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迷川
许久后,梁夫人才道:“上次你跟李珉见面,聊得怎么样?”
梁观仔细回忆了下,发现自己好像记不太清当时都跟对方聊了什么了,就说:“还好。”
“如果没什么问题,改天你就跟我登门,我们两家人一起,把订婚的事商量一下。”梁夫人沉声道,“最近你二叔把重心都放在了能源公司上,还在几个项目上取得了不小的成果,估计也是听说了你和李珉的事,开始着急了。”
丰和集团旗下的业务范围不同,涵盖多个行业,其中以地产、制药,和能源见长。
早些年,梁观父亲还活着的时候,因为思想活络,又有一股冲劲儿,所以老爷子很放心地把制药和能源这两部分业务都交给了他。
但那个时候,因为经济环境的助力,丰和的利润其实还是以二叔管理的地产为主的,梁观父亲拿到的这两部分业务加起来的营收都还比不上地产的一半。
不过他却并不沮丧,反倒以此来鞭策自己,拼尽了所有力气,才终于把能源公司发展了起来,同时让制药公司也开始起步。
然而天妒英才,就在一切都将步入正轨,梁启明声名鹊起,要证明自己的时候,一场大病将他带离了人世。
那一年梁观十岁,梁裕文也就才四岁不到,梁夫人一个人拖着两个孩子,要不是她足够有头脑,以方便为梁裕文治病为由,把制药公司死死攥在了手里,恐怕所有东西都会落到梁启林手上,让他坐享其成。
如今,老爷子退居幕后,不再太多过问集团事务,也给梁观放了不少权力,可比起当初他们拥有的那些,也还是远远不够,不仅能源公司没有拿回来,连梁观目前经营的制药公司,药厂也还在梁启林的管控之下。
这一切,都要怪老爷子偏心。
“如果你和李珉能成,你爷爷大概率就会考虑把能源公司转交给我们。”梁夫人说完,接着,又不满地看向梁观,“你最近是不是有点怠慢,李珉跟我说,你已经好几天没联系他了。”
梁观面无表情:“最近不是忙外公的葬礼吗?”
“那在你外公去世之前呢?”
“公司也很忙,我总不能为了讨好一个omega,扔下自己的工作不管。”
梁夫人皱起眉:“什么叫讨好一个omega?你不喜欢李珉?”
梁观没说话。
梁夫人还算平静地警告他:“梁观,我觉得有些事应该不用我再提醒你了,李家是最有利于我们眼下处境的选择,你爷爷也很看好,你能力再强,再有把握,要拿到想要的东西,这一步也是必须要走的。”
“更何况你不要忘了,这些年要不是我在一直帮你撑着,要不是你二叔家里一直没有Alpha儿子,就你爷爷那偏心眼的样子,你真以为你能安安稳稳地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上?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你是我和你爸唯一的指望,少想一些没用的,你这辈子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梁家攥在手里,好好把他的遗愿给我完成。”
“我没有想没用的。”梁观也有些不快,“您有没有考虑过,您这样急着让我结婚,万一我的病被李家发现,岂不是弄巧成拙?”
“你是担心这个?你们团队的特效药不是已经在研发了吗?宋峤也跟我保证过,会在一年之内让新药成功上市,这十多年不都这样过来了?就这一年你都等不起吗?”
梁观觉得可笑:“您要不想想裕文呢?您怎么不说让他也等一等?”
梁夫人僵了一下,怒视梁观。她坐得笔直,纵然脸色憔悴,眼神却还是锐利的,在梁观的记忆里,她似乎从没有不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比起一个儿子,自己更像是她的下属,是她夺得梁家的利器。
“你跟裕文怎么能一样?”
梁观哂笑:“我和裕文唯一不一样的,就是他死了,我还活着。”
“梁观!”
梁观深吸一口气:“我当然知道李家是很重要的合作伙伴,如果李珉同意联姻,我也没有什么意见。我很清醒,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您不用一直跟我强调。”
说着,他站起来:“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上楼了,待会儿还要开会。”
裴廷玉是听到书房那边关门的声音后,才走出来的,开门时,楼下客厅里梁夫人正在给芳姨交代什么,说完也没留家里吃饭,只是换了套衣服,就又出门了。
裴廷玉看到芳姨也出门去送她了,就悄悄地走出了房门,往书房那边走。
他进门时,梁观正坐在沙发上走神,看着好像很累的样子,一直到他靠近,才稍稍反应过来,抬眼看向他。
梁观本来就因为头痛睡眠不太好,如今守了几天灵,状态下滑得更明显了,裴廷玉有点心疼,就坐过去,主动抱住了他。
他抱着梁观的腰,把脸搁在对方肩膀上,享受着这个温暖可靠的怀抱。
梁观也搂着他,在他耳根处亲了下:“刚刚看到我怎么那么高兴?想我了?”
“嗯。”裴廷玉抬起头看他,“夫人跟你聊什么了?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有吗?”梁观笑笑,顺了顺他的头发,“她跟我还能聊什么?就一点工作上的事,我就是最近没睡好而已。”
裴廷玉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他又重新抱紧了梁观的腰,两个人的胸膛紧紧贴着,他不可避免地闻到了梁观信息素的味道。
那种味道让他心旷神怡:“芳姨说,你易感期快到了?”
梁观轻抚着他脊背的手顿了顿:“嗯,还有半个月,到时候我给你安排好,你出去避一避。”
裴廷玉点了点头。
以前梁裕文还在世的时候,为免自己失控的信息素影响到这个病弱的弟弟,梁观的易感期都是在他名下的另一套宅子里度过的。
可毕竟平常不在那边居住,东西短缺不说,身边也没个人照顾,处处也都不太方便。如今梁裕文去世了,梁观也没必要再特意折腾一趟了。
裴廷玉说:“好。”
梁观就抱紧了他,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裴廷玉身上很暖,因为贴着抑制贴,那股铃兰的清香削减了不少,仅仅只渗出来了那么一丝一缕,像是在吊着人的胃口,让梁观心痒难耐,无法满足。
他忍不住就想起了前几天两人上床的那晚,他咬破裴廷玉的腺体时,那一瞬间的快感恍若久旱逢甘霖,爽得他到如今想起来头皮都还在发麻。
可同时他也没有忘记,就是在那个时候,裴廷玉的身体发生了变化,刺激得他几乎失控,他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就要忍不住彻底占有裴廷玉,在里面成 结了。
他有些懊恼自己居然真的被信息素支配得差点失去理智,又想,易感期一定要离这个人远一点,必须远一点,不然他真的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麻烦的事情来。
梁观在家陪了裴廷玉两天,接到了江显宁的邀请,去参加基金会举办的慈善晚会。
临走前,两人在衣帽间,面对面站在镜子前,裴廷玉帮他把领带系好。梁观低头看着他,笑了笑,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你现在是越来越贴心了。”
“是你刚刚没系好。”
梁观笑容更大了,低头亲了他一下。
裴廷玉扶着他的手臂,对他说:“对了,照顾我妈妈的护工今天请假了,我晚上可能会晚回来一点。”
“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我就跟你说一声,你去忙就好,应该也不会太晚。”
“那好。”
梁观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了裴廷玉的后颈,抑制贴已经没再贴了,仅仅只是一周的时间,那块皮肤就重新变得光洁,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梁观心里感觉到一阵阵的可惜:“那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江显宁办的这场晚宴倒是请来了不少的名流,跟江家有着或近或远关系的人几乎都到了,给足了江家人面子。
晚宴开场之前,梁观还在跟江显宁聊天,他也听说了沈老爷子去世的消息,对梁观身后的方向努了努嘴:“你瞧。”
梁观转头去看,发现梁启林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正跟沈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看着很熟络的样子。
“自打听说了你要跟李家联姻的消息后,他就果然坐不住了,可我也没想到,他居然能把主意打到沈家头上。”江显宁幽幽地说,“而且他最近不是又开始转弄那个什么科技公司了嘛,你也知道,沈家刚好就是干这个的。我可是听说他们最近经常在一起见面,舅舅甚至还有要把小仪跟沈卓安撮合在一起的打算呢。”
沈家是梁夫人的娘家,沈骏是梁夫人的亲哥哥,沈老爷子就这么一儿一女,沈家早就是沈骏在当家了。
沈骏人很精明,长袖善舞,眼光独到,唯一的缺点就是早年太过风流,一着不慎弄了个私生子出来,就是刚刚所说的沈卓安。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私生子,却遗传了沈骏的商业头脑,近几年把公司经营得风生水起,让人刮目相看。
算起来,这个私生子也早已经到了适婚的年龄了,身边也源源不断有说亲的人,只是没想到梁启林居然也打起了这个主意。
“沈卓安不也是你表弟嘛,你跟他熟啊,到时候你可不能偏心,得替小仪掌掌眼啊,哈哈哈。”江显宁开玩笑说。
梁观脸色复杂:“病急乱投医。”
“这你可怨不着人家了,看沈骏的表现,对这门亲事应该也挺满意的。”江显宁晃了晃杯子里的酒,侧头低声对梁观说,“如果我是沈骏,与其选择维护早就嫁出去,对于沈家助力有限的妹妹,确实还不如另谋出路,直接让自己儿子去与梁家小姐联姻……你也别怪我话说得太直,事实就是这样,即便这样做可能会得罪自己的亲妹妹,但和梁家的关系可是更直接,更紧密了啊,而且也算是利益所迫,谁也不能指摘什么。”
梁观还没说话,这时,视线尽头的二人却都转过头来,看见了他。
梁观只好走过去。
别管真实感情深浅,这二位明面上还都是他的叔舅,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他很有礼貌地向两人问好。
沈骏先反应过来,笑了笑:“前几天你妈妈回去后也一直没打个电话过来,怎么样了,她还好吧?”
梁观说:“一切都好,就是最近公司太忙了,参加完外公的葬礼就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外地。您要是挂念她,可以直接给她打电话,或者等过几天她回来了,我陪她回沈家看您。”
“好。”沈骏点点头,“你外公生前最疼她了,出了这种变故,她心里一定是最不好受的,你也多劝劝她,让她看开点。”
“是。”
梁启林也有模有样地叹息:“这裕文也才刚过世没几个月,今年还真是噩耗连连。”
沈骏眼眶微红:“人生死都有命,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活着的人还是都得往前看。”
说完,他深吸了口气,笑笑:“唉算了,不说这个了,梁观,我听说你最近正在跟李家的那个omega儿子接触,是这样吗?”
沈骏对他还是挺不错的,作为长辈,说起这件事时也是由衷地感到欣慰。
梁观没否认:“是。”
“李家也算是能源行业的巨鳄了,这事要是能成,对你妈妈也算是一种安慰。”沈骏拍了拍梁观的手臂,感慨良多。
梁启林在一旁也笑:“是吗?这么好的事,嫂子瞒得可真紧。”
沈骏倒还真信了他的鬼话:“你消息这么灵通,居然也才知道吗哈哈哈哈。”
梁启林眯着眼笑着,镜片底下的眼睛闪着精光:“老爸最看重的就是梁观了,我这个做叔叔的也比不上,要真能和李家结亲,老爸也会很高兴的。”
梁观平直地看向他,微微笑了笑:“二叔谦虚了。”
这时,江显宁作为主办方,登上了主持台开始讲话。
梁观站了一会儿,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便拿出来,走到了窗边的位置,低头查看。
裴廷玉发过来的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他放在冰箱里的甜点,并告诉梁观,这是自己新研究的低糖的点心,让梁观回来记得吃,还有少喝一点酒。
梁观出神地看着那两句话,没有回复,许久后,他才猛然回神,惊觉自己居然又开始想念那清新的信息素香。
他有些懊恼地息了屏,将手机塞回口袋里,望着窗外,心烦不已。
自打那天临时标记过裴廷玉后,他的头痛症的确减轻了很多,也难得可以睡个好觉了,然而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奇怪,裴廷玉在身边时,他会感到无比满足,一旦远离,每分每秒都是这样难捱。
他一直以为标记对omega产生的影响会更深一点的,毕竟这几天裴廷玉是这样黏他,可如今看来,Alpha也难逃生物本能,甚至有可能更加严重。
“先生,您的酒。”侍者端着托盘走到他面前。
杯子里,那深红色的酒液还在轻轻摇晃,在水晶吊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乍一看上去并无不妥。
梁观正感到一阵心浮气躁,说了声谢谢,便端了起来,喝了半杯。
他控制着自己不再去想裴廷玉,缓了口气就要回去,结果一转身,正撞上远处二叔看他的眼神。
对方笑盈盈地注视着他,冲他举了举杯。梁观有些奇怪,不过没有多想,颔了颔首,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梁观才察觉到自己有些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