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浅
林峥坐在办公室里进退两难，出去调停显得刻意偏袒组员，置之不理又看着手下受委屈，他的位置不止是A组领导，还是琢越总监。
没过一会儿，余青橘悄悄发来消息：“Noah，你先别出来，我有件事跟你说。”
等外面财务发泄完火气离开，余青橘敲开林峥办公室的门。
“坐。”林峥抬手指了指对面座椅，打量她脸色，“你状态看着很差，身体不舒服？”
余青橘浅浅笑了笑：“没事，最近在节食减肥，气色才看着差。对了Noah，我前几天撞见B组的何竣跟财务阿芝一块儿吃饭。”
林峥：“同事搭伙吃饭，算不上大事。”
余青橘扣着手指甲：“她咬过一口的菜直接夹给何竣，这样也算普通同事？”
“你还看出别的情况了？”
“你没察觉到吗？自从石屹来了之后，财务处处针对我们A组，采购部看着没那么明显，但对接我们订单时却永远拖沓不上心。”
林峥的心下沉。
他手上的单子向来习惯亲力亲为，客户自己对接，货源工厂也全程自己跟进，压根没留意跨部门的对待差别。
两个月前公司推行部门拆分改革，这套分工模式运行许久，前阵子内部小会他特意问询进度，当时所有人都含糊说一切正常。
他不可能任由组员平白受排挤，问道：“这种敷衍针对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差不多两周了，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多想太敏感。”
林峥立刻召集A组全员开小会。逐一询问印证下来，事实确凿，采购、财务对待A组的订单全是敷衍的态度。
陈文进也在场，全程面无表情。轮到他发言时，消极抵触：“我们本来就是打杂干活的，说白了都是出力的牛马，做多做少、受不受怠慢，差别不大。”
当众说这种话，等于直接拆台，打击整个小组的士气。林峥当场沉了脸：“陈文进，大家要顾及的是整个团队的集体荣誉，你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不想听就出去。”
陈文进不再说话。
何可可跟着补充：“石屹隔三差五就请财务、采购的人吃饭，上周还包场一起去唱K。”
林峥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问题根源，是因为我们没请？”
周围几名组员齐齐朝他点头确认。
本想直接去找梁政卓，但这段时间林峥想通了：遇事尽量自己扛，不能一碰到问题就依赖梁政卓。
真实原因是，他不想让自己跟石屹看起来一样。
好在财务部经理曾秋当初和他同一批进公司，从来不会跟着其他人出去应酬聚餐。
曾秋今年四十多岁，一边操心工作一边照料家里，两头来回奔波。
她从来不跟风站队，也不拉拢小团体，做人处事只讲对错，公私分明，所以A组日常报销、走审批流程，从来没有被刻意刁难。
林峥叮嘱组里所有人暂时保持原样，往后所有工作沟通只用邮件和微信文字，不发语音，全部留下文字记录；所有单据都拍照保存，随邮件添加附件归档。
顺着余青橘之前提供的线索，林峥翻查了B组何竣的背景。何竣上一份工作是快消行业国内销售，负责一款区域知名度不高，在华南销路平平的饮料品牌。
按行业行情估算，他之前月薪大概六千上下，如果原先薪资能稳定过万，根本不会跳槽来琢越。
入职琢越后他拿过两次工资，第一个月五千，第二个月六千，这个薪资在全公司已经排在最后一档，可他并没有离职的念头，每天上班反倒表现得比谁都积极主动。
另外何可可几人私下闲聊提到，何竣送给财务阿芝一只四万多的名牌包。
单凭他六千多的月薪，再加上住在宝安每天地铁通勤的消费来看，不太可能消费得起这款包。
这件事让林峥多留了防备，他身为总监手握完整管理权限，只是之前很少插手B组事务，久而久之那边的人几乎忘了他的层级。
他直接下发全员邮件，以搭建公司档案库为由，要求所有员工把手上全部完结订单整理装订，三天之内按组别分类、贴好标签统一存放档案室。
通知写明，逾期没有完成整理归档的人员，扣除当月绩效奖金；确实存在特殊情况的，可以发邮件申请延后处理。
通知一出，B组内部满是抱怨。
石屹嘴上说着这是公司统一安排，催促大家尽快把资料交给林峥，一切都是林总监的要求，要大家配合，实则重点是“这是林总监要的”。
何可可听完气得想上前理论，林峥拦住她，让她沉住气，再等几天。
经过小组时，听到陈文进在讲电话，语气温柔，哄着孩子：“爸爸在忙，下班跟你视频，你乖乖听妈妈话，妈妈不是给你买了蛋糕吗？”
“爸爸的生日礼物待会儿快递叔叔会送过去。”
林峥停下来，等他打完电话，“孩子生日？”
陈文进头也没抬，语气说不上冷或热，总之，不如之前热络，“嗯，生日。”
林峥回办公室给陈文进微信转了个红包，说给孩子买零食，上次无意听到过，陈文进孩子的病是治不好的，留给孩子的时间不多了。
陈文进没有点接收，也没回复信息。
下班，梁政卓在地下车库等，林峥上车后翻着一堆单据，扫了一眼：“最近在整理档案室？你可以交给下面的人，人手不够就招。”
“你看这份PI。”
是何竣的PI报价单和售后单，梁政卓看了眼日期，又看报价，一眼看出问题，“CNY报价，售后退款USD？”
林峥点头：“漏洞就在这里。”
报价的时候报人民币，客户售后退款，退的是美元。
“你最近就是在查这件事？”
“没错。我之前听过你以前手下陈朗的事，他在外到处散播谣言，说你无理由辞退他。后来饶平跟我说了实情，他是私下收客户回扣才被开除。”
“确实是这么回事。”
林峥：“我处理这类事不会像你这么温和。”
“按你的规则处理。”
到前海东岸，林峥见他又把车往地下车库开，“你的房子那么大，你最近回去过几次？”
梁政卓自然道，“我那里远，住你这边早上能多睡二十分钟。”
“我不记得我准许过你住我这里。”
“那我现在申请，林总，我可以暂时借住在你这里吗？”
林峥走在前面：“sexual partner就该有sexual partner的觉悟，梁总。”
梁政卓突然上前一步，用力拽住他手腕：“不要把这个词用在我们之间。”
“你想反悔啊？梁总？”
“我不喜欢我们之间被定义成这样的关系，我们可以更亲近。”
林峥抽回笑，弯着眉笑：“我之前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退缩的，你往后退了一百步，现在又想往前五十步，再留五十步等我宽恕？你忘了？我很记仇的。”
梁政卓停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林峥在电梯快关门时往外面，胸口涌上一股闷窒感，伤梁政卓，他也不好受。
他先上楼，本以为梁政卓应该在听到这话后会离开。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起。
梁政卓拎着水果和食材站在门口，“晚上想吃什么？买了龙骨，煲汤怎么样？”
“我以为你走了。”
“来伺候你还不满意？有我在，你不用熨衣服，不用收衣服，不用收垃圾，不好吗？”
他不提刚才，林峥也跟着略过，“行行行，那你能不能多带几条领带过来？我的领带都被你用遍了，我现在都挑不出一条了。”
“你的好看。”
“你家Zero一个人在家不孤单？”
“有天猫精灵陪着它。”说着点开家里监控，远程操作，让Zero和天猫精灵来回对话， 一个喊关灯，一个听指令。
让两个机器相互对话，也只有梁政卓了，
吃过晚饭，两人顺理成章纠缠在一起。林峥心里并不排斥，梁政卓打理家务格外利索，有他在，家里垃圾桶永远清理干净，冰箱也常备新鲜食材。
梁政卓从浴室出来，说洗发水不好用，又说林峥独自生活过得一团糟。
林峥顶回去：“别插手我的私人生活，别越界。”
梁政卓半哄半开玩笑地退让：“好好好，是我越界了，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林峥困意涌上来，随口报了想吃的东西，侧过身直接沉沉睡了过去，迷迷糊糊还说了声让梁政卓滚去他的房间。
第二天早上起来，才看到昨天半夜陈文进领了红包，依旧没有回复任何信息。
林峥略失神，很快掀过这一页，人跟人的关系，总是会因为有人走得慢，有人走的快，有人站得高而越来越远，释然就好。
傍晚改方案改得眼酸，林峥揉着太阳穴抬头，撞进一整片橘粉色的晚霞里。
天像被揉碎的橘子糖，从橙红到粉紫层层晕开，连窗沿都镀了层暖融融的光。他下意识摸出手机拍了一张，发给在外出差的梁政卓。
【看，晚霞！】
发完他才后知后觉觉得有点没必要，指尖悬在撤回键上犹豫了两秒，还是没按，晚霞确实好看，请他看吧。
五分钟后梁政卓回了消息，是张他那边灰蒙蒙的天，配了一句：【还好有你，我才能看到这么美的晚霞。】
林峥略无语，【谁拿了你的手机？不像你能说出来的话。】
梁政卓又发来一张照片，正在跟人喝茶，对面看上去好几个人。
这么忙跑去拍天空。
按下稍稍复燃的悸动，林峥回：【努力赚钱吧，梁总。】
第64章 三个人
一周之后，林峥联系人事部，安排人事部下发通知，下午两点半在大会议室召开全员大会，公司所有人都必须到场，梁政卓也收到林峥发来的参会消息。
梁政卓带着饶平下午赶回公司，先去林峥的办公室：“中午跟客户吃日料，给你带了一份。”
林峥与他隔着办公桌的距离，“梁总，你的左手和右手打架的时候，你帮哪只手？”
梁政卓帮他打开餐盒，“我的左手代表我自己，右手是你。放开手脚处理所有事，我只在一旁做见证。”
“像人话。”
有梁政卓这句保证，林峥放下顾虑，退一万步说，即便没有梁政卓的保证，他也会做这件事，顶多是骂完梁政卓再做，不会因为梁政卓的反对退让，他只做他认为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