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浅
何可可不说，坐到林峥旁边：“啧，林哥，你又吃草啊？你怎么比我还自律。”
林峥吃轻食餐，苦菊、冰菜、紫甘蓝、牛排等，说：“维持身材。”
他习惯性将体脂率控制在标准范围，超过就要吃减脂餐、运动。
何可可捏了捏小肚子：“林哥你太气人了！你这身材够当男模了，你这样我点的猪脚饭还吃不吃！”
雯雯大笑：“我就知道你偷偷吃猪脚饭！”
“为什么女孩子吃猪脚饭要偷偷吃？”组里男生问。
林峥嚼着草料，笑着听他们闹，离职最不舍就是他们，在林峥看来，他们属于“值得花心思经营的”一类，可归类于朋友范畴。
“谁知道！总有一些人，一看到女孩子吃猪脚饭，都要来一句：哇，你挺特别啊，喜欢吃肥肉！吃穿自由好吗？我又没吃他家大米！”
林峥表示同意，“想吃就吃，不要对自己要求太高。”
但他自己总是很多顾忌，要剥皮容易弄脏手的不吃，有味道的不吃、有刺的不吃、番茄不吃，番茄容易爆汁。
雯雯：“我不敢乱吃，减肥太难了。”
何可可站起来，突出小肚子：“看，圆不圆？”
李子说她没点女孩样。
小张一份不够吃，每次都会吃女生们吃不完分出去的，很好奇林峥吃那么点能不能吃饱。
林峥咽下讨厌的紫甘蓝，玩笑道：“我的衣服很贵，胖了一点穿了就不好看，一切都是为了穿衣好看。”
大家都当林峥开玩笑，嘻嘻哈哈说不信。
半真半假吧，衣服也是真的贵，稍稍胖那么几斤穿出来效果就没那么好。
饭吃到一半，隔壁组又在吵架，方案实施到后期出问题，组长甩锅，何可可摇头：“唉，我经历的几家公司，差不多都这样，有功就抢，有错就推，林哥是我遇到最好的领导了。”
雯雯叹气：“到底神仙公司在哪里啊？林哥，你理想中的公司是什么样？”
林峥：“平台稳定，管理公平，重视人才成长。能让员工安心工作、稳步提升，公司和员工能共同发展，当然，薪资要对得起个人付出。”
“好难啊，”雯雯说，“哪里都有不公平。”
副总刚好经过用餐区，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热闹，掏出手机把林峥这段话录了下来，发给梁政卓：“Leo，我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你。”
梁政卓正在开车，收到消息后靠边停下，点开视频。没有拍到脸，只有背影和声音。
他听出那是林峥。二十四岁的梁政卓确实有这么说过，但三十岁的梁政卓已经明白，想要做到理想中的企业，除非自己是老板。
只有自己掌舵，才能给员工最好的条件，给他们最大的创作空间，替人打工，理想永远只是理想，想发展起来太难。
这天起，林峥所有的工作邮件，全部CC公司高层、合作方各阶层，管他们看不看，只管抄送。
梁政卓坐在HYN副总办公室里，他的一个项目，目前正是林峥的小组在负责，一个很小的项目，合作公司之间有时会用这种小单子来维系关系。
窗斜对面正好能看见林峥。那人正站在移动白板前，给组员讲着什么，手势干脆利落。
就在梁政卓准备收回目光，林峥突然抬头，目光穿过两层玻璃，不偏不倚，直直撞了过来。
不知是偶然扫过，还是精准锁定他，梁政卓没有回避，与他对视，姿态甚至比刚才更松弛了几分，迎上那双眼睛，嘴角微微扬起。
副总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抱怨：“现在招个合适的人怎么这么难？猎头推了十来个，没一个能用的。”
梁政卓不动声色：“你是要天仙还是要元帅？人都是带出来的。”
副总随口提了句公司最近有个能力不错的项目经理辞职了，新的简历没有一个比得上他，连叹带惋惜。
梁政卓陪着笑了笑，又朝窗外看了一眼，似随意：“招新人非要跟旧人比，那当初怎么不把旧人留下？”
副总又是一声叹息：“后宫和前朝搅在一起，难啊。所以说古代皇帝聪明，后宫不得干政。”
梁政卓再往窗外看时，林峥正往办公区外走。
“抱歉，去下洗手间。”
他离开办公室，顺着指示牌找到露台吸烟区。推门进去，林峥半趴在围栏边，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瘦白的手腕。指间夹着烟，没在吸，任烟雾缭绕。
听到推门声，也没转头。
梁政卓走过去，站定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林经理，好巧。”
“难道不是你刻意跟过来？”林峥偏过头看他，眼尾带着一点似笑非笑：“梁总。”
刚才隔着玻璃对视的那一眼，他已经让何可可指认过。万事通何可可说：“梁政卓啊，那天你跟奸臣吵他也在。”
梁政卓笑：“看来我不用自我介绍了，可以讨一支烟吗？”
“不好意思，只剩半根了。”他烟瘾不重，这根还是小张给的，两天了都没有抽。
“或许我应该说：可以讨半支烟吗？”
林峥看了他一眼，慢慢抬起夹着烟的手，送到梁政卓面前。
梁政卓偏头，就着他的手，含住了滤嘴。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唇间散开时，他的目光没有从林峥脸上移开。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林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转身进办公室。梁政卓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滤嘴上残留的齿痕。
梁政卓收到新的邮件，发件人：Noah。
梁政卓的英文名Leo被夹在一连串的抄送地址中。将Noah通讯地址添加到通讯录，并备注中文名林峥。
又再单独回复Noah邮件：Thanks! I appreciate it.
辞职报告的流程在公司内部已经走完了。
公司的现实程度让林峥无语，上午登录系统，流程还停在总经理那里，下午再刷新，账号的查阅权限已经没了。人事部关掉了他的大部分权限，只留了几个必要的操作接口。
对于辞职这个决定，他再一次感到庆幸。
整个下午都在整理交接资料。一边有新项目需要记录数据，一边还要整理过往的文档，做完已经是晚上九点，本想直接回家，脚下一转方向，又到了鲸歌。
今天来的晚，卡座大部分坐了人，服务员问他介不介意拼桌。
只是想找个热闹的地方坐一坐，他说不介意。
服务员环视一圈，把他带到靠墙的一张卡座。那里已经坐了个男人，衬衫西裤，标准的精英打扮。服务员低头跟那人说了几句，对方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峥坐下，“谢”字刚卡在喉咙里，看清了对面那张脸。
梁政卓。
第5章 可惜，撞号了
“林经理，又面见了。”
明明昨天中午才工共享过一支烟，从他口中说出倒像是久别重逢。
林峥把包搁在身侧，坐下：“梁总下班时间也这么敬业吗？称呼或许可以改一改？”
“那……”梁政卓把酒水单推到他面前，“可以叫你林峥？”
“随意。”
梁政卓会出现在鲸歌，林峥毫不不意外。公司里几乎是人尽皆知，梁政卓的性取向本就摆在明面上。
吧台旁，小虎哥看着并排落座、暗流涌动的两人，满心疑惑，悄悄凑到调酒师身边：“师傅，他俩什么时候互相认出来的？”
调酒师手上摇壶的动作没停，“他们在互相钓鱼，你脑子太直，连当饵料都不够格，别瞎掺和，也别多嘴。”
小虎哥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转话题，忍不住感慨：“两个人都好帅。”
一旁路过的服务生听见，笑着接话：“能来我们这儿的，本就没差的。”
酒上来。林峥今天点的是尼格罗尼，橘红色液体在灯光下透着苦艾的质感，他端着杯，随口问：“梁总喝什么？上次捡工牌的事，还没谢你。”
梁政卓直白地审视他：“你觉得我适合喝什么？”
林峥替他要了杯教父。
等到他的酒上桌，前面卡座两个男人已经开始热吻，一个坐在另一个腿上，手都伸进了衬衫下摆。林峥怀疑他们会在这里直接搞起来。
舞池里更是乌烟瘴气，男人贴着男人，下身蹭着下身，整个酒吧弥漫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荷尔蒙味道。
显然梁政卓也注意到了前方激战，似乎习以为常，开口道：“要辞职？那应该我请你喝一杯。”
林峥：“你对你的乙方或其他合作方也有过多关注吗？那梁总精力还真是旺盛。”
“并不，譬如，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的电话。”
林峥轻轻哼了一声。
“还是要说声恭喜，听说你辞职流程批了。”
“梁总先前一句说的‘并不’是醉话还是假话？我辞职的事，好像不值得梁总去听一耳朵。”
“我对好看的人总会关注多一些，”梁政卓笑了下，向他举杯，很随意地抹了下杯沿：“怎么样？过来跟着我吧。”
林峥心知他话里深意，偏偏故作懵懂，慵懒抬眼，语气不咸不淡：“可惜，撞号了。”
梁政卓主动与他碰杯：“我是说来我这里，跟我做事。”
“不喜欢居于下位。”林峥学着他的语气，“我是说不想给人打工。”
“你是不是想歪了？林经理。”
“是吗？不是梁总先往一边偏的吗？我只是跟着你节奏在聊啊。”
梁政卓放下酒杯，认真了几分：“我正在筹备自己的进出口贸易公司，缺初创伙伴。不是让你来给我打工。”
林峥不为所动：“梁总喜欢在这种地方谈工作？还是习惯性在不太正式的场合，谈一些算不上太正式的事？”
“抱歉，我的失误。”梁政卓从西装内袋抽出名片，递过来，“或许我们该换个正式的场合再聊。”
淡淡的香气随之漫开，清冽茶香混着清甜的蜜橘味，莫名熟悉，像是在哪擦肩而过闻过。林峥没放在心上，抬手接过名片，指尖随意转了两圈。
下一秒，他当着梁政卓的面，抬手直接将名片丢进了桌边的冰桶里
“一切带有目的性的交易，都不在合理的价格之内。”他看着冰桶里缓缓下沉的卡片，“我想，我们没有联系的必要。”
“似乎我们的项目还在进行中。”
林峥端起尼格罗尼喝了一口：“工作需要邮件联系。不过我交接工作做得很完整，没有遗留事项，后续应该没有联系的必要。”
起身，抽了两杯酒的现金压在酒杯底下：“今天我请，祝梁总有个美好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