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监的领带 第38章

作者:方浅 标签: 近代现代

林峥回了一连串省略号,这种客户,连“期待下次合作”都懒得发。

林峥当时挺闲的,当笑话讲给A组同事们听。何可可急得拍大腿:“哎!Noah你干嘛不答应!先让他帮我砍一刀,砍到我提现我一定帮他下单!”

几人乐成一团,林峥心里的无名怒火也散了不少。

周五下午,手头工作刚告一段落,饶平突然来电,托林峥代为去接梁政卓。

梁政卓今天出席的是一场高端商务酒会。早年业内各类商业杂志盛行,时常牵头举办这类宴会,汇聚了各大商会骨干、市内头部企业家,场面热闹非凡。

不少商界大佬随性唱歌闲谈、应酬交际,画面一度广为流传。

起初只是圈内日常交流,网友截取现场片段,剪辑成各类鬼畜洗脑视频,全网玩梗,商界人士和网友都只当乐子。时间久了,舆论风向彻底跑偏,不少网友抨击这群企业家声色犬马、奢靡享乐,坐拥巨额财富却不回馈社会,言论愈演愈烈,甚至衍生出了品牌抵制风波。

自此之后,这类高端酒会彻底转为私密邀请制,门槛极高,非圈内核心人员一概不得参与。林峥心知肚明,自己并不在受邀名单之内。

饶平发来酒会入场资格二维码,林峥扫码核验,屏幕上跳出的身份标注:司机。

刚踏入宴会厅,璀璨灯火、推杯换盏的喧嚣扑面而来,林峥第一时间就看见了人群中的梁政卓,网传参会的重磅大佬寥寥无几,想来不少人都刻意避了这场风头。

林峥不愿上前凑热闹,发信息给梁政卓:【我在自助台边,可以走了吗?】

喧闹人潮里,梁政卓的视线快速扫过大厅半圈,落在林峥身上。

他身侧几位比他先一步瞥见靠墙伫立的林峥,饶有兴致地低声闲谈起来。

“那人哪家公司的?长得也太出挑了。”

旁边有人细看两眼,随即附和:“看着眼熟,之前行业展会好像见过,是产品讲师吧?怎么,你这是看上了?”

那人笑着摆了摆手,带着几分玩味的矜持:“还不确定是不是圈内人,我们都是斯文人,哪能把心动挂在嘴边。”

周遭几人低笑出声,打趣的意味混杂着几分不明所以的调笑,梁政卓收起笑意,径直拨开人群走过来,将人拽进交际圈,向身旁众人介绍:“我的合伙人,也是我们公司总监,林峥。”

第44章 别扭

刚闲谈的几人面色一僵,去了另一边。

林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碍于在场众人,只能强行扯出客套笑意配合寒暄,趁人不注意,不耐提醒:“梁政卓,我今晚的身份是司机。我不喜欢这种场合,更不想在这种场面露脸。”

梁政卓不知道在别扭什么:“你今天就不该来,既然来了,那就见见,以后迟早要适应这些场面。”

“我说了,我不喜欢。”

林峥没再配合应酬,侧身避开人群,独自退到了僻静的边角。

梁政卓今晚格外放纵,来者不拒,杯杯见底。周旋在各路老总之间,握手寒暄、互换名片。

林峥看得心底发堵,憋着一股没处撒的闷气。当即拨通饶平的电话,让他来收尾送梁政卓回去。

饶平说家里有急事,实在走不开,拜托他代为送梁政卓回家。

席间氛围热烈,不停有人过来喊林峥喝酒,全被他抬手虚捂着胃部挡了回去:“肠胃炎,喝不了酒。”

冷眼望着人群中心游刃有余的梁政卓,想拎起酒瓶给他一瓶。

宴席散场,梁政卓已然喝得脱力,单手撑着额头根本站不稳,有服务生送上了宴会厅楼上的酒店客房。

林峥从手机屏幕抬眼才发现人不见了,追上电梯,刚拐过走廊,就看见一个漂亮年轻男生扶着梁政卓走进房间,房门顺势合上。

他没有听墙角的癖好,去工具房取了一块免打扰门牌,抬手挂在房门上。

做完这一切,林峥转身下楼。深夜时段打车紧缺,约车页面显示还需等待十分钟,不知道为什么要打车来接人,脑子短路。

手机骤然亮起,是梁政卓的来电。

“你在哪?”

林峥心绪本就烦躁,被这副姿态彻底惹恼:“酒店门口。”

“上来。”

又是这种语气!

林峥回怼:“身边不是有人陪着?怎么,酒店房间没备用品?需要我帮忙买套?梁总,这不在我的工作范畴。”

电话那头的强势褪去,梁政卓声音弱下去:“上来,送我去医院。”

林峥压火气折返上楼。

房门从里面打开,梁政卓衣衫规整,林峥站在门口:“需不需要散散房间的味道?”

梁政卓直指房门上的门牌:“没什么想说的吗?”

“说什么?说你挺快的,前后十分钟,洗澡收拾五分钟,你……”

“别闹了,扶我去医院。”

见他神色确实不对,林峥收敛讥讽,“哪里不舒服?要挂什么科?”

“男科。”

林峥:“……”

连夜赶到医院挂了急诊,最终确诊是急性过敏性荨麻疹。

出到医院门口,梁政卓抬手拦了辆车,独自上车离去。

林峥站在路边,又气又好笑,他倒还摆上脸了。

明明是自己荨麻疹突发,坏了好事,到头来反倒把闷气都撒在他身上。

转身招来另一辆的士,回家倒头就睡。

隔天,梁政卓没去公司。饶平说他病了。

林峥“哦”一声,假假关心:“梁总太辛苦了,帮我转告他保重身体。”

业务暴涨,团队扩招。繁杂的订单和人事工作压得林峥分身乏术,他决定把孙阳洲提上来做主管,帮忙管理组员。

提拔之前,他私下问过何可可几人的意见,大家对孙阳洲的能力和经验都没话说,一致认可。

孙阳洲新招了两个业代,一个做了三天,另一个撑了两周,都没能留下来,跑了。

与此同时,许久没联系的陈文进突然找了林峥。他家孩子常年治病,开销大,老家的薪资撑不住,只能重新出来找工作。

陈文进名校出身,能力不差,只是这几年被家事拖垮了状态,整个人没什么精气神。

林峥公私分得清,告诉他可以投简历,招聘全程公平公正,他不会插手,只要面试过了,就进组,让孙阳洲带。

这边人情还没理完,那边走了两周的同事留下的烂摊子炸了:发货时把Australia选成了Austria,整批原本要发往澳大利亚的宠物狗窝发到了奥地利。

林峥花了不少力气对接货代转运,总算把货调了过去,但交期还是延误了。

客户很不高兴,带着偏见冷嘲热讽:“你们中国人做生意总喜欢这样,不是说船遇到台风,就是货在路上丢了。没发就是没发,不要骗我,我不好骗。”

林峥没有找托词,这次确实是己方团队出现疏漏,他先诚恳致歉,同时说明中国人向来讲求诚信,本次只是个案失误,并不能代表全体中国人。

挂完电话又气笑了,跟孙子似的。

这半个月,梁政卓几乎没怎么来过公司。来了也是盖章、拿文件,连带着饶平也跟着忙。

林峥假装看不见,也没主动联系过。冷战还在继续,谁都没先开口的意思。

梁政卓去哪,做什么,从来不会告诉他,但要求他的工作单共享,每天谈哪些业务,业务进度、去哪里,都要共享给梁政卓。

合理范围之内,林峥选择配合,但也没有要求梁政卓也向他共享计划表,他向来不是个喜欢约束别人的人。

周六,林峥到公司加班。正巧遇到来打印文件的饶平。

饶平在讲电话,似乎提到投标、竟标等词汇。

林峥问了一嘴:“是在跟招标代理通电话吗?公司目前没有接触到需要投标的项目吧?”

“估计快了。”饶平拿订书机订着纸页,“梁总在谈的一个项目需要投标,之前宏展合作过的几家,再找他们不合适,我先联系几家看看。”

梁政卓最近在谈大项目。需要投标的项目不会小,不过他一句没提。

说不失望是假的,梁政卓好像从来没把他当成能够平等商议的合伙人,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只听指令行事的下属。

烦心事像约好了似的,扎着堆来。

何可可那单四万个纸箱,跟工厂反复对版,样稿、打样、大货前确认,每一遍都是对的。结果四万个纸箱做出来,装柜前几个小时,她发现箱体印刷上少印了一个“.”,两个英文单词中间的那个点。

这时候找工厂返工或者重做,根本来不及。舱已经订了,客户那边也急着要用。

Coco急得眼圈发红,林峥让她先别哭,去跟工厂沟通,看能不能派几个人过来手动改。结果那是个夫妻档小工厂,老板娘正怀着孕,老板一个人扛着梯子来了。

Coco彻底绷不住了,眼泪往下掉。

孙阳洲、余青橘、程澈几个人没等林峥开口,自己站了出来:“我们过去帮忙。”

林峥买了一箱笔,又提了水、咖啡和宵夜,带着一群人连夜蹲在仓库里改纸箱。四万个纸箱,一个一个涂改,改到天亮。

胳膊和脖子都不像是自己的了,手腕上一道道被纸箱边缘割出来的小口子,火烧似的疼。林峥让他们几个回家休息,今天不用去公司了,自己一个人去了公司。

进电梯的时候撞见梁政卓。

熬了一个大夜,林峥没心情打招呼。他往自己办公室走,梁政卓跟了进来。

“手怎么了?”

林峥低头看手,这才发现手腕、手背、指节上全是全是被纸箱边缘割出来的小口子。

公事公办地把昨晚改纸箱的事说了一遍,工作的事,不能带情绪。

梁政卓听完沉默片刻,转身离开。

Coco点了奶茶,打电话说多点了几杯,如果饶秘书和梁总在,请林峥帮忙拿给他们。

十几分钟后,梁政卓折返,手里提着一袋外伤药膏,“手伸过来。”

林峥撑着额头,根本不想理会。

梁政卓也没催,就那么站着,药膏拧开了口,一只手悬在半空。

僵了几秒,林峥把手伸了过去。

梁政卓握住他的手腕,把袖子往上推了推。伤口在日光灯下看得更清楚了,不止是纸箱割出来的细痕,还有被纸板划破的、被胶带扯红的一小片皮肤,乱七八糟地堆在手上,不像一双总监的手。

药膏挤上去梁政卓用指腹一点一点地抹开,从手背到指缝,从指缝到手腕。林峥不说话,也不看他,盯着电脑。

“另一只。”梁政卓说。

林峥把手抽回来,换了另一只递过去。梁政卓照旧握住,照旧慢慢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