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廊
“呃，写的是人生有很多大风大浪, 做人要浪里淘沙, 不畏艰险, 勇往直前……”李栗酥胡诌。
“哦，我就知道, 康纳德是个非常nice的男人。”奥菲利亚一脸憧憬，就像回到了少女时期, “我第一眼看到他就知道，他是我命中注定的白马王子。”
李栗酥笑了笑，看最下面的“批语”, 也就是七八岁时杜旧棠写的字。
“Tom写的什么？”奥菲利亚低着银白的发丝，看着那些幼稚的铅笔字柔声问，顺嘴说了句，“Tom小时候就很聪明，康纳德教他什么都是一学就会。”
李栗酥想，可能因为杜旧棠的外公和父亲都是华人，所以学起双语来较为简单。
奥菲利亚怀念道：“康纳德买了一辆儿童自行车，他自己先上去试了试，结果把自行车压塌了，就像Tom压塌了这张床。”
“……”
“后来又买了一辆，不用康纳德上去，Tom自己就会骑了，是不是很神奇？”
李栗酥：“是的。”
“让我们看看Tom写的什么，好吗？”
铅笔字：康纳德你放心，我一定会长出一根又长又粗的雕儿！
又是一滴泪痕作为印章。
李栗酥宛如翻译的机器人：“……写的是他一定细心聆听康纳德的教诲，孜孜不倦勇往直前。”
奥菲利亚：“Tom真是个好孩子。”
咚咚咚，木工师傅用铁锤敲着钉子将床腿与床体固定，闻言哈哈笑道：“康纳德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真是太令人吃惊了。”
“康纳德一直都是这么绅士、优雅、深奥。”奥菲利亚说。
木工师傅看上去六七十岁，但身体强健，裸着手臂肌肉，一边说笑一边对奥菲利亚抛媚眼。当然，奥菲利亚是熟视无睹的，只偶尔偷看一眼肌肉罢了。
李栗酥：“……”
李栗酥尿遁，他不想再翻译康纳德的追妹大作，有些人生精华就该让它过期，继续使用只会让皮肤过敏。而这精华唯一的“受害者”杜旧棠，就这样长成了一个看脸又看腚、冷酷又好色的自大狂。
Alice甩着大尾巴，悠闲漫步在草坪上，只有下午暖和的时候，她才会拖着年老的身躯出来透透气。李栗酥观察她，捕捉她，一把抱起来，像个小贼。
大黄狗汪汪叫个不停，好像在呵斥少年偷了它的心上猫。
李栗酥确定狗绳在狗屋上栓紧，大摇大摆撸着猫，“咪咪……不对，Alice，你是自愿被我抱，被我摸的对不对？”
Alice高傲地喵了一声，她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人类的触碰。
李栗酥摸着猫咪柔滑的猫毛，那双蓝色的眼睛如天空般清澈，他抱在怀里蹲在廊下，看着空阔的庭院，听到不远处有孩童笑闹。
几个十来岁的小朋友骑着自行车穿过街区的马路，彼此大声呼叫着。不一会儿，他们像一群小鸟飞进来，叽叽喳喳的找奥菲利亚。
自行车丢在地上，他们好奇地盯着李栗酥，“天啊，这里有个漂亮的东方女孩！”
李栗酥：“……我是男孩。”
“奥菲利亚就喜欢东方人，你叫什么名字？”
李栗酥不想说杜旧棠给自己取的英文名。
“莉莉丝！”奥菲利亚叫道，“谁来了？”
“……”
“莉莉丝？”孩子们大声笑起来，“我没有猜错，她就是女孩！”
李栗酥无语凝噎。
并且这群小屁孩认为，李栗酥和他们是同龄的，因为东方人显得年龄小。奥菲利亚走出来，挨个叫他们的名字，亲切地问：“谁又吃多了糖果牙疼？让我瞧瞧。”
一个缺了门牙的小女孩上前，“奥菲利亚，你看看我这颗牙齿，我感觉它快掉了，我不想变成一个没牙的老太太。”
奥菲利亚捧着小女孩的脸蛋仔细查看，笑道：“玛丽，你的牙齿是要掉了，但这叫换牙，还会长出新牙齿的，就像树根会长出新的枝干，放心吧，你还年轻，不会变成没牙的老太太。”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我又可以吃糖果了。”
“不，你要少吃点，不然虫子会钻进你的牙齿，把你的牙齿全都吃光，那时候树根烂了，你就长不出新的牙齿了。”
小女孩捂着嘴巴连连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你奥菲利亚。”
喜欢小猫小狗的，一般对年幼的孩童也充满了耐心，这群偏僻街区里的小孩显然经常光顾奥菲利亚家，而奥菲利亚也给他们准备了饼干、曲奇和小蛋糕。
他们就在屋前的草坪上开起了下午茶派对，滚来滚去，玩各种游戏，闹腾得不行。除了小孩，还有猫猫狗狗也会跑来，抢大黄狗的吃食，再拉一泡屎。
奥菲利亚忙不过来，就问：“莉莉丝，可以帮我铲屎吗？”
李栗酥：“……好的。”
退休的宠物医生的威力，李栗酥算是见识到了。
这里完全就是宠物乐园。
天色将晚时，这群魔童才在爹妈的呼唤下恋恋不舍地回家，并表示明天还会来的。奥菲利亚亲切地和他们作别，然后开始忙晚餐，打电话给杜旧棠。
“Tom说他要晚一点回来，我们先吃点吧莉莉丝。”
“好的。”
吃完饭，又是撸猫、聊天、看电视的环节。奥菲利亚给人的感觉就像春天的花园，包容一切生长在她范围内的花朵、草木，一旦被纳入领地，便能享受她所有的温柔与资源。
李栗酥想，杜旧棠身上仅存的人性的闪光点，想来就是遗传自奥菲利亚的。
“奥菲利亚，谢谢你。”李栗酥不禁说。
“什么？”奥菲利亚问。
“谢谢你把杜先生教的那么好。”
奥菲利亚笑了：“莉莉丝，Tom一直都是好孩子，不是我教的，是他本来就那么好。”
“杜先生很尊敬您。”
“我也很爱他。”奥菲利亚说着有些伤感似的，“可是我没有保护好他，让他受了那么多苦。”
“杜先生不觉得自己在受苦，他很强大，很勇敢。”李栗酥说着自己的见解，高傲如杜旧棠，遭遇再大的打击也不会因此倒下。
杜旧棠有着钢铁般的意志，有时显得过于冷漠孤高，但唯有如此才能抵住万箭穿心。
奥菲利亚捂着脸哭泣：“不，你不知道他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李栗酥：“……”
“哦，我可怜的Tom！”
李栗酥僵住，不知该怎么回应，他回想杜旧棠哄他时：“爸爸错了，爸爸给你大唧唧。”
“……”
李栗酥用力摇头，继续回想：“爸爸给你一个月十万零花钱怎么样？”
“……”
天杀的，杜旧棠教他的哄人方式都是小情侣间的。
奥菲利亚哭了会儿问：“莉莉丝，你不想知道Tom发生了什么吗？”
李栗酥：“我知道的，小时候被绑架过对吗？”
奥菲利亚惊诧，“看来他已经告诉你了。”
“除此之外我并不清楚其他的。”
奥菲利亚的眼神又黯淡下去，“看来他还在介意，他不想说这个事。我告诉你吧，那年Tom十一岁，和neo一起被绑架。neo就是Tom的弟弟，你见过吗？”
“见过。”
“那时候大家都很着急，等了三天，终于等来绑匪的电话，他们要二十万美金。于是我和Irene他们火速筹集了二十万，约定好地点送去。可是绑匪拿了钱，却忽然反悔，说只能放一个，让我们选择放了谁。另一个孩子要三十万美金才能赎回。”
“……”
奥菲利亚泪盈于睫，“那真是太糟糕了，我大哭一场，无法作出决断，他们都是我的孙儿。我那时想卖掉房子，让绑匪等一等，可是绑匪等不及了，只宽限了两天。Irene作出了回答，她说她要neo，天啊！”
李栗酥怔然。
“我哭着求她再向绑匪求情，多宽限些时日一定能筹集到足够的钱，而且她和丈夫这些年攒下了不少钱，一定能够赎回Tom的。可是她居然说，她不在乎一个同性恋会怎么样。”
李栗酥说不出话。
奥菲利亚：“neo回来了。我只能寻求警察的帮助，但在警察到达之前，Tom和绑匪们一起出了车祸。他差点就死了，就差一点点，感谢上帝的保佑。可是他永远丧失了右耳的听力。”
“……杜先生会唇语，你们知道吗？”李栗酥问。
奥菲利亚吓了一跳似的，“他什么时候学的？”
“他学的可多了，恢复一只耳朵的听力后，还学会了法语、意大利语。”
奥菲利亚叹息：“Irene从来看不到自己儿子有多优秀。Tom原本想当个医生，他喜欢动物，哪怕兽医。我曾经觉得，他会成为一个无国界医生。”
如果没有那场绑架与车祸，杜旧棠也许真的会踏上另一条人生路线。
可惜没有如果，人生唯一一次选择重来的机会，是在杜旧棠身死后。而他的前半生，已经被注定。
“奥菲利亚，莉莉丝。”随着客厅的门打开，杜旧棠走了进来，就像回家那么自然，看到一老一少一猫窝在沙发上，神情同样的惘然，不禁失笑，“你们真像祖孙。”
奥菲利亚站起来，“吃过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有鸡肉蔬菜吗？拌个沙拉就行。”
“没问题。”
“奥菲利亚，你的眼睛有点红，是不是忘记滴眼药水了？该预防一下老年痴呆了。”
“……Tom，你真讨厌。”奥菲利亚这么说着，还是给他拌沙拉去了。
杜旧棠扭头一看，李栗酥正在往自己眼里滴眼药水，“怎么，怕自己得少年痴呆？真是一对痴呆祖孙。”
李栗酥：“……”
奥菲利亚响亮的嗓门从厨房传来：“Tom，你闭嘴吧！不然哪天莉莉丝也会忍受不了你。”
杜旧棠坐在沙发上，左手李栗酥，右手布偶猫：“奥菲利亚你这话就错了，莉莉丝爱我爱得不行，他不会离开我。Alice你说对不对？”
Alice懒得搭理。
吃过蔬菜沙拉，饶是精力丰沛如杜旧棠也显出了一丝倦意，于是在自己外婆的催促下，跳过了饭后聊天，直接去洗漱睡觉。
李栗酥抱着猫问：“能不能带着Alice一起睡觉？夜里有点冷。”
杜旧棠：“知道对人体而言什么样的温度最适宜吗？”
“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