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迷川
“有困难是难免的,现在出问题,总比上市后出问题强。”裴廷玉劝他,又看了看时间,“快十点了,你还不回去?”
梁观吻着他的手指:“不回去了,今晚想跟你一起睡。”
“让人发现了怎么办?”
“谁还能闯进来掀被窝吗?”
梁观这样说,裴廷玉也没再赶他,催促他去洗了个澡,两人就早早地躺下了。
想想,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在什么都不做的情况下同床共枕。梁观侧躺着,将裴廷玉搂在怀里,一边用自己的信息素安抚对方,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对方聊天,倒还真有点寻常夫妻的意思。
“明天我再带你去医院看看吧,医生怎么说的你也不肯告诉我,烧了这么久得好好查查。”
裴廷玉闭着眼睛答:“我已经不烧了,明天再去吊瓶水就没事了。”
梁观想到白天赵策趾高气扬的样子,心里就一阵气:“那我明天让陈明来,就不用再去医院了。”
“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梁观执着道,“以后病了得告诉我,我带你去医院。”
裴廷玉哼笑一声,故意道:“梁总日理万机,我哪敢呢?”
“你……”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想让陈医生来就来吧,随便你,别跟我说话了,我困了。”裴廷玉翻了个身,背对他,扯着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梁观往他那边挪了下,揽住他的腰,在他后颈处不满地亲了口:“下午睡那么久还困?”
裴廷玉微弱地“嗯”了一声,接着便陷入了睡眠。
梁观却很久都没有睡着。
自打那场意外标记后,头痛减轻,梁观最近的睡眠好得不得了,天天精神百倍。然而今晚,宋峤的那通电话却仿若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其实就像裴廷玉所说的,特效药的研发无比艰难,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身为投资者,他必须拥有可以接受失败的心胸,做好长期投入的准备。
可同时他也还是一个病人,处在无药可治的境地,裴廷玉固然有用,但不是长久之计,他必须得在老爷子发现之前获得完全治愈的可能。
他闭上眼睛,心中难掩忧虑,也正因如此,这晚他没能睡踏实,半梦半醒睡到半夜,稀里糊涂竟开始做起了梦来了。
梦里的场景很真实,四周都是白花花的墙,他看见自己穿着病号服坐在轮椅上,身边围着几个人。
第一个出现在他面前的是沈敏,对方显然清楚他有这么一天,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在嘴里絮絮叨叨埋怨着:“你为什么不能再忍一忍?明明挺过这段时间就好了,等你爷爷去世,立下遗嘱,我们就可以拿到所有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现在倒好,功亏一篑,你怎么……唉,真是不中用!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胸腔堵塞得厉害,竟真的因为沈敏的失望而痛了起来,他想,他还能说什么呢?事实就是这样,他搞砸了母亲所设想的一切。
“好侄子,这是怎么了?”
梁观一怔,转过头,看到了梁启林那张虚伪无比的脸。
对方正双手揣兜打量着他,摇头调侃:“你说你,再拼命又有什么用呢?到头来也不过是个废物罢了,还能活多久?”
“你闭嘴……”
“最后落个跟你弟弟一样的下场,什么都得不到不说,你爷爷又会为你多掉几滴眼泪?”
“我让你闭嘴!”
梁观哪受过这样的羞辱,梁启林怜悯的神情和得意的语气均刺激着他的神经,他怒吼着,撑着轮椅就要站起来。
然而这时,一道年迈的声音从他身后靠了过来,他爷爷拄着拐杖蹒跚地走到他面前,脸色铁青地质问:“这是怎么回事,梁观?”
“爷爷……”
“这么大的事,要不是我亲眼看到,你还要瞒我多久?!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糊涂了,好算计?啊?”
老爷子瞪着眼睛,气得浑身发抖:“说,是不是你母亲给你出的主意?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真是可恨至极!我要把你们从遗嘱里除名!我梁家不需要一个病入膏肓的继承人!”
“不……”
“梁观。”
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梁观浑身一僵,转过头,看到了裴廷玉温情脉脉的脸。
这对此时的梁观无疑是一种安慰,他迫不及待伸手就想去拉他,可裴廷玉却先一步退开了。
“你居然骗我?”裴廷玉失望道,“这一切都是假的,是吗?”
“不是。”梁观徒劳地摇着头。
“什么喜欢我,爱我,都是骗我的!”裴廷玉厉声道,“你们梁家没一个好东西,你跟梁裕文一样,你们都是虚伪的混蛋!”
“不是的,廷玉,你听我说……”
他急切地伸长手,可裴廷玉却重重地甩开了他,表情嫌恶无比:“别碰我!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你真让我感到恶心!”说完,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梁观瞬间慌了神:“不,廷玉!你不能走!”
“你不可以离开我!你怎么能也丢下我?!”
“廷玉,廷玉!”
白茫茫的视野里,只剩下了裴廷玉越来越远的背影。
梁观喊了两声就喊不出来了,喉间阻滞酸痛,仿佛被什么给堵实塞住了一样,越来越难以发出声音。
被所有人抛弃的恐惧瞬间笼罩了他,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伤心了起来,生无可恋。
直到一阵刺目的白光映入眼帘,他急喘一声,睁开了眼。
外面天色已经大亮,室内光线充足,一切都是那样寂静。
胸膛剧烈起伏着,心脏仍旧狂跳不止,他茫然地盯着天花板,意识回笼的那一刻,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裴廷玉正趴在他的枕边,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看他,见他醒了,温柔地笑了笑:“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梁观难以说清此刻的感受,他撑坐起身,抹了把脸,过了会儿才含糊地“嗯”了一声。
裴廷玉也坐起来,倾身抱住了梁观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肩头,一下一下地顺他的后背:“你还会做噩梦啊?”
“是人就会做梦,有什么稀奇的?”
“但噩梦不一般都是很可怕的事吗?”裴廷玉仰起头看他,“你居然也有害怕的事。”
梁观回忆了下方才梦里的场景,心脏还在颤动,他轻嗤一声:“有什么可怕的……”
“可你刚刚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梁观表情一怔。
“你梦见什么了?”
梁观没回答,他不想再待了,推着裴廷玉的肩膀退开了一点,说:“没什么……我忘了,起床吧。”
说着,他整理好衣服,掀开被子下床,走进了浴室。
凉水扑在面颊上,他撑着洗手台,心情依旧难以平复。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一个梦而已,怎么反应这么大。
这时候,裴廷玉从后面跟了进来。他看了梁观一眼,笑了笑,把梁观刚关上灯水龙头打开了。温水涌了出来,冲刷着他细白的手指。
“你叫我,我还挺开心的,”裴廷玉满足地说着,脸皮微红,好像完全体会不到梁观的忐忑,“什么时候做美梦也能梦见我就好了。”
梁观看着他,没办法把他和梦里骂自己恶心的人重叠在一起,也不想重叠。
他觉得自己是真的魔怔了,人醒了过来,意识还留在梦里。这种虚实难辨的感觉让他无法忍受,胸口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鼓动着,仿佛要冲破他的躯壳。
他难以忍耐,攥住裴廷玉伸到水流下的手,粗暴地扯到自己跟前,揽住对方的腰就吻了下去。
第29章 你也快定亲了,得避避嫌
水流在洗手间里哗啦啦地响,裴廷玉的手湿着,蹭在梁观的脖子上,把他的衣领弄得很湿。但两人都没有管,贴在一起地忘我地湿吻着,唇舌间黏腻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许久后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裴廷玉最为严重,他背靠着墙面,嘴唇张着,脸红得要命,小声地责怪梁观:“你干什么……”
梁观没好意思看他,后知后觉自己可真是冲动,慢慢退开了身。
“你、你洗。”他罕见地结巴了下,“我去给陈明打电话。”
陈医生得了令就赶来了,帮裴廷玉量了体温,并用简易仪器测了信息素水平。体温很正常,就是信息素水平有点偏高。
陈明给他打了一针,说晚上再来一针就没问题了,不用再去医院吊水。
如此一来,裴廷玉也算省了心,起身要送陈医生离开,梁观却突然说有事要和对方交代,转头就带着陈明进了书房。
裴廷玉没什么事做,就在楼下帮芳姨准备早饭,汤刚出锅,他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
“廷玉……”梁仪啜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裴廷玉一怔,立刻紧张道:“小仪?你怎么了?”
“大哥在家没有啊?我打他电话他怎么不接啊?”
“他……”裴廷玉看了眼楼上,“他还在忙,可能没听到吧,你怎么了?”
梁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抽泣了许久才道:“我爸昨天回家,说给我订了门婚事,要我明年就结婚。”
她忍不住嚎啕哭了起来:“怎么办啊?我不想嫁给沈卓安……”
二楼书房里,陈明照例帮梁观检查完了身体,说一切都很正常,让梁观按时服药,三天后,自己会再次来为他检查。
梁观点了点头,刚要起身,程岩就敲门进来了,说梁启林已经到了,要跟他聊药厂交接的事。
“让他进来吧,你送送陈医生。”
程岩点了点头,引着陈医生就要出门,结果两人刚跨出门口,梁启林就从外面走了进来,三人打了个照面。
程岩和陈明均向对方问好,梁启林略略点头回应,在二人擦肩离开后,狐疑地盯着二人的背影看了许久。
“二叔,”梁观从办公桌后站起来叫他,“坐吧。”
“哦。”梁启林这才回过神,走了进去。
梁启林虽不堪大用,但在人际关系上却是个圆滑的老狐狸,一张嘴不先说正事,而是先问候起了梁观的生活。
“刚刚那个是医生吧?我好像在康禾见过他。怎么了,梁观?你生病了?”
“哦,最近降温,有点感冒,这不,手头的事情太多了,也没时间去医院,就让医生过来一趟。”
梁启林笑着点点头:“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啊,上回在晚宴上,本想跟你聊聊工作上的事的,结果一转头发现没人了,问了显宁我才知道,你身体不舒服。年纪轻轻,身体是本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