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瓶当当
“噢。”田嘉禾拿起手机看了下，已经四点半了，预计再等一个小时就可以回家。
谁知头顶的人笑了一下，说：“但是我可以早退。”
田嘉禾从小到大都是老实孩子，连寒暑假作业都不敢糊弄，更不要提迟到早退。
“还是别了吧，还有一个小时，我再等会儿就好了。”
凌决拿起他放在桌子上的饭盒，出了门：“走啦，好学生。”
两个人从电梯下到负二，这里是一个启明管理层专用的停车场，停在这里的车子最便宜也要大几十万，现在这个时间还没下班，车子停得满满当当，凌决和田嘉禾一左一右上了车，随后深灰色奥迪缓缓驶出停车场。
凌决转头观察着路况，坐在副驾驶的田嘉禾低头看着手机，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的一辆红色保时捷上，挡风玻璃后的模糊人影。
周末是凌家老爷子的寿辰，因为不是逢五逢十的整寿，再加上凌正庭本身也不喜铺张浪费就没有大操大办，不过这样的大日子，一家人一起吃顿饭总是要的。
虽说寿星本人没有张罗，但以凌正庭的身份，生日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被多少人惦记着，就算人不到，礼也不会少。
凌决将车停在城郊别墅的院子里，拉开门，客厅堆满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礼盒，打眼看过去包装精致的茶叶、年份不浅的白酒，各式高档礼物摆了一地，险些都要无处下脚。
凌决是从家里过来的，到的时候凌江宁已经来了好一会，正坐在沙发上和凌皓宇的母亲聊天，保姆在厨房准备食材。
“舅妈、妈。”
凌决在玄关处换了鞋，依次跟两位长辈打了个招呼。
“小决来啦。”凌决的舅妈不是岛城本地人，口音带着些软绵绵的腔调，自从嫁给舅舅之后就做了家庭主妇，待人倒是还算客气，只是对儿子过于娇惯，才让凌皓宇养成了这样的性子。
“快坐，你姥爷还在楼上打电话，饿的话先吃点水果，我叫皓宇去切了。“
“嗯。”凌决点了点头。
他对长辈们的家长里短没什么兴趣，自己在餐桌旁找了把椅子坐下给田嘉禾发了条消息。
沙发上，母亲和舅妈还在滔滔不绝地聊着，没一会儿，凌皓宇端着一个果盘从厨房走过来。
“皓宇，你哥回来了，快，拿去给你哥尝尝。”
“哥，回来了。”凌皓宇端着果盘走过来，“尝尝，这瓜可是我专门托人从日本运过来的。”
凌决抬眼瞥了下桌上的果盘，没勾起多少食欲只觉得凌皓宇闲得厉害，继续低头摆弄手机：“先放着吧。”
热脸贴了冷屁股，凌皓宇也不生气，“哥，上周你们那个新菌株的项目，可真是风头不小，你都不知道这几天圈里有多少朋友来跟我打听。”
益生菌与PD-1疗法联用克服冷肿瘤的治疗瓶颈是近几年大热的生物医学研究方向，只是目前大多还停留在学术阶段，距离产业化、市场化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启明在这方面算得上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凌决最初拿下这个项目也是费了不少工夫。
不过据凌决所知，这个项目前期一直是凌皓宇在跟进，临到了上市前公司才让他的团队加入进来，并且通过内部竞争获得了最终的执行资格。
按理说凌皓宇提起这个项目应该恨得牙痒痒才对，眼下这个态度，多少有些诡异了。
“现在还只是第一步，能不能做下去还要看市场表现。”凌决淡淡地说。
“业内都这么出圈了，市场表现总不会太差……��，爷爷下来啦，尝尝我从日本专门运回来的瓜。”凌皓宇又端起果盘，朝楼梯口走过去。
预计开席的时间已经过去，厨房的饭菜早就准备好，凌正庭一落座，保姆就将菜端上了饭桌。
从十七岁回到这个家起，凌决就一直是话少的性子，长大后他仍不太喜欢这种所谓的团聚，只默默吃菜喝汤，偶尔被点到名字才会回应两句。
“对了，小决，中心医院陈院长那个孙女，听她爷爷说下周就要从德国回来了，准备进医院继续深造，有时间可以一起聚聚。”凌正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
“是不是小时候总扎两个冲天小辫子，说话很脆生那个姑娘，都当医生了啊。”
“对，小时候还经常来找皓宇玩呢，后来出了国就没见过了。”
凌决用汤匙在面前的骨瓷碗中搅拌几下，状似随意地说道：“新菌株那个项目还在推进，等忙完这阵子再说吧。”
“嗯，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们就不多掺和了。”
凌老爷子对子孙婚事的态度一直是先立业后成家，提起这件事也只是因为饭前接了老朋友的祝寿电话。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业内谁不知道陈院长和凌正庭的的关系，而且做这一行的想要站稳脚跟，多少都要和医院攀上点的关系。
别人不知道，凌皓宇心里可是门儿清，刚才凌决那个态度可不是普通的敷衍这么简单。
上次那个视频他骗凌决自己已经删干净了，其实他还留着备份，但仔细想想，他觉得凌决说得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如果真把那个视频交到爷爷手里，在对凌决产生实际威胁之前，老头子估计会把背地里安排这一切的自己腿给打断，所以这么长时间他一直没能有所行动，以至于凌决在公司刷足了存在感，到了今天这个局面。
可现在，凌皓宇想起自己前几天在地下车库看到的那一幕和手机里那张依稀能辨认出人脸的照片，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这个新项目他跟进了一年多，就这么给他人作了嫁衣，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这几天他专门找私家侦探做了详尽的调查，照片上的另一个人不仅是个男的，还是个送外卖的，而他这个傻子哥哥还在医院给人家垫了几十万。
还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看来这恋爱脑也会遗传。
这次他可是学聪明了，与其做背后告密的恶人，不如做坦诚相待的老好人。
晚上九点多，一顿饭结束，一家人又凑在餐桌上聊了几句就陆续告辞，在别墅院子送走了凌江诚夫妇和凌决，凌皓宇再次走进别墅的大门，站定在客厅里中整理礼盒的凌江宁面前。
“姑姑，有件事情，我觉得还是应该跟您说一下。”
……
市郊的住宅本来就不密集，到了晚上更是没什么人烟。
深灰色的奥迪驶出别墅区，汇入稀疏的车流，凌决坐在驾驶位上，下意识松了口气，身体有种从紧张状态中解放出来的松弛感。
大概是记忆深处那些如履薄冰的初印象作祟，十几年过去，凌决和母亲早已在启明站稳了脚跟，可在这个家里，在今天这种场合，他还是会下意识地紧绷起来。
今天饭桌上的事情，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想，凌正庭也不会逼迫他去见不想见的人，但对于他和田嘉禾的关系，他们家要解决的问题只会比田嘉禾家里更复杂。但就像他和田嘉禾说的，无论两个人要面对的是什么，他都会想办法去解决。
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田嘉禾大概是等他的时候睡着了，听到门锁声才从沙发上坐起来，披在身上的毯子顺势从肩膀上滑下去：“你回来啦。”
“嗯。”
凌决脱了外套又换了鞋，走过去坐到他旁边。
田嘉禾还有些没睡醒，抬手搓了搓眼睛，脸上被皮质的沙发靠枕硌出红色的印子，身上也热烘烘的。
凌决像是在冰天雪地中觅食的动物回到自己温暖的巢穴，闻到田嘉禾身上的味道就让他觉得很安心，于是他凑过去在对方颈窝里嗅来嗅去。
“怎么跟小狗一样。”大概是被蹭痒了，田嘉禾笑着摸他的头发。
“那你让我闻闻。”他抬起头来，直挺地鼻尖在田嘉禾的脸颊、唇角处游移，“嗯…… 吃桃子了。”
“真的是小狗呀，鼻子这么灵的。”田嘉禾故作惊讶地配合他，“吃吗？我去洗一个。”
凌决点点头，怀里的人刚要起身又被抱住，捏着下巴接吻，似乎是真的要从他口中汲取一点清甜。
“做吗？”吻过之后，田嘉禾的声音变得有些黏黏糊糊。
凌决又摇摇头：“还想亲，老婆嘴怎么这么软，口水都是甜的。”
田嘉禾让他一句话臊得头都抬不起来：“又胡说，哪有人口水是甜的”
“那我再好好尝尝。”
……
第43章 重蹈覆辙
今天是周五，傍晚五点多田嘉禾就退出了接单软件，今晚他和凌决约好要一起吃晚饭。
从家附近的市场拎着大袋小袋走出来，田嘉禾将买来的菜一股脑放进后座的保温箱里，胸前的另一个手机响起来，田嘉禾拉开内兜，接起电话。
“我在市场呢。”
“噢，今天要加班啊。”
“没事，你先忙，我晚饭自己吃就好。”
“拜拜。”
田嘉禾挂了电话，看着保温箱里装得满满当当的菜，有些发愁。不过明天是周末，现在凌决放假的时候他也会选择待在家里休息，倒也不会浪费。
他将袋子固定好，垮上自己的电动车回了家。
将明天要用的肉和菜一一分装好，安置在冰箱里，田嘉禾的耳边隐约响起滴滴的声音，起初那几秒他还以为是冰箱太长时间没有关闭的警报，但那个声音的源头似乎距离要更远一些，方位也不太对，很快田嘉禾就反应过来，是门口有人在按密码。
这个时间会按密码的只有一个人，田嘉禾将没有放好蔬菜暂时先堆在到岛台上，三步并两步走到玄关处。
“不是说要加����”
在门外的人操作结束之前拉开门，田嘉禾兴奋的表情僵在脸上。
门口站着一个气质优雅地中年妇女。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外套，头发也挽得一丝不苟，目光平静地落在田嘉禾脸上，礼貌温和地笑了一下。
“你好，我是凌决的母亲。”
田嘉禾看着面前和凌决有三分相似的脸型和眉眼，大脑空了一瞬，反应过来赶紧把门又拉开了一些：“阿、阿姨，您好，凌决他，他现在，在公司加班。”
这个回答似乎在对方的意料之中，对方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没事，我是来找你的。”
“啊？”田嘉禾愣了两秒钟，侧身让了个位置，“那您，您先进来吧。”
“嗯，这房子当初硬装的时候我过来看了几次，摆上家具之后确实像样多了。”她的目光在屋内扫视一番，落回到田嘉禾身上，“嘉禾是吧，你坐。”
过去几个月的时间，这个地方对田嘉禾来说意味着一个能够完全放松下来的安全区，这里有他熟悉的布局、熟悉的气味、熟悉的爱人，而此刻他却像是在别人家做客一样拘谨。
两个人在餐桌的位置面对面坐下，凌江宁把自己的包放在旁一旁的椅子上。
“你母亲的身体，好些了吧。”
“好多了。”田嘉禾下意识回答道。
反应了几秒钟才突然明白过来这句话不是亲戚朋友之间的简单寒暄，而是意味着对方大概率已经详细调查过他和凌决之间的关系，包括凌决在医院帮他垫付的那笔钱。
田嘉禾的脸一下子就烧起来，说话也有些结结巴巴。
“阿姨，我，我们不是，不是您想的那种关系，我们是真心……”他的嗓子有些发紧，简单的几句话却像是耗费了极大的力气。
然而对面的女士只是轻描淡写地笑了一下：“这不重要，孩子。”
田嘉禾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脑袋空荡荡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凌妈妈叹了口气，接着说：“我们家的情况比较复杂，我年轻的时候也走过岔路，让凌决跟着我吃了不少苦。”
“我知道。”田嘉禾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让自己紧绷的喉咙松懈一些，“阿姨，我知道您在感情上受过伤害��，但我们……”
“你知道？那看来他还真是跟你说了不少，”凌江宁有些惊讶地张张嘴，随后又了然地点了下头，“那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他父亲出轨的吗？”
怎么发现的？无非是生活中的草蛇灰线，手机上的蛛丝马迹，有钱人家可能还会雇个私家侦探调查一下，这已经是田嘉禾对这件事的全部想象。
“是凌决先发现的。”凌妈妈垂眸，盯着桌面上的木质纹路说，“是他亲眼看见，也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田嘉禾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