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瓶当当
深更半夜、荒山野岭、两人一车，一切元素都很符合那种悬疑惊悚剧里杀人抛尸的走向。
田嘉禾的手放在胸前，握着安全带，声音有点发抖：“凌决，有什么事情咱们好好说，这大半夜的你千万别冲动啊。”
凌决没说话，面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专注地盯着路况。
没过多久车停了，凌决拔下车钥匙下了车：“乱七八糟的说什么呢？”
田嘉禾也跟着开了车门，四周一片漆黑，凌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副驾驶这边，田嘉禾隐隐能看见面前有个人影。
“闭眼。”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啊？”
“闭。眼。”人影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虽然内心隐约还有些不安，但田嘉禾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睛，面前有什么东西快速扇动了两下，耳边传来声音。
“闭好了，不准睁开。”
“哦。”
凌决拉着他的胳膊开始往前走。
山上路不怎么平缓，偶尔有几颗硌脚的碎石头，田嘉禾走得磕磕绊绊，但胳膊上架着他的力量一直很稳。
往前走了大概十米的距离，力量消失了，田嘉禾心里一慌，下意识伸手在空中抓了几下，下一秒他握上了什么东西，从触感和围度上来判断，应该是凌决的小臂，这才重新找回一点安全感。
随后他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扶住了，田嘉禾顺着力量往下，用手在地上摸索了好一会才放心坐下来。
有微凉的夜风迎面吹过来。
“好了，睁开吧。”凌决抓着他的手腕说。
田嘉禾慢慢睁开眼睛，嘴巴不自觉张大了。
他想起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在这种天气异常晴朗的晚上，他会去奶奶家屋顶上看星星。
但眼前这一幕比记忆中的星海要耀眼很多倍，而且不需要他仰起头，因为整个岛城的灯火都在他脚下。
在这里生活了八年时间，他从来不知道岛城还有这样的地方，田嘉禾新奇地在半空中晃了晃自己的脚，有种身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初夏的夜风迎面吹过来，田嘉禾深吸了一口气。从这个位置俯瞰下去，他才真正意识到岛城到底有多大，亮光最集中的地方是整个城市的中心，即便到了凌晨还是亮如白昼，热闹非凡。
但眼前这里是安静的，只有风鼓起衣服的声音，让人觉得很舒服，田嘉禾将自己的视线放远。
“那圈银色的是什么？”田嘉禾问。
凌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整个俯瞰图中最亮的一条线，沿着海的轮廓蜿蜒曲折，像是给海岸镶上了一条银白色的带子，他思考了几秒，答道：“滨海大道。”
田嘉禾下意识点点头，他想自己在滨海大道上骑车送餐的时候，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还能看到吗？
肯定看不到吧，岛城这么大，十车道的马路都细得像一条线，他恐怕比蚂蚁还要小。
他转移视线：“那个，是启明大厦吧，好高啊，真漂亮。”
凌决点了点头，偏过头去看他，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上读出一点落寞。
笨蛋的脑袋瓜又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大半夜的带人出来是来悲春伤秋的吗？白瞎这么好的气氛。
“田嘉禾。”
“啊？”
田嘉禾转脸过来，凌决俯身，抓着人的胳膊吻上去，另一只手托着田嘉禾下巴，将他的唇瓣含在嘴里细细地吮，又趁对方没反应过来，用舌尖撬开齿关，耳边除了山风拂过的声音还多了唇齿相触的水声和田嘉禾不平稳的呼吸。
大概是因为双腿悬空的缘故，田嘉禾在这个吻中产生一种奇异的失重感，过速的咚咚声从胸腔传递到鼓膜，他甚至开始怀疑下一秒自己的心脏就要跳到凌决嘴里，他分不清是吊桥效应还是心动反应，只是下意识抓紧了对方的衣服，好在对方更紧地搂住了他。
一吻毕，田嘉禾缓缓睁开眼睛，视线里是近在咫尺的一张俊脸，余光里是脚下模糊的城市光点，心脏仍有种酸酸麻麻的余震，他的眼神向下飘着，不敢去看凌决的眼睛，嘴唇大概是有点被吮肿了，连带着整个面颊都开始发烫，他坐直了身子，自以为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去看景。
夜风迎面吹来，带走脸上的热意，田嘉禾的心脏缓和了一会终于恢复正常，他转过头来才发现凌决一直在盯着他，已经不知道看了多久。
“要拍照吗？”凌决看着他问。
田嘉禾反应了几秒钟，说：“好呀，一起吗？”
“蠢死了，我才不拍。”凌决说着，拿起手机，摄像头对着田嘉禾，左右找了找角度。
田嘉禾早已对对方的嘴毒免疫，冲着镜头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凌决状似无意地在屏幕上按了几下，两个人凑在一起看照片。
刚才被他指过的那条马路和大楼都被收在照片的背景里，前景的田嘉禾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夜风吹得头发有些乱，微微弯起的眼睛里倒映着璀璨的灯火。
一场商务酒局进入尾声，桌上陆续有人离场。
凌决这次的主要陪同对象是岛城一家私立医院的负责人，看上去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倒是白了不少。
两人起身刚准备寒暄道别，放在桌上的电话响起来。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凌决做了个请便的手势，男人接起电话走远了几步，凌决在心里暗暗舒了口气。这一晚上红的白的混着来，喝得他胃疼，总算要结束了。
他漫不经心地打开打车软件。
还没等他操作完，男人又拿着手机回来了：“我老婆，非要来接我，你看看，要我说这男人还得早点结婚啊，先成家后立业嘛，一直单着也不是个事儿。”
凌决表面附和地点了点头，忍不住腹诽。
切，炫耀什么，跟谁没人来接似的。
目送男人的背影离开包厢，凌决不屑地撇撇嘴，从桌上拿起自己的手机，眯着眼播了通电话。
田嘉禾打车到酒店的时候，包间里的人已经基本走光了。市中心的霓虹彻夜闪烁，叫人分不清时间，他扶着凌决走出酒店大厅，拿手机叫了个车。
凌决今天看上去醉得很厉害，脚步虚浮，头也一直垂着，不知道喝了多少，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让田嘉禾的心也跟着揪起来。
“田嘉禾？”
刚搀着人走出大厅的旋转门，田嘉禾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他，一回头，眉毛就不由得蹙起来：“邱瑞明？”
“你怎么会在这？送外卖？”对方似乎笃定以他的消费水平不会出现在这种高档酒店，轻蔑地问。
没等田嘉禾回话，对方的眼神无意扫过田嘉禾身旁的人，和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面色一僵。
“凌决？你，你们是……”
田嘉禾下意识往前了一步，将身旁不省人事的人挡在身后：“你想干什么？”
邱瑞明张着嘴，用了十几秒才从震惊的情绪中回过神来，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打量。
“我说怎么上次启明那个项目，明明已经十拿九稳了，最后又不中标，”他嘲讽地笑了笑，“原来是因为你。”
田嘉禾眉头皱得更紧，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胡话：“你在说什么？”
对方看上去也喝了不少，情绪激动：“你他妈装什么装！要不是为了拿启明的这个项目，怎么会害我丢了原来的客户，亏我还托人打听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原来是你，现在才想起来在我面前立牌坊，不觉得有点晚了吗？”
田嘉禾愣在原地反应了好一会，才勉强听懂他到底在说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凌决仍是垂着头，靠在他身上，不知道有没有意识。
对方依旧喋喋不休：“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呢，也是，打死工哪有卖屁股来钱快啊，还有人替你出头，我说小田，你是不是还要感谢我啊，要不是当初因为我从公司离开，你哪能有这样的机会呢。”
邱瑞明也是事后才琢磨过来自己被耍了，对方先是利用高额的项目预算和口头保证给他希望，再用所谓的排他条款诱导他放弃原本的老客户，等到竞标结果出来发现中标的不是自己，老客户的招标期也已经过去了，真是打得一手好时间差，让他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本来就攒了一肚子怨气没处撒，再借着一点酒劲，不依不饶，哪里还有一点领导的体面。
也可能是面对他这样的人，对方根本不屑于维持什么体面吧，田嘉禾想。
打的车到了，田嘉禾懒得跟他辩解，低声说了句：“有病。”
车子左右拐了几个弯就上了大路，一盏盏路灯被甩在身后，车内光影规律地变换着。
司机师傅没有放音乐，车里很安静，田嘉禾直愣愣地坐在后座上，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刚才邱瑞明的那几句话。
“田嘉禾。”耳边传来有些沙哑的声音。
田嘉禾回过神来，偏头向身侧看过去：“我在，哪里不舒服？”
凌决正半躺着靠在座椅上，掀起眼皮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里闪着两点亮光����
不像是有话要说，反而像是在等他问什么的样子。
田嘉禾低头握住他温热干燥的手，在手背上轻轻摩挲几下：“没事，一会就到家了。”
第31章 老朋友
摇摇晃晃到了家，把人安置在沙发上，田嘉禾去厨房倒水。
“喝点蜂蜜水吧。”田嘉禾把杯子递过去，“好点没？想吐吗？”
凌决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甚清明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田嘉禾跟他对上视线，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安静地互相看了一会儿。
最终是田嘉禾先开口，他长长吐了口气，说：“凌决，其实你不用为了我做这些的，都过去了，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凌决立马反驳道：“谁为你，我这是见义勇为，惩恶扬善。”
田嘉禾觉得他有点好笑，抬眼去看他。
这人的面部线条向来冷硬，看上去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只是此刻搭配上脸颊绯红的醉意，看上去有些反差的……可爱？
想到这里他没忍住小声笑了一下。
“笑什么笑？！”凌决眉头拧起来，凶得像是要咬人。
田嘉禾笑着摇了摇头，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其实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那个酒店来着。”
“？”凌决看上去很懵，果然早就已经不记得了。
“我第一次见你是三年前，说起来还是和邱瑞明一起，他是我的前上司你知道的吧，那天我们一起去启明做汇报，你帮了我，记得吗？所以我才会对你有印象，”田嘉禾从深远的记忆中回到现实，感慨道，“现在想想觉得世界真小啊。”
凌决盯着他愣了几秒，被酒精麻痹的大脑调动出所有的神经，飞速旋转，恍然间醉意都消散了大半：“所以在酒店那天你认出我之后才没走，你暗恋我啊？”
“？”田嘉禾没想到他关注的重点在这里，“也，也算不上什么暗恋吧，就是有点好感，感激更多吧，而且我当时根本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遇见你。”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不上？对我有好感，那不就是暗恋我，你还想赖账啊！”凌决仗着仅剩的一点酒劲开始撒泼。
“好好好，你说是就是吧。”田嘉禾敷衍地安抚他，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脸热，“那个，我先回屋了，喝完杯子放茶几上就行，明天早上我起来收。”
“不行。”凌决一把扯住田嘉禾的衣服下摆，“田嘉禾，你老躲我干什么？”
“我哪有？我回屋躺会儿呢，白天在外面跑一天累都累死了，晚上还要去接你。”田嘉禾从道德层面对他进行压制。
“这才几点，这么大沙发不够躺的吗？你就在这里躺！”他又开始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