跟工厂联系？”
林峥笑半天，“很可惜，没能在你初入职场时认识你。”
梁政卓说：“那时你认识我，现在你不可能跟我站在一起。”
“为什么这么说？”
“你慕强，或许你自己没发现，若最开始我只是个职场新人，做事频频出错、毫无能力，你只会把我归成不堪大用的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是像现在的关系。”
如今的林峥已经能静下心听梁政卓的肺腑之言，细细想来，确实如此。
“仰慕强者本就是人之常情，我确实佩服你。”
“只是佩服？没有其他？”
又试探。林峥有时很想掰开梁政卓的脑子，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少未尽的话，到底想什么。
客户名Eric，是个金发帅哥。林峥去接机，在此之前，林峥在他的社媒看过他的照片，一眼认出，叫出他的名字。
见到林峥的瞬间，Eric眼底掠过明显的惊艳，夸赞跟他预想的别无二致，生得十分好看。
林峥大方道谢，先带着他品尝粤菜，席间偶然聊起语言，得知林峥精通德语时，Eric眼神都亮了，往后一路同行，两人全程用德语交谈。
下午，外面实在太热，但好像又找不到合适的去处，本想带Eric去欢乐谷，一听说是游乐场，Eric当场拒绝，提议去逛当地有特色的景点。
林峥只能带Eric去欢乐谷对面的世界之窗。
三点左右，梁政卓打来电话，问林峥带着客户在哪。
“世界之窗。”林峥用在景区门口卖得超贵又很廉价的声音大到离谱实际感受不到风量的风扇吹着风，有气无力道。
“在那里干什么？”
正热的烦燥，Eric超能聊，而且很能逛，对林峥来说无聊到透顶的世界之窗他也能一直走一直逛。被梁政卓查岗似的语气弄得更烦燥：“健身。”
梁政卓似乎没听出他的阴阳怪气：“那里哪能健身？”
“那就看花看雪看月亮。”
梁政卓终于反应过来，笑道：“怨气这么大？忘记我说的了，客户可能听得懂中文，注意点。”
林峥笑眯眯冲一旁顶着烈日拍照的Eric挥手，对着电话那头的语气跟他现在的笑容完全反着来，“怨气个屁！都说世界之窗，除了走走走拍拍拍，还能干什么？问问问！”
另一边，梁政卓正跟几个同行老友喝茶，林峥的声音隔着听筒传到茶室，高逸春笑得尤其大声。
梁政卓挂断电话，对看热闹的几人道：“我这个合伙人，向来随性，以后各位总要是在生意场上撞见，还望多担待些。”
有人打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爱人。”
梁政卓也不反驳，“喝茶，喝茶。”
晚上，又带Eric去人才公园看夜景，Eric健谈到林峥口干，不停感慨着中外风土人情的差异，连连惊叹深圳这座城市的繁华璀璨。
九点左右，梁政卓打来电话，问林峥怎么还没回家。
林峥一怔：“你在前海东岸？”
“不然怎么知道你没回家。”
“送客户去酒店，晚点回去。”
等安顿好客户，林峥回到前海东岸时早已过了十点。推开门，就看见梁政卓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
林峥随手放好车钥匙，弯腰换拖鞋时，故意带着几分戏谑开口：“之前不是还怕我这里有别人，不好意思上门吗？”
“进来给Zero充电。”
林峥好笑：“可惜Zero不是只狗或猫，那样你的借口好找一点，喂食比充电可信度高很多。”
梁政卓上前替林峥解衬衫扣子，低头在他颈边嗅：“挨的很近？”
“什么很近？”
“蹭到了西班牙的香水。”
林峥反应过来，“确实离得很近，Eric长得很出众，金发白皮，身形高挑修长，眼窝深邃……”
梁政卓手抵在林峥胸口，用力将人按陷在沙发里，“公司那条禁止和客户产生私人纠葛的规定，一开始就是我为你制定的。”
“那你呢？”林峥抓着梁政卓头发，往上拽，“你跟郑颂源什么关系？他为什么对着你红了眼眶？”
“没有任何关系。”
又是这样，懒得解释的解释，根本安抚不了林峥心底翻涌的芥蒂。
“哦。”林峥推开身上的梁政卓，“梁总，不要越界。”
梁政卓跟到浴室，抓起喷头从林峥头上往下冲水。林峥怒道：“你发什么疯？”
“提醒你，不要跟任何客户扯上关系。”
“你已经提醒过了。”
梁政卓俯身想要吻住他，林峥偏头躲开，“梁政卓，我不喜欢控制欲太强的人。你说过的，我们只是合伙人，又不是夫妻，你手不要伸太长。”
等林峥冲完澡走出浴室，客厅空空荡荡，梁政卓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林峥独自开了瓶红酒，烦透了梁政卓的若即若离、晦暗不明。或许只是他的手段，对石屹是，对自己是，没有区别。
第二天上午，林峥要陪Eric去城郊私人马场骑马，出门前特意跟梁政卓说了行程，问他要不要一起。梁政卓当时忙着做标书，说走不开。
这家私人马场环境很好，草坪宽大平整，空气里全是青草味。Eric很会骑马，选了一匹温顺的白马；林峥挑了一匹深色温血马，在德国骑过马，不用教练跟着看护。
戴好头盔、绑紧马靴带子，林峥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腰背挺拔舒展，攥住缰绳，脚跟轻踢马身，马儿慢慢提速，稳稳跑了起来。
风吹乱他额前头发，衣摆随风飘动。平时在职场克制内敛、步步谨慎的林峥，此刻彻底放开，随性又自在。转弯、控速、绕杆慢行、提速慢跑一气呵成，眼神清冽笃定，身形随马匹起落平稳借力，松弛又矜贵，自带抓人眼球的清冷野性魅力。
一旁的Eric看得连连夸赞，大喊他骑马格外好看。
没人留意到马场门口，一辆车静静停了下来。
说走不开的梁政卓还是赶来了，他靠在围栏边上，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场内骑马的林峥，眼神沉得厉害，或许这才是林峥，张扬肆意。
陪着Eric骑了快四十分钟，林峥才勒住马骑回围栏旁，双脚落地站稳的瞬间，大腿内侧猛地传来刺痛，马术裤面料偏硬，反复摩擦大腿内侧皮肉，早已磨破表层肌肤，每迈步一下，摩擦痛感刺骨明显。
林峥性子要强，当着客户的面神态淡定，和Eric继续聊天，很快转到正题，提出下午就去看厂。
要趁客户高兴上头时，一鼓作气。
另一边，梁政卓在看到他们进换衣间，驱车离开，他站过的地方，留下好几根烟蒂。
下午带Eric进厂核验流程全程顺利。Eric当场对接总部回传邮件，敲定资质产能无误，总公司批复，可以直接支付项目订金。
晚上陪Eric吃晚餐，Eric告知已经订好次日返程机票，林峥暗自松了口气，套客几句，说十月过后天气相对舒适，欢迎再来。
折腾一整天回到前海东岸家中，大腿内侧的皮粘在布料上，加上走路走动摩擦，伤口泛红发烫，林峥褪下长裤那一刻，撕扯分开的瞬间刺痛钻骨，疼得浑身一僵，险些生理性掉泪。
恰好梁政卓信息过来，问他在哪。
林峥坐在地板上，回复：“在家。”
梁政卓秒回：“今天骑马感觉怎么样？”
林峥先随口回复Eric马术功底很好，又说：“你怎么不问看厂结果。”
“一口一个Eric，不用问，一定是谈成了。”
林峥看着屏幕失笑，坏心思顿起，干脆放平手机，翻转后置摄像头，对着大腿内侧的伤口，换了好几个角度拍下照片，全都发给梁政卓，末尾敲了一行字：“能报工伤吗？”
几乎瞬间，梁政卓的视频通话弹了进来。
林峥直接点了拒绝，压低嗓音发去一条语音，语气散漫带点示弱：“准备洗澡了，明天一早还要送Eric赶航班。”
第75章 哦，没瞒好啊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五分钟，门外就响起了密码解锁的轻响。
林峥一愣，转头看向玄关，梁政卓推门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小袋子。
“你怎么来了？”
梁政卓换鞋抬眼，目光径直落在他裸露的腿上：“在附近吃饭，离得近，过来看看因工受伤的林总监。”
附近没有一家他喜欢的餐厅，原来梁政卓撒谎的时候真的是不皱眉头的。
舒缓消炎的修复软膏是刚买的，来的急，头上还有汗，走过去，不由分说捏住林峥的小腿，轻轻往外侧掰开一点。
破皮位置私密，泛红一片，还有轻微渗汗，看着就疼。
梁政卓挤开药膏，指尖沾着微凉乳膏，动作极轻地涂抹上去，温热触感贴着皮肉，酥麻混着残留刺痛，顺着肌理往上窜，林峥后背一紧，下意识绷紧腰腹，视线无处安放，只能垂着眼盯着梁政卓的发顶。
“故意拍照片逗我？”梁政卓低头，呼吸浅浅扫过林峥大腿皮肤，“知道疼，白天还陪着别人骑那么久。”
“商务应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