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迷川
沈敏继续道:“他长大以后,我其实很欣慰的,他帮我处理了不少事情,我觉得很高兴,很自豪,可不知道为什么,随着他能力渐长,他却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说起来,你可能觉得滑稽,这么多年,我们母子之间,连句闲话都很少聊的,我明明是他的母亲,可是他对我,跟对其他的长辈,好像也没太多的分别……”
裴廷玉忍不住说:“其实,他也只是怕您对他不满意而已。”
沈敏苦涩地笑了下:“他怕我对他不满吗?我看他倒是对我有很多不满,要不是前段时间,他经常跟我吵架,我还不知道他居然对我存了那么多的怨气。”
裴廷玉低声道:“可能他也只希望能多引起您的关心吧,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罢了。”
沈敏摇了摇头,没再就这个话题多说。两人又聊了会儿别的,沈敏又道:“对了,今天小仪给我打电话了。”
裴廷玉一愣,看向她。
“她爸现在还被关着,庭审还要再过一段时间,不过她倒没有替她爸求情,只说想来看看梁观,问我可不可以。我说,我得问问你的意见,万一你不想见她,在病房里碰上了,也不太好。”
如果不是梁夫人提起,他也好久都没有想起梁仪了。估计也是觉得愧疚,自打那天在梁家别墅见过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对方。
裴廷玉其实挺能理解她的,梁仪一直都很怕梁启林,如果不是受了父亲的蒙蔽,她也不会走投无路做出那样的事。
再者,就像梁启林说的那样,要不是梁仪戳破了真相,他恐怕还在被蒙在鼓里,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看待这件事,就说:“怎么说她是梁观的妹妹,只要您没什么看法,她想来让她来就是了。”
沈敏点点头,又看向病床。裴廷玉看着梁观那副样子,从心底感到无力。
“夫人。”他低声道,“您有没有想过,万一他醒不过来……”
“那这就是他的命了。”沈敏沉声说,“也是我的命。”
梁仪第二天一早就过来了,在病房待了半个多小时,跟裴廷玉聊了几句天。
裴廷玉能感觉到她始终放松不下来,可能是因为曾经的事,也可能是因为梁启林,总之最后离开病房的时候,她都魂不守舍的。
裴廷玉其实对她没什么意见,以前的事他不想追究,梁启林做的事跟她也没有关系,他也试图缓和对方的情绪,但两人之间好像隔了一层膜,始终也亲热不起来了。
梁观昏迷第五天的时候,裴廷玉回了烘焙店,最近放暑假,店里生意好了不少,每天都有很多学生过来。
裴廷玉在后面做了一天的甜品,等到晚上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才歇了口气。
郑月让他坐下,端了杯水给他,嘴甜地对他说辛苦了,并告诉他今日的营业额,想让他高兴一点。
“你也很辛苦。”裴廷玉笑着应和她,“今天赚这么多啊?”
“是啊,照这样下去,你很快就能买上房子了。”郑月开玩笑说,“还能开上豪车。”
裴廷玉这才想起来,自己也得抽空去考个驾照了,上回坐出租车出了事,到现在他都还有阴影,最近出行都是公交地铁轮换来,好在他去的地方都不远。
他想,即便自己可能暂时还买不起车,但有了驾照也能以备不时之需。
郑月又道:“赵医生说,他下个月就要去外地进修了,这事你知道吗?”
“知道。”
“要去的地方好像还挺远的,得要好久不见了。”
“没关系,到时候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看他。”
“行啊,他去的那座城市有很多旅游景点,到时候我们可以去好好玩玩,这段时间真的太累了。”
郑月说完,看着裴廷玉略显疲惫的脸,叹息一声,说:“尤其是你,倒霉事一桩接一桩的,我真得找人给你算算了。怎么样,梁总现在还是那个样子吗?”
“嗯。”
“你也别担心,既然医生说没事,那就肯定没事,等恢复好了自然就醒过来了。”郑月是他们进了医院后才知道了这么大的事的,听说的时候,她都有点无法接受,更别说是跟梁观关系更密切的裴廷玉了。
“东西也卖的差不多了,我们今天早点关门,回去休息吧。”她劝裴廷玉。
裴廷玉点了点头,站起来,进了烘焙间,准备收拾一下。
他正擦着操作台,这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裴廷玉摸出来,发现是程岩打来的。
“喂?程助理。”
“裴先生,梁总醒了。”程岩在那边说。
裴廷玉一下子挺直了身,激动地说:“他醒了?”
“是,刚醒来没多久,夫人让我给你打个电话。”
“好,我马上就过去。”裴廷玉立刻丢掉厨房纸,单手解着围裙就往外走。
程岩却又对他说:“不,您先不用急……”他说话吞吞吐吐的,声音明显带着忧虑。
裴廷玉脚步一顿,心情也跟着沉了下来:“……怎么了?”
程岩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迟疑了一会儿,才道:“这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梁总现在去做检查了,得过一会儿才能回来,到时候您自己来看看吧,他的腿……好像不能动了。”
二十迷川
先瘸两章,之后就能站起来了,川大夫说,不会有任何事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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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继续更!
第75章 还能好吗?
裴廷玉赶到医院的时候,梁观已经做完检查回来了,病房里围了一圈人,但在他到来之后就都纷纷走了出去。
寂静的病房里,两人四目相对,下一秒,裴廷玉就快步走到梁观跟前,扑到了他的怀里。
梁观身上全是医院里消毒液气息,相比起来信息素的味道倒是淡了不少。他的胸膛很温暖,但持续五天的昏迷让他的身体有些羸弱,好像瘦了不少,抱起来的感觉有些陌生。
裴廷玉本来不想哭的,但实在忍不住,这么多天他一直活在梁观可能再也醒不过来的恐惧里,这会儿根本不顾上那么多了,只想紧紧地抱住眼前这个人,换取一点点的真实感。
梁观也抱着他,手轻轻在他背上抚摸着,听着他的啜泣声,心头也微微发酸。
他轻声说:“天都黑了,你还过来干什么?”
“我天天等你醒过来,我还在乎天黑不黑吗?”
“让你担心了。”
裴廷玉松开他,抹了把眼泪,又紧张兮兮地去摸他的腿:“程岩说你腿不能动了?怎么回事,查过了吗?”
“查过了,说是跟之前的僵化症有关,有知觉,但动不了,后续得恢复一段时间再看情况了。”梁观拉住他的手,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点温和的笑容,“没事的。”
“那要恢复多久?”
梁观沉默地摇摇头。
“怎么会不知道呢?之前临床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梁观摇头:“药物是全新的,之前可以提供经验的例子太少了。宋峤也在找原因,不过应该没事……”他看着裴廷玉,抬手蹭掉对方脸上残余的泪痕,“真的没事。”
这个结果已经是他进手术室前所设想到的一切后果中最微不足道的了,他虽然也有些措手不及,但用来换困扰了他近二十年的腺体病消失,算起来还是挺值的。
裴廷玉看起来也没放心多少,要不是眼下已经挺晚了,他一定会去找宋峤问问清楚。
两人沉默下来。
梁观略微低着脑袋,平静地靠在床头,他刚醒来没多久,精神状态还不是特别好,脸上没什么血色,看上去也有点茫然和无措。
裴廷玉被他这副可怜样打动了,安慰说:“那先不想了,这么晚了,你再睡一会儿吧,说不定明天醒来就没事了呢。”
梁观抬起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儿依恋:“你要走了吗?”
裴廷玉握着他的手说:“我等你睡着再走。”
梁观看起来不是很乐意,反拉住他的手:“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又想了想说:“去把门关上,你上来跟我一起睡吧。”
裴廷玉一听,耳朵就红了:“在医院呢,这不好吧。”
“没事,该检查的该说的都办完了,不会有人再来了。”梁观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想跟你多待一会儿,你就一点也不想我吗?”
这天天见到,哪有什么想不想的?只是之前裴廷玉确实担忧过多,面对一个只会躺着不说话的梁观,跟现在的感受确实是不同的,他也想梁观能一直在他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
裴廷玉没再拒绝,关门关了灯,躺到了梁观身边。
两人靠在一起,梁观的腿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背上还有伤,裴廷玉完全不敢动,好在这张病床倒还算挺大,两人也不会太过拥挤。
梁观半搂着他,嘴唇亲了亲他的额头,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后颈。
裴廷玉没贴阻隔贴,梁观的手指直接接触到了那里的腺体皮肤,裴廷玉轻颤了下,但没躲,把脸往他肩窝更深处埋了埋。
梁观问他:“做手术的时候你疼吗?”
裴廷玉摇了摇头,说:“不疼,一点感觉都没有。”
梁观怜惜地说:“你跟着我,一点好没享受到,罪倒是没少受。”
裴廷玉哼了声:“你也知道啊。”又故意说,“不过也不算一点好没有,你之前不是还嚷嚷着要把遗产留给我吗?”
“……”梁观一噎,又坦然道,“你要是想要,那些依然可以给你。你要是跟我结婚,能拿到的还会更多。”
“你少得寸进尺了。”
梁观无声笑了笑,把裴廷玉搂得更紧了点,隔着薄薄的衣料和对方紧密相贴。
从他醒来到现在的这两个小时里,他其实一直都没怎么缓过来,脑子也很空白。他心里没有任何真切的踏实感,好像睡了这么久,醒来后,这个世界突然变得很陌生了一样,让他感到有些恐慌。
也是直到这会儿,他听到耳边来自裴廷玉的呼吸,触碰到对方体温的热度,才深刻地意识到,针对他的病,最难的那关已经过去了。
“廷玉,”他胸口仿佛积攒了无数情绪,忍不住说,“是你救了我。”
“也是你命大。”裴廷玉心想,要是梁观的最终结局也变得梁裕文一样,他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了。
“你要是早点跟我坦白,我们一起面对,说不定也不用受这么多罪。”裴廷玉抱紧了他,又立刻道,“不过现在也很好了,你以后有事可不准再瞒着我。”
梁观愧疚道:“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不管怎么样,裴廷玉的心总算落到了实处,在梁观身边的这一晚睡得格外沉,一觉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意识回笼时,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他睁开眼,发现梁观没在床上,正坐着轮椅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吃早餐。
虽然还穿着病号服,但他整个人收拾得神清气爽,已经完全没了昨天那种萎靡的状态。
芳姨见他醒了,给他舀了另一只汤碗,高兴地说:“廷玉醒啦,快起来喝碗汤吧,老母鸡汤,我炖了很久,可香了呢。”
裴廷玉没想到能睡过头,还被人撞见了,一时间有些窘迫,麻利地下了床,趁芳姨不注意时懊恼地瞪了梁观一眼。
“你怎么也不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