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文学 第20章

作者:空菊 标签: 近代现代

庄雨生发现和精神病人交流需要花费比和普通人交流更多的心力,像是和徐司铭聊天,从来都是他拿捏对话的走向,但放到凌宇身上,他总有种把握不好的感觉,就比如这个补偿,是指抢手机的补偿,还是指让他白跑一趟ATM机的补偿?

哎,不过也不重要。

庄雨生重新在凌宇身旁坐下,把银行卡放回他手里:“你帮我看小说吧。”

他已经发现和凌宇说话不能弯弯绕绕,不然凌宇就会听不懂,于是开门见山地说:“我在创作一部小说,我的主人公是一个有自闭症的数学天才,我现在拿不准结局的走向,我希望你给我一点意见。”

凌宇显然听得很费力,每听到一个新信息就会眨一次眼,头微微偏一下,庄雨生怕他做不到,又问:“你会看书吧?”

“会。”凌宇答应得比庄雨生想象中快,“可以。”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在听到凌骁做错事后,凌宇就是一种任凭处置的态度。也不管自己能否做到,总之先答应下来,就跟赔钱一样,也不管有没有钱,总之先赔。

不过即便如此,庄雨生觉得只要能跟凌宇搭上话就是不错的进展。无论凌宇能不能给出有用的意见,只要他给到反馈,他的说话风格和思维方式都能变成庄雨生的写作素材。

庄雨生问凌宇要微信,说在网上发给他,结果凌宇用的是一款老人机,庄雨生只好存了手机号码,接着去打印室把他的半成品小说打了出来,把纸质版小说交给了凌宇。

“我现在不确定结局要不要治好主人公的病。”庄雨生说,“你先看,有问题随时找我。”

凌宇说好。

原本庄雨生没指望凌宇把看他的小说当个事办,结果凌宇比他想象中上心得多,他刚一回学校就收到了凌宇的短信,问他为什么主人公七岁了还不会说话。

庄雨生说这个设定放在自闭症群体很正常,凌宇说不正常,庄雨生问哪里不正常,凌宇说我五岁就可以说话了。庄雨生说好吧,把主人公开口说话的年纪改成了五岁。

这之后此类对话每天都会发生,凌宇总是纠结一些芝麻大的细节,不停地问庄雨生为什么为什么。庄雨生倒也没觉得烦,因为有人以精神病患者的视角来给他提意见是很难得的一件事。

都说精神病人思路广,弱智儿童欢乐多,有时在庄雨生看来非常弱智的问题,最后也都化作了他的灵感。原先他还不爽被凌骁抢了手机,现在看倒觉得是因祸得福。

这段时间庄雨生减少了骚扰徐司铭的频率,因为李晟催初稿催得紧,他一个心都扑在写作上。

加上已经搞定无息贷款,他学炒股便不怎么上心了,正好徐司铭借口很忙,有意避着他,因此说好的炒股教学就变成了徐司铭告诉庄雨生买哪几个行业,让他自己看着买。

于是庄雨生凭着感觉、精心挑选起了股票����这两个短语似乎不应该放在一起,最后选出来十只股票,把一万块钱均匀买了进去,之后便没再管过股票账户。

直到国庆前一天,双十一活动已经开始预热,庄雨生想看看自己股票赚了多少钱,以此来决定双十一要买多少东西,结果打开股票账户一看,天都塌了,他的一万块钱竟然只剩下五千!

他立马找上了第一责任人,发过去了一连串消息。

【庄雨生:[截图]】

【庄雨生:为什么会这样?】

【庄雨生:[大哭]】

【庄雨生:怎么可以亏这么多】

【[盾牌]:……你在开超市吗】

【庄雨生:是你让我买这些的】

【[盾牌]:我没有】

一看到这三个字,庄雨生生怕徐司铭撇清责任,一个视频弹了过去,但被徐司铭挂掉了。他还想打,徐司铭打了个语音过来。

意识到徐司铭只是不想开视频,并没有拒绝通话的意思,庄雨生暂且安下心来,委屈巴巴地说:“我是按照你说的行业买的。”

“一万块钱顶多买两只股票就够了,你买那么多干什么?”

庄雨生并不觉得是他的问题:“你没教我。”

徐司铭原本还想跟庄雨生分析问题出在哪里,比如庄雨生的那些股票中,某只管理层不行,某只没有实际业绩,但全被庄雨生这一句话堵了回来。

行吧,是他没教。

庄雨生又问:“我这什么时候才能回本?”

“不好说。”徐司铭说,“改天我帮你看看。”

只是亏了五千而已,在徐司铭看来跟没亏差不多,但显然庄雨生不这样认为,为了这五千急得不行:“为什么要改天?你现在不可以帮我看吗?”

徐司铭正前往厨房接水,庄桂兰凑巧从他面前路过,朝他点了点头:“少爷。”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庄雨生,庄雨生已经听到了他这边的动静,问:“你已经回家了吗?”

徐司铭:“嗯。”

他想说反正国庆不开市,等假期结束他再帮庄雨生看也不迟,再不济他帮他把那五千亏损补上就是,结果庄雨生扔下一句“好的”,直接就挂了电话。

徐司铭有些莫名其妙,从耳旁拿下手机看了一眼,归结为庄雨生又跟他生气了。但他不想管,最近几天和庄雨生减少了联系的频率,他觉得就这样保持距离很好。

而他不知道的是,庄雨生挂掉电话后,转头就跟沈穆发去了消息。

【庄雨生:老师,你国庆什么安排?】

【沈穆:我要去外地出差】

【沈穆:你想跟我一起去吗?】

庄雨生飞速打开衣柜收拾行李,同时抽空给沈穆回了条消息:【不太方便呢,我妈国庆想休息,让我去替她】

第22章 小主人

假期第一天,闹钟一响徐司铭便准时起床,没有半分拖沓,比在学校起得还要积极,因为庄桂兰预告了今天的早餐是桂花酒酿小圆子,他不想错过。

洗漱完来到餐厅,徐老爷子已经在用餐,徐司铭问了一声早,拉开椅子坐下,余光瞥见厨房里有两个身影在忙活,一个矮胖,一个瘦高,都穿着围裙。由于家里时不时会来水电工、园丁等人,徐司铭向来不在意这些路人甲,所以并未觉察厨房里多了个人。

直到瘦高的身影给他端上来一碗桂花酒酿小圆子,笑吟吟地对他说:“早上好,少爷。”

他看着对方愣了三秒有余,问:“你怎么在这儿?”

庄桂兰端上来新鲜出炉的桂花糕,说:“小雨假期没事,过来帮我做事。”

庄雨生将双手背在身后,歪起脑袋看徐司铭,一副又懂事又贤惠的模样。围裙本来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因为这种皮肤是家庭限定,和睡衣一样私人,徐司铭没想看到庄雨生这样一面,但事实是围裙起到了和背包一样的作用,让本就朦胧的边界变得更加模糊不清。

徐司铭很轻地呼出一口气,已经预感到拿庄雨生没辙,但还是搅动着碗里的小圆子,做着最后的挣扎:“家里好像也不忙吧。”

“让小庄休息一下也好。”发话的是徐老爷子,他口中的小庄自然是指庄桂兰。

庄桂兰平时很少休息,她没有家庭需要照顾,也没有其他住处,徐家就是她的根据地。就算轮到休息日,她没事也会找点事做,这些徐老爷子都看在眼里,待她很大方,从不苛刻计较。

“少爷,你尝尝这个小圆子。”庄桂兰说。

徐司铭尝了一勺,小圆子软糯剔透,轻轻一抿便化开,发酵的米酒清甜柔和不冲鼻,干桂花的香气在唇齿间漫开,甜意温润绵长,没有��人的腻感。

徐司铭客观地评价:“好吃。”

这也是他为什么隔三差五就会回家换换口味。

庄桂兰一脸骄傲地说:“小雨做的。”

徐司铭:“……”

他并不想了解庄雨生这一面。

不过食物又没有错,不能浪费,徐司铭一勺接一勺默默吃了起来,搭配上桂花糕,一口汤一口糕,入口满是秋日独有的香气。

“小雨,我听说你和司铭一样,也是学金融的是吗?”徐老爷子吃饱喝足,找庄雨生闲聊了起来。

庄雨生神色如常地说:“是的,徐老先生。”

徐司铭瞥了一眼庄雨生,再次感叹某人说谎毫不脸红。庄雨生感受到了徐司铭的视线,也看了他一眼,即便知道有人正看着自己说谎,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

“你找好去处了吗?”徐老爷子问,“如果没有,你可以来当司铭的助理。”

听到这话,庄桂兰最先有反应,兴高采烈地说:“这太好了呀!小雨你还不快谢谢老爷子!”

未等庄雨生开口,徐司铭已经皱起了眉:“爷爷。”

“干什么,等你接管家里的生意,始终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在身边。”

“我美国那边的实习还没结束。”

“美国有什么好?中国才是未来!”

庄雨生在旁边看戏,见徐司铭一副憋屈的模样,心里乐得不行。他忍不住幻想,如果他真学的是金融,同时徐司铭也打算留下来继承徐家的家业,那他是不是摇身一变,直接从一个平平无奇的应届大学生成了徐家头把交椅的心腹?

那又是不一样的人生了,想想还蛮有趣。

不过现实是徐司铭这个美帝的走狗仍然对美利坚忠心耿耿,而庄雨生对金融狗屁不通,用一万块钱炒股都能亏五千。

等爷孙俩用过早餐,庄雨生帮庄桂兰收拾好厨房,接着给徐司铭发去一条消息:【什么时候帮我看股票?】

徐司铭只回了一个字:【忙】

他好像认为一大早受气都怪庄雨生,不想给庄雨生好脸。不过庄雨生倒是无所谓,转头就给沈穆发了条微信。

庄桂兰说是想要休息,实则完全停不下来,做完卫生又开始在庭院种小菜,忙得不亦乐乎。

庄雨生见她还网购了鲜花,像模像样地学起了插花,在别墅里四处摆放她的“作品”,问她是不是把别人家当成了自己家,庄桂兰有种被拆穿的窘迫,转而开始催促庄雨生:“我倒是想有自己家,你赶紧找钱给我买个大房子。”

庄雨生知道庄桂兰按照自己的审美装饰徐家别墅并没有想要当家做主的意思,不过是把对家的渴望投射到了这栋房子而已。他之所以清楚是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他的宿舍床位也被他布置得很温馨,放着好几盆多肉,和庄女士的作品大差不大。

庄雨生闲下来后拿着笔记本电脑来到了二楼书房,继续完善他的小说。他没有关门,毕竟这是别人家,关门会显得这个空间属于他一样。事实上这是沈穆专用的书房,虽然他已经得到了使用许可,但关门仍不太好,因为这样徐司铭就看不到了。

徐司铭的卧室就在二楼,他端着空杯子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在书房里敲键盘的庄雨生。

他来到门边,无法理解当下的状况,莫名其妙地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写稿。”庄雨生说。

“我是说,你在我姑父的书房做什么?”

按理说,主人家某个家庭成员的专用房间,确实不应该让家里的佣人使用。

但这不是重点。庄雨生好不容易让徐司铭改为直呼沈穆姓名,现在又变回了我姑父,看样子两人退展不小,他这些天确实冷落了少爷。

他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沈老师同意我用的,他说他的书房就是我的书房。”

后一句话是庄雨生自己加的。不过沈穆说什么书随便看、东西随便用,不就是这个意思?

“什……?”徐司铭就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边觉得无比荒唐,一边又觉得沈穆真是没救,“这是你该待的地方吗?”

“那我应该待在哪里?”庄雨生撇了撇嘴,面露委屈,“我妈不知道我还在写东西,我总不可能用餐厅的餐桌吧?被她看见可怎么办。”

徐司铭说:“那就回学校。”

“凭什么呀?”庄雨生不乐意地说,“人家沈老师都同意了,你管我干什么?”

徐司铭想说你跟沈穆什么关系自己心里没数吗?但顾忌到家里还有其他人,这话不好说出口,于是他从门边移开半个身位,示意庄雨生给他出来:“你去楼下给我接一杯水。”

庄雨生没动。

徐司铭皱眉:“你是不是忘了你什么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