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浅
林峥删删打打，最后什么也没发过去，不喜欢莫名而来的关心，真心或假意，都不喜欢。
周三的项目推进会议，林峥提前让余青橘去调配会议室。
余青橘气鼓鼓地回来：“Noah，会议室全都被占了，一间都没有。Cici姐说让我们用那间没窗户的，最小的。”
林峥正抽空回复邮件，闻言抬起身去找cici，同她说半天，Cici摊摊手：“会议室都是提前申请的，其他组三天前就排好了时间，走了流程的。”
余青橘：“cici姐，我们也是在三天前发邮件和走了流程的。”
林峥对摩拓的流程还不是很熟悉，申请会议室这种事没经过他这边，是余青橘直接走行政流程的。
他接过青橘的手机看了一眼，申请理由栏写着：“客户对接会议，参会人员，6人。”
林峥立马知道问题出在哪里，说：“Cici姐，是跟宏展的会议。”
Cici眼神一动，立马翻开排期表，手里那支花里胡哨的笔晃得人眼晕：“别说姐不照顾你们啊，我现在给你们急紧调一间大会议室出来，林经理啊，下次这种级别的客户，提前两小时跟我说一声就好。”
余青橘走出办公室就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骂：“总感觉在这公司做什么都要多浪费几遍时间，这不是瞎折腾吗？还整说要效率效率，就这样的，有个屁效率啊。”
林峥说：“下次再有这种情况，小客户就写10-12人参会，大客户不写人数，直接写客户名。”
“那万一来的没有十多个人呢？我们组也才五人。”
“就说客户临时改人数，先申请到再说。”
余青橘点头：“学到了！我怎么这么老实啊，哎呀，从小我妈就说我老实。”
林峥笑道：“你这是诚实。”
快到会议时间，余青橘下楼接饶平。
林峥打开会议室设备，摩拓的会议室用的是每人一部笔记本电脑，要挨个开机，绕长桌一圈。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林峥低头按开机键，顺口说：“饶助你好……”
话音刚落，看到进来的是梁政卓。
“饶助今天临时有事。”
他把文件袋交给林峥，林峥闻到熟悉的香水味，不知道是他车里放了几天的，还是梁政卓身上刚刚染上的。
会议照常进行。不得不说，梁政卓的专业功底确实扎实，几句话就点破了他们方案里的不足，顺手还给几条新建议。
翻到其中一页，他停下来，笔尖点着某个数据：“这里不太明确。”
林峥将屏幕投到大屏，拿起激光笔刚站起身，眼前忽然一黑，身体往后一晃，头晕得厉害，完全没征兆。
梁政卓隔着一个座位，反应极快，伸手揽住他腰。林峥被稳稳护住，另一只手本能地往桌上一撑，碰翻茶杯，茶水浇湿梁政卓的袖口。
程澈第一个冲上来，刚要去扶，林峥摆手，“没事，你去帮青橘。”
“暂停一下。”梁政卓说。
林峥缓了几秒，眼前的黑雾慢慢散去。他带着梁政卓去洗手间清理，抽出纸巾帮他吸袖口上的水。
“低血糖？”
“嗯。”
“早餐没吃？”
“今天忙，忘了。”
梁政卓去握他一直在轻微颤抖的手，说：“我来吧。”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林峥脑子里忽然闪过那晚车里的画面，温的，湿的，修长的手指。
他迅速抽回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语气尽量平稳：“没有备用衣服，应该让你换下来，我帮你洗干净。”
“小事。”梁政卓收回手，“还好吗？”
“习惯了。”
重新回到会议室，孙总和Cici已经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正坐在里面等着。大约是听说梁政卓亲自来了，都赶来刷个脸。
梁政卓坐下，笑着扫了一眼桌上空空荡荡的台面：“孙总这习惯倒是养得好，开会干聊。”
林峥当即会意，转头叫青橘马上去订下午茶，私人报销。
孙总反应也不慢，拦住林峥，立刻让Cici去准备水果和茶点。
甜品和零食很快摆了上来。梁政卓拿起两块巧克力，剥开一颗放进嘴里，微微皱眉：“太甜了，不太合我的口味。”
说着把另一颗顺着桌面滑到林峥面前，“多拿了一块，林经理帮忙解决吧。”
海盐柠檬巧克力，是林峥喜欢的口味。
会议结束，梁政卓拒绝孙总晚上一起吃饭的邀约，反倒是看向林峥：“林经理不送送我？”
林峥按开电梯门：“梁总，请。”
电梯这个时间点只有他们两人，林峥略为干巴地道谢，“谢谢。”
“我有做什么吗？”
林峥从口袋掏出他刚从会议室顺的另一款黑巧，递给梁政卓：“这款不甜，我尝过，应该合你口味。”
梁政卓取走，出电梯时道：“今天会议时间有点短。”
又说，“不用送了。”
电梯门关上，林峥靠在轿厢壁上，终于没忍住，嘴角一弯，低声骂了一句：“神经，还有人爱开会的。”
话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晃晃脑袋把梁政卓摇出去。
林峥取消了周一提前十分钟开早会的规定。在他看来，没话找话、硬凑出来的例会，纯粹是消耗工作热情。
他喜欢发现问题立刻解决，当场反思、当场找出原因、当场改正，不习惯把一周的烂账留到下周才复盘，急需会议的可临时拉会小组讨论。
小组成员齐声欢呼：“Noah万岁！”
隔壁组除了羡慕，也有人酸了几句。没过一会儿，Cici找过来，语气软中带刺：“林经理呀，我理解你在国外工作过，可我们公司从建立初期就有每周小周会、月底汇总、月初总结的规矩。”
“我记得我入职时跟老总谈过，我会按我的工作方式进行调节，去掉不必要的工作环节。”
“我都理解，也尊重你的想法，但你要低调点嘛，你这么一取消，其他组也跟着……我们不好开展工作。”
林峥说行，他会把总结会安排在周五下班前两小时，不占用加班时间来开会。
Cici站了一会儿，踩着她那一走路全层楼都能听到的高跟鞋离开。
第17章 偷公司纸巾的牛马
余青橘故意拔高嗓门：“谁啊？这么见不得我们Noah对我们好？嫉妒是吧？这么快就跑去告状。这种人，一辈子发不了财升不了职，一辈子只配做偷公司纸巾和电的偷摸牛马！”
程澈头一次听这么有意思的形容：“那我们是什么牛马？”
“咖啡牛吧，”青橘气鼓鼓地，“想想就气！死告状精！”
程澈附和：“有些人自己不敢下水，看到别人游远了，又怪别人不等他。”
林峥拿笔轻轻敲程澈额头：“你个新来的瞎掺和，青橘，别带坏新人。”
余青橘吓唬程澈：“公司最爱拿你们这些试用期没过的开刀，小心有人告状，卡你试用期。”
程澈表示无所谓：“若真是这样，那这公司前景堪忧，不待也不是损失。”
林峥问程澈这段时间的上班感受，程澈托着下巴：“感受最深的就是‘姐，权限开一下’，做什么都要权限，电梯卡都要借，资料室门卡也要借，实习生没有人权！”
旁边组有人经过，悠悠飘过一句：“外派和外包也一样，而且外派还不能用公司洗手间，要去大厦公共洗手间。”
程澈愣愣看向余青橘：“真的吗？那外派的人拉肚子怎么办？”
余青橘笑眯眯：“跟正式员工打好关系啊，嘴巴甜一点，一般我们都会借他们卡，至于上洗手间，夸张啦， 只要不被人事那几个抓到，一般没事。”
程澈往林峥这边靠：“Noah，别让我过实习期，我觉得这班上得跟古代上朝似的。”
余青橘一脸过来人的慈爱，摸摸程澈脑袋：“哪里都一样，我之前在的一家公司，实习生还要天天给前辈们带早餐、买奶茶，一个月下来倒贴钱上班，熬吧。”
林峥皱眉，无法认同某些企业那套职场生态。
小插曲刚过，去泡咖啡的小于匆匆跑回来，把电脑屏幕上的QQ聊天界面调成透明，不靠近细看，看不清上面的聊天内容。
摩拓用飞书，同事间私下还是习惯用QQ或微信，林峥是上周被于青橘拉进QQ群的，群名很有意思：无用情报局。
小于今天没有先发“特报”，而是直接打字：【我刚在洗手间，偷听到市场部经理发语音，说要炒了刘哥，下午就会给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刘哥是最拼的一个了！】
他们说的刘哥，林峥有印象。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对谁都客客气气。每次路过他工位，都能看见他正对着电话开发客户。
余青橘：【不是吧？刘哥老婆上个月才生完孩子，公司又不是不知道。而且刘哥之前受过伤，就是在公司出差的时候伤的，当时他选了继续留下来，这才过去不到半年吧？】
小于：【当初就该多要点赔偿直接走人。】
【手伤了，手指断了一个，出去可能不太好找工作。】
林峥关掉聊天界面，路过刘哥身后。他手边搁着没啃完的包子，电话夹在耳边，正卖力地介绍公司产品，面前的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
待他去资料室，听到其他组也在议论：“你们知道吗？刘哥要被炒了。”
“上周就知道了，听说是总经理的意思，其实他早就想炒刘哥了，美名其曰‘优化’，碍于劳动合同，一直没动作。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要炒人了。”
“刘哥自己还不知道吧？我看他早上电话一直没停过。其实他之前业绩挺好的，开发了不少客户，只是很多客户他开发完了，又被转给别人去维护，不过这段时间应该是照顾月子，精力跟不上。”
“他这人挺怪的，见我们都会打招呼，可见到总经理从来不打招呼……算了别说了。”
林峥站在资料架后面，一时间五味杂陈。
到了午饭时间，刘哥端着热好的饭坐到长桌前，说每天晚上把第二天的饭做好，怕他老婆带孩子顾不上做饭，连老婆那份也一起做好放冰箱，热一热就能吃。
大家都在回避刘哥，没有人愿意做传递坏消息的人。
程澈第一个坐不住，叫刘哥。
刘哥抬头看他：“你好，不好意思，我忘了你的名字。”
余青橘在桌底下踩程澈的脚，程澈又去看林峥，林峥微微摇头，公司已经决定的事，现在告诉刘哥，改变不了任何。
其他同事吃完饭陆续离开，长桌没几个人，程澈毕竟初出社会，心里藏不住话：“刘哥，人事部有没有找过你？”
刘哥愣了下：“没有，没什么事需要找我吧？怎么了？我最近没迟到没早退没旷工，年假都没休，没什么事需要找我吧。”
再想拦程澈已经晚了。程澈说：“听说公司要裁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