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迷川
裴廷玉沉默不语。
赵策继续道:“我想跟你单独聊聊,可以吗?”
赵策带他去了街上的一家咖啡馆,两人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
从进门的那一刻起,裴廷玉就显得格外不自在,反观赵策倒是还算从容,除了脸上严肃不少之外,看不出多少情绪。
裴廷玉犹豫地说:“……你要跟我聊什么?”
赵策不再废话,开门见山地问:“你在跟他谈恋爱吗?”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在听到赵策真的问出来的时候,裴廷玉也还是觉得有点难以启齿。
他捧着杯子,垂下眼睛低低地“嗯”了一声。
赵策就又接着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半年。”
“他家里人知道吗?”
裴廷玉轻轻摇了摇头。
赵策又问:“你之前说,你一直住在朋友家,就是他?”
裴廷玉握紧了杯子,没再说话。
赵策叹了口气:“廷玉,我知道有些事我没有资格问太多,但我是真的很怕你走错了路。他那天表现得那么生气,看起来好像很在意你,可我怎么听说,他正在跟一个很有背景的omega接触,有联姻的倾向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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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我绝对不会原谅
赵策说完,裴廷玉沉默了一会儿,才解释:“这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他说他已经处理过,跟那个人没有联系了。”
“你……”赵策短促一笑,“你倒是还挺信任他。既然你对你们的关系这么有信心,你又何必要瞒我?”
说完,赵策又觉得自己有些情绪化了,正色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怕你吃亏,他那样的人,是肯随随便便被人抓牢那种吗?”
听到他这样说,裴廷玉倒是轻松了点儿,方才那股不自在的情绪也消散了不少,他冲赵策笑了笑,温和地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知道你是为我好。”
赵策面色凝重地看着他,缓缓道:“廷玉,我知道我说这些你可能会不高兴,但我还是要提醒你,就算他喜欢你,非你不可,那他家里呢?能同意吗?
“我虽然对梁家不是很了解,但我也知道,梁观是梁家孙辈里唯一的Alpha,他的二叔年纪也不小了,爷爷生病就住在康禾,他未来是要挑起大梁的。如果他家里人真的对他的感情生活那么通情达理,又怎么会首选一个在家世资源方面尤为出色的omega让他接触?……廷玉,这些,难道你都没有想过吗?”
裴廷玉苦笑道:“怎么可能没有想过?你说的这些,早在听说他母亲给他介绍相亲对象的时候,我就已经考虑过很多次了。”
赵策沉默地看着他。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对第三个人提起和梁观的感情一事,此刻的裴廷玉显得有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斟酌道:“实不相瞒,自打母亲出事后,我的生活就变得乱七八糟的,这五六年的日子没有一天是我想过的,也就只有跟他在一起的这段时间还算正常……虽说有时候梁观确实挺目中无人的吧,但他也的确给了我很多之前从没有过的体会和感受。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些坎儿也是可以由别人带着我一起跨过去的。
“我当然清楚自己不符合他们家的标准,也知道自己成为不了那个家世出色的omega,但……我也没有因为这个太过纠结。”
“廷玉……”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对感情这件事,看得也还算挺开的吧,只要他现在喜欢我,愿意跟我在一起,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如果未来他真的迫于无奈要跟别人结婚,那也只能说明我们没有缘分,到时候,我也绝对不会跟他继续纠缠下去。”
“我当然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就是因为我知道……”赵策欲言又止,“难道到时候你就不会难过吗?”
裴廷玉豁达地笑笑:“谈恋爱就有可能分手,结婚也有可能离婚,世界上因此伤心难过的人那么多,不也都还过得好好的?只要他对我是真的,能有这么一段日子我就已经挺知足了。”
他不好意思地看向赵策:“你是不是觉得我挺没出息的?”
“我只是怕你受伤害,到时候再伤心难过。”赵策觉得有点糟心,“不过你想得倒是比我明白。”
“我第一次谈恋爱,也没什么经验,好的结果坏的结果我都想过了,再坏的也都能接受,才决定答应的。”裴廷玉笑了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你这么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那副可怜样,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还心疼。”
裴廷玉怔了下,怀念地笑了笑:“那真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赵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道:“你真那么喜欢他?”
裴廷玉没好意思说“是”,只道:“他对我挺不错的。”
赵策便无话可说了。
裴廷玉又歉疚道:“这段时间一直没机会跟你见面,我想了想,还是得当面替他向你道个歉,真不好意思,那天明明是你好心陪我,最后却给你添堵了。”
赵策扯了扯嘴角,心中一阵发苦,他无奈道:“这有什么?你不怪我多嘴就行。”
“怎么会呢?你能站在我这边为我考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裴廷玉由衷地说,“赵医生,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是对我有过恩的人,这个世界上对我好的人不多,我很感激你能为我着想。”
赵策看着他明亮的眼睛,再一想到那个姓梁的臭脾气的Alpha,忍不住叹了口气。
跟赵策告别后,裴廷玉就回了梁家,进门前,在前院的空地上看到了属于梁夫人的那辆车。
沈老爷子去世后,梁夫人跟梁观不欢而散,直接飞去了外地,去交接沈老爷子在遗嘱里分给她的几家公司。沈家在那边有不少产业,交接起来也是个不小的麻烦,一连忙了一个多月,才终于在今天有空回来。
裴廷玉一进门就被芳姨拉去了厨房,对方拼命给他使眼色,好像很怕他触霉头一样,小声说:“嘘,先别出去。”
“怎么了?”裴廷玉也用气声道,往外探了探头,刚好看到二楼书房门被拉开,梁夫人整个人气压很低,脸色很差地从楼上下来,径直出了门。
裴廷玉回头问:“又吵架了?”
芳姨松开了他,叹声道:“我也不太清楚,应该是跟工作有关系吧,好像是因为上周大少爷推了个饭局没去,结果要见的那个人刚好是夫人那边要准备合作的,错失了一些比较关键的信息,夫人就觉得大少爷最近工作太懈怠了,说了他几句,大少爷就不高兴了。”
“就因为这个?”
芳姨点了点头。
梁夫人出去后,晚饭也没回来。梁观也没下来吃,芳姨去叫,也只说是在忙,一直到夜里快十点,也没露面。
睡前,裴廷玉将芳姨温在厨房的粥盛了出来,端到了三楼。
进门时,梁观正穿着睡袍坐在床头看电脑上的文件,见他进来,将电脑放到了一边:“还没睡?”
“没呢。”裴廷玉将碗放到床头,“饿了没有?芳姨给你熬的鸡丝粥。”
“不饿,没什么胃口。”梁观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放那儿吧,把灯关了,上来陪我说说话。”
裴廷玉就把灯给关了,只留了盏床头灯,然后脱鞋躺到了梁观身边。梁观侧支着脑袋支在他身边,手慢慢地从他的耳廓摸到他的脖子、肩头。
裴廷玉原本还不困,被他这么一摸也有点困了,闭着眼睛说:“我下午回来的时候,看到夫人出门了,她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这又是何必呢?”
裴廷玉在梁家待了四年,很少有能见到梁夫人和梁观同时在家的时候,在他的印象里,梁夫人吹毛求疵,梁观沉默寡言,母子二人的相处模式,与慈爱跟孝顺不沾边,除了商量工作上的事外,很少谈论起生活,也自然谈不上矛盾。
可就这短短几个月内,梁夫人回了两趟家,梁观就跟她吵了两回架。
“是因为工作上的事?”裴廷玉问。
“嗯,就因为上周三我推掉了个不重要的饭局,影响到了她的竞标。”梁观说话带着一股怨气。
裴廷玉睁开眼,想起上个周三的那一整个上午,梁观都陪他待在医院看母亲:“你那天有事怎么不跟我说啊?”
“因为那对我来说确实不重要,我并不看好那个项目,那个人也不是什么值得共担风险的合作伙伴,是我妈非要做。”
“那你可以跟她好好说,干嘛闹得不愉快?”
“你也觉得是我不对?”
“没有,我只是不明白,你们关系不是一直挺好的吗?怎么最近火气这么大?”
梁观沉默着没说话,掌心搭在裴廷玉的肩头,拇指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想着什么事情,许久后才开口。
“廷玉。”
“嗯?”
“你觉得你的母亲爱你吗?”
裴廷玉觉得他这个问题多余实在,笑道:“当然。”
梁观却认真道:“可我觉得我的母亲并不爱我。”
裴廷玉的笑容停在了脸上。
床头灯昏暗的光晕笼罩在两人身上,裴廷玉注视着梁观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对方低垂的眼睫和平静的眼神。
梁观娓娓道:“我还上小学的时候,学校的自然课给学生布置了一项任务,要求用一学期的时间栽种一种植物,每周都要用照片记录,第一名可以获得一个很漂亮的奖杯。我对种植不感兴趣,但我很想得奖,可我自己不会,爸妈又都忙,没时间管我,是芳姨陪我一起去花店买了很多种子,撒在了那里。
“本来刚种下去没什么感觉的,但当看到它们破土发芽,越长越高,每一次拍照我都非常高兴,那时候我每天最期盼的事就是晚上回家看我的花,我会在花园待很久,会亲自浇水施肥,也因此耽误了几次母亲给我安排的课余时间表,导致有两门课程我的最终得分低于了九十五。
“母亲很生气,觉得我不务正业,也不问清原因直接就让人砍掉了那些花,我好不容易养大的花还没来得及开出来,就全都死了。”
裴廷玉安静地听着,心里却五味杂陈:“是……后院的那一小片花圃吗?”
“嗯。”
“那后来,又是怎么长起来的?”
梁观说:“因为那之后没多久,裕文就被从医院接了回家里,当时医生规定了每天早中晚三次要带他外出透气。裕文出不了门,就只能去后院里,那时候他也小,看到动画片里的卡通人物会在自家园子里种花种草,就跟我妈提了,一周后,那片空地就又被用起来了。”
“……”
“我知道,这只是一件很小的小事,小到我现在提起来,可能她都已经不记得了,但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我平衡不了。”梁观道,“于是,那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很幼稚地跟她作对,故意不按照她给我的要求做事,故意不完成家庭教师给我安排的课程,我甚至还从学校附近抱了只流浪猫回家养……那只猫跟了我很久,虽然很脏,但很漂亮,我是真的很喜欢它。”
裴廷玉静静地听着,问:“那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梁观说,“那时候她和我爸带裕文去了国外看病,根本管不了我。”
“那,那只猫呢?”
“死了。”
梁观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一个月后他们回来,裕文在院子里晒太阳,它突然窜出来的时候,裕文受了惊吓。那时候他的心脏就已经不太好了,突然就病得很重,母亲一气之下就让人把那只猫给丢了出去,我拦着不让,她就打了我一巴掌,把我关进了地下室,饿了我一天,也不许爸爸放我出来。
“那是她第一次打我,我那时候也倔,她罚我,我就跟她对着干,我一出来就去找那只猫了,但是没找到,一个星期后我才再次发现它,但那个时候它已经饿死在别墅附近了。”
梁观的语调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很沉重的睡前故事。
“后来没几年,爸爸也走了,她对我的要求也越来越高,要求我懂事,要求我快点长大,要求我帮她撑起家业,成为一个优秀的继承人。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样做才算是真的懂事,我已经很努力了,但她的标准太高,高到我不管怎么做都始终够不到。”
梁观顿了顿,说:“可对于裕文,她只希望他快乐。
“那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也生病,是不是她也会衣不解带地照顾我,也会对我温柔,对我宽容一些。后来我才知道,不会的。
“我不明白,我跟裕文明明是一样的。”
裴廷玉听着他的语气,觉得心都揪起来了:“二少爷身体不好,夫人难免会偏爱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