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浅
林峥看完他整理的风险分析:“你开会总跟手下人说要敢闯敢试,不要一直待在舒适区。怎么轮到你自己,反倒这么保守。”
“我让员工大胆去闯,是他们需要往外突破,一直守着小单永远做不大。但我自己不会碰没有十足把握的单子。”
“合着你就是胆小。”
“或许吧。”
“我说的不只是做生意。”林峥话锋一转。
“人本来就会趋利避害,我习惯把风险挡在外面。”
“感情上面也这样?”林峥问道。
“也许。”
得不到确切答复。
林峥为自己犯蠢的行为懊悔。
不该问。
于是阴阳怪气了一句:“呵,送梁总一首歌吧。”
抢过梁政卓手机,晃了晃:“手指拿过来,解锁。”
梁政卓十分配合地解锁手机。林峥滑了几下,狗男人,手机上一个听歌的APP都没有!
最后还是用自己的手机播放了一首《算什么男人》。
晚上,林峥睡不着,无意刷到一个聊MBTI人格的直播间。
正好讲到“回避型依恋”,细细想来,梁政卓明显不是典型的回避型依恋,一定要算,那也是“高功能商人式的风险回避”。
其实更多的时候,林峥也不懂梁政卓真实想法,他属于感情上主动规避确定关系,但行动上做的却又很多,照顾林峥,给他托底,教他做事,都是梁政卓在做。
想不通,索性不再琢磨。早点睡,多赚钱才实在。
二月初,所有人收到人事的任命邮件,新的B组经理于下周一正式入职,附有名字:石屹。
周五,人事部Aileen带人整理办公室。
在总监办公室的左手边,只是视野没这么好,林峥的正对面是梁政卓办公室,以后新的B组经理上任,每次去总经理办公室,都要经过林峥的办公室。
Aileen安排新办公室摆了盆发财树,同款树也给梁政卓安排了一棵,都放好了,Aileen敲林峥的门:“林总,你这里还摆得下发财树吗?给你添一棵?”
林峥:“我不喜欢东西放太密,放不下了。”
最后一棵发财树摆在了电梯旁边。
石屹周五下午就来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呢大衣,拖着一只登机箱,前台领着他穿过大办公区。
林峥从总监办公室出来倒水,正好撞上。石屹冲他笑了笑,微微颔首:“林总监好,我是石屹。”
语气温和,姿态放得很低,像一个标准的懂规矩的新人。林峥与他寒暄几句,看着他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何可可的椅子滑到余青橘旁边,压低声音:“B组新来的经理?长得倒是模狗样的。”
“嗯,”余青橘翻了翻手机,“我有同学在宏展,偷偷打听过,这个石屹以前是梁总带过的,后面去了上海工作。”
正好梁政卓从电梯出来,林峥几步回自己办公室,关上门。
一直到下班,梁政卓办公室的门紧闭,里面灯亮着。
林峥离开时,无意瞥到石屹的行李箱立在他的办公室门口,脚步停顿一瞬,大步离开。
稍晚,接到梁政卓电话,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
林峥听到电话那端还有石屹的声音,说自己约了工厂负责人谈细节,饭就不吃了。
梁政卓挂断,跟石屹聊起林峥:“林总监是个很负责的人,业务能力不用多说,外贸全链路都摸得通透,客户谈判、风险研判眼光很准。他比较有主见,遇事不会一味顺从,遇到问题敢扛事,出了状况不会第一时间甩锅。
跟他共事,你不用过多担心业务落地,很多事情他会提前考虑。只是他不喜欢虚的场面话,打交道直接讲工作就可以。后续很多核心项目,你们会经常对接。”
饶平也在,跟着梁政卓一起夸林峥。在石屹去洗手间时,问道:“梁总,你好像从来没有当着林总的面夸过他。”
“嗯?”梁政卓反思,“没有吗?我对他的肯定是百分百的。”
石屹到公司大刀阔斧,第一件事找林峥商量,说是邹锦前几个月业绩很好,他初来,需要一个帮手,要把邹锦升为主管。
林峥:“跟邹锦谈过吗?”
“他有信心能胜任。”
“梁总知道吗?”
石屹笑道:“梁总说跟你商量。”
到最后才来跟自己商量,那就不是商量,是通知。
邹锦升为主管的第一件事,给全公司请奶茶,倒是没发生故意少点林峥一杯的事,比刚来的时候成熟,大概是得到过提点。
B组重新招人,Aileen告诉林峥,石屹申请了招8个人。
要知道A组从琢越成立到现在,也才9个人。
林峥没有在石屹面前表现太多,等梁政卓回公司,第一时间跟上去,“石屹要招8个人,这事你知道吗?”
“他有跟我提过。”
“你怎么说?”
梁政卓:“石屹入职前我答应过,给他六个月独立运作时间,这段时间他的规划我不插手。”
林峥气郁,当初拉他入伙,也是许诺放权、任由他施展,现在转头一模一样的特权给别人。
偏还不能发作,他又没有说过只招自己一个人,更没有说过那只是给自己一个人的特权。
外人看着梁政卓处事周全公允,对谁都一碗水端平,林峥心里清楚,这种无差别的平等之下,更多的是他的权衡利弊。
心底的怒火再也摁不住,林峥没好语气:“梁政卓,你还记得琢越刚成立那天晚上,你跟我说过的话吗?”
“我做所有决定,出发点都是为了公司整体发展。”
“说得真好听,全是为公司?”林峥冷笑,“你招进来的人,不是你的旧下属,就是你以前的朋友。你那池子里的鱼,想捞的时候就随便捞,正好用得上。”
“林峥,你现在被个人情绪控制了,你好好冷静,又或者说,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一句反问直接戳得林峥血气上涌,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不是针对石屹,他只是发现,在梁政卓这里,他跟别人没什么不一样。
这个认知比任何事都让他恼火。
手臂猛地狠狠一扬,桌角的玻璃烟灰缸“哐当”一声扫落在地,碎片四散崩开。
林峥转身就走。手刚碰到门把,被拽回来,整个人被按在百叶窗上,帘子哗啦一阵响,金属叶片在头顶晃个不停。
共公办公区域的人吓得半死,何可可探出头:“又打起来了吗?”
余青橘:“Noah会不会吃亏啊?”
程澈站起来:“要不要去敲门?”
孙阳洲:“你敢去吗?”
里面动静更大了,几人犹豫着,叫来饶平。
饶平摇头:“去了也没用,只会吵得更厉害。”
何可可小声:“他们为什么吵啊?又有什么单子出问题吗?”
饶平摊手:“我也不清楚。”
梁政卓把林峥压在窗边,手臂撑在他两侧,封住了他所有退路,“你冷静点。你现在这样冲出去,是想告诉所有人公司两个负责人不合?”
“怎么?你还在乎其他人眼光?你怕什么?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改什么就改什么……”
梁政卓没让他说完。
他吻上来的时候,林峥没来得及偏头,甚至不算吻,只能算蛮横的封堵。
林峥喘了口气,一巴掌扬过去,没等落在他脸上,被梁政卓半空截住了,握着他的手腕按在玻璃上:“冷静了吗?”
“梁政卓,发疯这套不适合你。”
梁政卓松开他,“给他六个月时间,他做他的,不会干涉到你,没有人能越过你。”
林峥用力擦了一下嘴唇,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走廊上没有人,所有人都缩回了工位。他走进自己办公室,关上门,把百叶窗全部拉下来,然后坐在椅子上,把脸埋进手掌里。
去他妈的合伙人!
第58章 以后开会不用叫我
急需找一个发泄口。
林峥打给宋也,问他在不在深圳,最近有什么活动。宋也说周五夜爬梧桐山,跟驴友们一起。林峥报名了。
下班前,之前受过林峥帮忙的工厂跟单,送来一束粉调鲜花,绣球混着郁金香,算是答谢他上次出手,帮工厂避开了一笔损失。
林峥把贺卡收走,花就这么放在桌上。宋也的车在楼下等,装备都替他准备好了。
梁政卓跟客户聊完,已经是晚上九点。先回公司,林峥今晚没加班,按亮他办公室的灯,人没在,桌上放着一束粉色花束。
看不出是谁送的。
驱车赶往前海东岸,他需要跟林峥解释。
按门铃,无人应。
打电话,没听。
密码又换了。
梁政卓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越想越放心不下,最终还是没忍住,用备用的钥匙打开了门,家里黑漆漆一片。
这一夜林峥没有回来,那一通通电话,自始至终都没有得到回应。
偌大的房子冷冷清清,梁政卓没有走,就这么在空屋里枯坐了一整夜。
另一边梧桐山上,林峥是第一次夜爬,体力跟不上队伍的脚步。手机陆续震动,全是梁政卓的来电,他扫到来电显示,一概置之不理。
一夜过去,天色渐渐透亮。守在空房里的梁政卓刷到林峥朋友圈新发的日出照片。
桌上那束来路不明的粉色花束、彻夜未归的人、清晨分享出去的日出…… 零碎的片段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
他沉默的又坐了许久,才起身离开了前海东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