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浅
第46章 “你想听我说什么?”
晚上林峥去货代公司对接工作,凑巧在物流园区撞见了郑颂源。
郑颂源主动先跟他打招呼:“林总,你一个人?梁总呢?”
“他的行程我不过问。”
郑颂源笑着接话:“我听高总提过一嘴,邹锦现在在你团队做事吧?那小孩脾气不太好,你费心了。”
林峥没什么兴致聊这些,也懒得特意纠正邹锦并不归自己管辖,刚想找借口走人,郑颂源又说:“梁总对邹锦挺严厉的,就像对自家弟弟一样,毕竟……”
“毕竟什么?”
“啊?我以为你知道呢,梁总、高总,还有邹锦的哥哥,三个人是很好的朋友。后来邹锦的哥哥出了意外,邹锦也就由梁总和高总照顾了。”
林峥分不出这话里的真假,更辨不出郑颂源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郑颂源说完笑着收尾,“改天有空吃饭,今天就先不打扰林总了。”
心烦意乱的林峥打车去往鲸歌,刚到店门口便被人拦下。
“付先生?”
付家明领口敞着,熟络地凑上前,手臂顺势搭上他肩头:“都认识这么久了,直接叫我家明就好。过来喝酒?”
“看样子你也是。”
“你一个人?”付家明扫了一眼他身后,“梁政卓呢?没跟你一起?”
又是梁政卓。
怎么哪哪都能把他们绑一起。林峥心底闷得慌:“他是他,我是我。”
“那就不管他。”付家明揽着他转身就往外拽:“走,换个场子。”
林峥清楚他和钟弈之间的纠葛,存心打趣:“鲸歌的酒水环境还差?”
“酒一般,人更没劲,我带你去个新鲜刺激的。”
街对面新开了一间清吧,林峥暗自揣测,这地方说不定就是付家明故意开出来气钟弈的,随口问道:“你们还没和解?”
付家明大大咧咧开口:“我把他睡了。”
林峥端起酒杯:“恭喜,如愿以偿。”
“恭喜个屁,他现在放话说要逮我,鲸歌直接挂牌禁止我进店。”
“你强迫他?”
听八卦有利于疏解连日重压,林峥心绪放松,点了杯偏果味的酒,这间酒吧的调酒师全然不像鲸歌那样贴心节制,客人杯空就立刻续酒,完全不在意来客酒量深浅,林峥担心付家明喝醉,控制着度,坐半天也只喝一杯。
“我下药了。”付家明说。
林峥只当他玩笑:“少被影视剧带偏。”
“真的,感康,吃完他倒头就睡,谁能想到睡着了还能硬,气氛都到了,不睡白不睡。”
林峥闻言一阵无言,心里暗自吐槽,感康顶多使人困倦嗜睡,既不会昏睡不醒,更不可能出现他说的身体反应。
付家明兀自嘟囔:“睡过了,也就那样吧。”
冷沉沉的声音骤然从身后响起:“也就哪样?”
付家明吓得瞬间缩到桌子底下躲着不肯露头。
钟弈靠着桌边:“出来。”
最后钟弈干脆俯身扛起耍赖的付家明准备离开,已然微醺的林峥扬声道:“祝两位有个美好的夜晚。”
走到酒吧门口,付家明扒着门框回头:“你喝了这么多酒,一个人待在这儿不安全。”
钟弈抬手从付家明裤袋摸出手机,拨通梁政卓的电话,简短交代几句,托他过来接林峥。
林峥收到梁政卓信息:“原地等我。”
付家明还剩半杯酒,林峥把那杯酒拿过来,溅湿自己领口、锁骨、唇角、袖口。
又给宋也打电话,让他半小时后过来接。
梁政卓来得极快。
夜色浸着酒意,林峥半眯着眼,神色松散,带着几分微醺的慵懒:“要不要来一杯?”
“开车,不能喝。”
半扶半拖地将林峥安置进车里。车门一关,隔绝了酒吧的喧嚣,密闭狭小的空间里,压迫的暧昧悄然蔓延。
好像只要待在这辆车里,两个人就会滑进另一个状态,暂时抛开现实里的利害纠葛,只剩下风月。
林峥林峥被酒劲托着,卸下一部分防备,微微倾身凑近,空气中全是淡淡的酒香:“真不尝尝这家调酒师的手艺?”
“坐好,自己的酒量,心里没数?”
林峥全然不听,偏头主动拽住他的领口,俯身吻了上去:“偏要你尝。”
这么久的压抑、烦躁、试探,彻底大爆发,再一次回到初次的车内吻的,时间线像是在交叉,林峥的左右脑在博弈,一半说接吻吧,随心吧;另一半说你的理智呢?
梁政卓顺势接住了这个吻,唇齿相触,满口都是林峥身上清浅又蛊惑的酒味,浓烈撩人。
片刻后分开,车内寂静无声。
林峥瞬间收敛了方才的主动,眼底蒙上一层无辜的迷茫,佯装镇定抬眼:“怎么还不走?”
“嘴里全是你的味道,这样上路,没喝洒也会被测出酒精成份。”
“我什么味道?”林峥带着酒后不自知的缱绻,眼睛没离开过他,像是有多崇拜。
他的眼尾微微上翘,稍稍松弛一点,就很容易作出单纯无辜带着崇拜的眼神。
梁政卓抬起手,指腹轻轻掐住他的下颌,静静打量他。
外人面前的林峥,处事利落果断、心思缜密精明,冷静得近乎无懈可击。可唯独在自己跟前,会卸下所有防备,露出这样茫然无措、温顺又矛盾的模样。但梁政卓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
“你天天加班,好不容易有空,应该回去早点休息,不该来酒吧。”
林峥:“压力太大。”
梁政卓靠近,逼近他的方寸领域:“酒能帮你多少?”
林峥猛地回神。梁政卓本就是攻击性极强的人,只是此刻刻意收敛锋芒,用温柔的姿态靠近。这片刻的恍惚,差点让他忘掉这个人骨子里的强势危险,也忘掉两人之间积攒下的那些芥蒂。
“帮不上。”
“需要我帮你吗?”
林峥往后撤,头靠在窗上,“不要。”
梁政卓目光锐利:“不要?那你在躲什么?手刻意抵着身前,是怕我看穿,还是怕你不信自己的谎言?”
心底隐秘的心思被当众揭穿,林峥心头泛起一丝恼意,索性破罐破摔,翻身跨坐在梁政卓身上,眼底酒意翻涌,坦荡又执拗地坦白:“是,我心里压着一团火,不想见你、不想跟你废话,可我想要你的吻,想看你难得沉沦的样子。”
难得见他借着酒意说几句真心话,梁政卓抬手扣住他的腰,“肯说实话,倒是难得。”
“你呢,你有过一句实话吗?”
“你想听我说什么?”
林峥盯着他讳莫如深的眼眸,心底了然。他偏不接话,利落地抽走他的腰带,呼吸微促,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蓄意撩拨的执拗,摆明了要逼他妥协、逼他破功:“不想说,那就做。帮我。”
梁政卓这次没有纵容:“别一味向我索取。烟、酒、情绪、慰藉,你次次都把我当泄压的工具。林峥,你太贪心了。”
居然倒打一耙林峥快气笑了,反驳:“我贪心?真要算,也是你先招惹我的,现在反过来指责我索取?梁政卓,你未免太会装无辜。”
气不过,寸步不让,补了一句:“那你大可不来。没人逼你接我。”
“我不来?那你的戏要怎么唱,酒只沾在你的唇上,舌尖,口腔,一点都没有。”
林峥想跑,被按回去,梁政卓居高临下:“我可以是你的烟,也可以是酒,但你明天要记得。”
车厢静谧晃动,夜色深沉,将两个孤独疲惫的人紧紧裹在方寸之间。
林峥手搭在车门:“现在不需要了。”
梁政卓将人拦住:“为什么拒绝?”
林峥晃晃手机,上面是备注着宋也的电来,林峥说:“有得选,不是你说的吗?人在有选择的时候,是不会在一个牛角尖里憋死。”
车门被关上,又拉开,林峥说:“你习惯了当上位者,事事掌控全局。但不是所有事都尽在你的掌握,不要再玩无聊的同事间相亲相爱的游戏了,玩多就没意思了。”
梁政卓推门下车,倚着车身点燃一根烟。烟雾缭绕,却丝毫没能消解心底的沉郁与紧绷。
浑身紧绷的桎梏依旧未解,心底的燥热与牵绊,远比想象中更难平息。
琢越最近订单扎堆,业务量迎来高峰期,林峥的个人帐号接收询盘,一个意大利客户想要找一批灯具,此前林峥筛选上架产品时,特意上架了几款布艺搭配木艺的中古风格灯饰,恰好戳中了这位客户的采购需求。
客户自称Luca,意大利人,需要采购亚麻面料搭配黑橡木材质的落地灯与壁灯。
林峥这几天忙到头晕眼花,在部门工作群里询问有没有暂时手头宽松的同事可以接手这单业,大伙都忙,只有余青橘说她最近还能抽出时间找货源,她来接。
林峥把Luca的联系方式推过去,明确告知这单业绩全部归属于余青橘,后续所有对接沟通工作都交由她全权负责。
所有人手上都压着好几单业务,每个人都忙得喘不过气。A组内部氛围,也在高强度的工作里慢慢变僵。
矛盾起因很小,源于何可可手上一笔中东客户的订单。
客户临时更改包装细节,时间紧、要求杂,何可可一时间分身乏术,就让负责对接跟单的余青橘顺带帮忙同步更新资料、更新后台参数。
创业初期岗位划分本就没有那么细致,再加上人手紧缺,团队里每个人都是多面手,一岗多职,大小琐事全都要兼顾,到后面工作量大了,忙不过来,自然容易产生分歧。
余青橘那天本身手上积压了一大堆询盘,忙得头昏脑涨,随口回了一句,让她自己处理分内工作。
何可可当时就有点不高兴。
在她眼里,小组本来就是互帮互助,大家平时谁有空闲都会搭把手,没必要分得这么死;可余青橘也有自己的想法,业务权责必须划分清楚,每个人管好自己的单子,过度帮忙只会滋生依赖,最后出错还要平白背锅。
两人观念不一样,几句口角下来,话说得越来越冲,最后直接闹掰。
从那天开始,办公室气氛肉眼可见的诡异。
以前两人关系最好,吃饭、跑仓库、复盘订单都黏在一起,有好吃的也会互相分享。现在彻底零交流,面对面路过都刻意扭头,谁也不搭理谁。开会的时候,两人一左一右,全程沉默,连眼神交汇都没有。
夹在中间的程澈最难受。
他哪边都不敢偏向,不敢随便搭话,平时爱开玩笑活跃气氛,现在整天闷在工位上,连喘气都小心翼翼,中午去吃饭,往常三人都是一起,团套餐、点外卖、早上带早餐,都是相互轮,现在,一到饭点,程澈就害怕。
何可可叫他:“小程程,跟我去吃煲仔饭呗,姐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