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浅
梁政卓招来一辆车，帮着男孩把朋友塞进车里，挥了挥手，叮嘱司机慢点。
林峥没睡好，整晚都是怪异的梦。梦里全是梁政卓的手指，和那间看不到颜色的酒吧，模糊的，充满诱惑的，以至于第二天醒来整个人都带着怨气。
几天后，他在电梯里碰到了上次跟冯立新一起回来的那个男孩。男孩看见他，眼睛往上翻了翻，轻轻“哼”了一声。
林峥先开口：“你是冯经理的弟弟吧？”
“关你什么事。”男孩语气不善，反驳，“谁说我是他弟弟？”
“他在公司说跟他亲弟弟住一起，那可能是我听错了，抱歉抱歉。”
男孩明显神色变了，不客气地问：“他什么时候说的？你是他同事吗？你们一起回来的吗？他在哪？”
林峥笑了笑：“你哥在公司加班，今晚可能要通宵。”
“哦，我当然知道。”
“没有大门密码？要不要我打个电话给你哥帮你问问？”
男孩瞥他一眼，有些不自在：“不用，纠正下，你是听错了，我是他男朋友。”
林峥依旧好脾气跟他闲聊：“你是他男朋友？公司没听他提过有男朋友，倒是他在公司跟另一个人关系挺近，我以为……”
话到这里停住，林峥刻意生硬转话题：“你应该还在上学吧？”
男孩表情有点难看，这个年纪的小孩骄傲，冲动，想问什么又不直接问：“他说你是他同事，你怎么不用加班？”
“工作做完了。”
“你们公司地址在哪？我去给他送吃的。”
林峥很大方地报了地址，又补了一句：“从左侧电梯上去就行，最好八点前到，过了八点，一楼电梯可能会停。”
电梯当然不会停，只是很多人习惯性只加到八点，餐补领了，加班费也领了，还有加交通补助费。
果然，八点半，何可可发来一段视频，冯立新跟那个男孩在公司前台处拉扯，男孩边哭边喊：“我缠着你？是我缠着你吗？我还是个学生，我才大二，我怎么能玩得过你？”
冯立新的脸色很难看：“谁让你来的？”
男孩抱着他的腰：“你不是说爱我吗？现在这是什么意思？你睡了我就想甩？你只是在玩弄我？”
林峥没兴趣再看，利用了小男孩，倒也没什么愧疚，冯立新跟男孩算不上情比金坚，那他这么做也就不算道德败坏。
小群里热闹起来，于雯雯：【我算是知道冯为什么要在朋友圈故意引导我们了，他喜欢男人的事被同事们猜了出来，都猜他有了新男友。他找了个学生，虚荣心得不到满足，他想象中的应该是跟林哥这样有能力的，所以故意让大家觉得他在跟林哥谈，满足他的虚荣心。】
林峥只在群里回了一句：【知道哪里有合适的房子吗？】
倒不是冯立新对他有多大影响。林峥向来喜欢简单的事，不喜欢事情复杂化，被拍一次，就有第二次，防人一天容易，防人百天太难，不如搬走，落得清净，况且这里离摩拓的通勤时间确实长了点。
在私人微信号发布找房子的需求。
梁政卓睡前刷到这条，本想找中介去联系林峥。他手上刚好有一套八十平的小套房，一直空着没租出去，偶尔加班会过去住一晚。
林峥这么聪明，找中介去，不如自己亲自跟他说。
梁政卓没有立刻给林峥打电话，时机不对。林峥这个人挑剔，别人能将就的房子，他不一定肯住。
现在急着把房子推过去，显得太刻意，也太急迫，现在出现，叫早有预谋；等林峥自己挑累了，等到他发现市面上那些房子各有各的毛病，等到他无计可施的时候再出现，那才叫水到渠成、锦上添花。
第23章 跟失恋了似的
梁政卓这边，大老板终于松了口。拖了这么久，实在也留不住了，上完这周正式离职。
饶平已经先辞职，离岗两周了，他要带走饶平，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
高逸春站在梁政卓的办公室里，“新公司地址选哪？”
梁政卓靠在办公桌前，望着窗外那片摩天大楼，指着前面四面全是蓝色玻璃的那栋：“比这里高的那栋。”
高逸春挑了下眉：“你这是想把老总气死。”
“你不是还在么。”梁政卓随口应了一句。
“业务这块你比我熟，我不跟你争。”高逸春问，“人员到位了？要不要帮忙？”
“该到的都到了。”
饶平接到指令：把消息散出去，公司开始启动业务，先在各大平台挂出招聘信息：跟单、单证、关务、物流、采购、QC、运营、法务风控、财务、人事行政、跨境投手。
饶平有点不太明白：“我们刚起步，单证、物流、运营、法务、投手这些暂时都不用招吧？业务员也可以兼着跟单和物流。”
“先挂上去，招不招是我们的事。”梁政卓说。
饶平跟了他这么多年，一点就通。招聘信息铺得越全，公司看着越像规模化的正规进出口贸易公司。
求职者挑东家，第一眼看的就是规模，其他条件，等人来了再谈。
“经理级别不在人才网上招吗？”
梁政卓说：“总监、经理级先放一放，但你放消息出去，说核心岗位都已经通过猎头公司已谈妥。”
饶平没太懂。
梁政卓补了一句：“这个消息，传到林峥那里，务必让他知道。”
饶平这才反应过来，又在��饵。
电话响的时候，林峥正对着手机屏幕上那几条租房信息划来划去。
两周过去，看了十几处房子。要么太远，要么贵得不值那个价，要么周边环境嘈杂，要么小区卫生堪忧，挑到后面都快放弃搬走了。
梁政卓说了句晚上好，又说：“你在找房子？”
这段时间一直没跟梁政卓联系，接到他电话一时间差点没反应过来，“嗯。”
“今天才听饶平说你在找房子，我在前海东岸有一套房子空着一直没租出去，你要是有兴趣，明天我让人把钥匙送过去。”
梁政卓说得坦然，没有试探，也没有刻意缓和，平平淡淡的几句话，倒是让林峥放下了心里的提防：“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样不像是租房，等于我又欠你了。”
“林峥，”梁政卓叫他名字的时候，尾音总是微微往下沉，说不清是无意还是有意，“你算得这么清，不累吗？”
“习惯了。”
“你租别人房子要给钱，租我的也一样付租金，我房子本来就要出租，我们钱货两清，谁也不欠谁，你处处放在心上，反倒容易让我多想。”
林峥：“嗯？”
“你给我的感觉，你在躲我。”
林峥一语点破：“你这是在拿话激我。”
前海东岸环境好，位置好，各项都符合林峥的期望，他是有些心动的，“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下次我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别一口回绝。公平吧？”
这不是公平不公平的事，这人太狡猾，该谈感情的时候不谈感情，该谈钱的时候又说起人情。
“我考虑考虑。”林峥说。
“考虑多久？”
“不知道。”
“那我当你答应了。”梁政卓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地址和密码我发你，你随时可以去看。”
屏幕暗下去之前最后一行字是梁政卓发来的地址，后面跟着三个字：“随时来。”
这几天又在楼下碰到过冯立新几次。
一次他堵住林峥：“你故意的吧？你故意怂恿他去公司，故意让我丢脸，我只是喜欢你，我有什么错？林峥，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不会对你动心。”
林峥一头问号：“你这样活着挺好，冯经理，都是别人的错，你永远没错。”
冯立新不依不饶，偏执的辩解：“我真的很好奇，林经理，你就从没真心喜欢过谁吗？动心的时候难免自卑，难免想做点事抬高自己，谁都有不完美的地方，我不逼你接受，只是悄悄喜欢你，你也要处处干涉。”
“自卑、暗恋，和你弄虚作假、爱慕虚荣，根本是两码事。”
这话噎得冯立新怒火上涌，撂下一句气话：“那我祝你林经理往后遇上心上人时，还能维持这份不近人情的硬气。”
林峥只觉得这人的逻辑莫名其妙，无从辩驳。
周六一早去前海东岸。一下车，绿化茂盛，鸟叫、蝉鸣，还没进小区内，林峥已然动心。
房子在十二层，黄金楼层，东南朝向，落地窗，后面生活阳台种满绣球，屋内装饰全是林峥喜欢的意式极简风，可以看出来梁政卓审美不错。
林峥等到下午三点后才打给梁政卓，太早怕打扰人休假。
梁政卓正在新的办公室与装修公司敲细节，办公室占大厦的一整层，六百二十平，五加一的格局，公区能容六十人同时办公。
饶平咂舌，说租金太贵。
梁政卓不以为意。如今外贸不好做，门面功夫还是省不得的，外商越来越精，动不动就要看厂、看办公室。
常合作的、或者大单客户，多半要亲自飞来中国谈业务，公司包装得体面些，客户的意向自然高几分，何况梁政卓打一开始就奔着做大去的，进出口贸易都做，不是小打小闹的打算。
电话响起，梁政卓看到林峥的号码，递给饶平：“说我在忙。”
饶平会意，接过电话，客气道：“林先生，梁总在忙。”
林峥提了房子的事，说觉得合适，问他什么时候有空签合同。
饶平说晚点让梁总复你，他现在正跟猎头推荐的人面谈，末了补一句：“林先生不急吧？”
林峥微微一怔，随口问了一句：“梁总新公司这么快就要启动了？”
饶平：“对，最近有点忙。”
挂断电话，林峥有那么一瞬间迷茫，跟之前的猎头公司打听，对面说梁政卓让他们推了人过去，招的正是当初许诺给林峥的那个位置。
说来好笑，是自己拒绝的，自己说不跟他合作，到他真的找了别人，心里头竟有些不舒服。
跟失恋了似的。
他垂下眼，把手机扣在桌上，对自己的这点矫情既厌烦又无奈。
梁政卓刻意等到五点左右才给林峥回电：“房子看了？怎么样？”
“各方面符合我的预期，听饶助说你很忙，你什么时间有空，我过去签合同。”
“今晚有空。”
“那，今晚请你吃饭？”
梁政卓面对着落地窗，八月的太阳似乎分不清时间，这个点还挂在半空，照的哪哪都冒热气，平时很怕晒的梁政卓心情很好，大方道：“你请我啊，那我得挑个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