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半瓶当当
凌决有点来火，自己在工位上纠结了一下午，人家可倒好，直接把他给忙忘了，但是他时刻谨记今天是情人节，他不能跟田嘉禾吵架，不能生气，不能发火，在心里默念了一通，他压着脾气淡淡地答应了一句，随即打方向调转了车头。
灰色奥迪车开到滨海公园，远远就看见田嘉禾正在望着深黑色的海面发呆。
他的手臂搭在栏杆上，身体向前倚靠着，头上没戴头盔，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身边停着他的那辆电动车。
二月中旬的晚上，气温还保持在零下，海边风不小，体感温度会更低一些，凌决下了车，下意识跺了两下脚。
田嘉禾听见车门扣上的声音转过头来，看到他的时候眉头微蹙，迈着步子急急地走过来：“要不去车里说吧，你穿得太少了。”
凌决双手插在大衣兜里，一副高傲冷酷的样子：“不用，要说什么你就说。”
“这都还没开春呢，晚上不比白天暖和，还是去车里。”田嘉禾说话的时候嘴里哈出白气，拽着他的胳膊，往车的方向走。
凌决也没再坚持，反正待会还要开车一起回家，于是拉开驾驶位的车门上了车。
田嘉禾从副驾驶上来，没系安全带，鼻尖捕捉到一点陌生的香气，猜测是放了什么车载香氛，他没在意，只偏着头对凌决说：“你穿得也太少了，外面温度这么低，一冷一热很容易冻感冒的，你以后最好在车里放一件羽绒服备用知道吗，就算不用在外面活动，也可以以防万一……”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凌决看着他像一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这种事不能在路上说吗？”
“不是。”田嘉禾的表情变得犹豫起来，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又咽了口唾沫才艰难开口道，“那个，我，我想说，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
“算了？什么意思？你又要去挣钱？今晚不约了？”凌决有些不明所以地问。
“不是，不是今晚，我是说我们……我们还是算了吧。”田嘉禾嘴唇有点发抖，他费力吐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又说，“反正我们两个本来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对方几乎是立刻就情绪激动起来：“什么叫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怎么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你是外星人？和地球人有生殖隔离？”
田嘉禾早料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可事情真到眼前了，他还是有点招架不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对不起，但是我，我想要一段稳定的关系。”
凌决看起来更生气了：“稳定的炮友关系不行吗？都大半年了还不算稳定吗？你还想怎么稳定？能不能别老拐弯抹角地跟我唠这些矫情嗑，你到底要说什么？！”
田嘉禾索性破罐破摔，接着他的话头急切地说：“我想谈恋爱了！我不能一边跟你约炮，一边又去跟别人……那啥吧。”说到一半又有些熄火。
凌决的脸色一变：“你外面有人了？”
外面有人，说得好像凌决是他家里面的人，以他们两个人现在的关系，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但田嘉禾没反驳他，只说了句：“还没有。”
姑且把直肠里也算作里头吧。
凌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步步紧逼：“还没有？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有？”
“这种事哪有人说得准。”田嘉禾下意识缩了脖子。
“那你急什么？！谈恋爱不也就是那些事，每天在一块吃饭、睡觉，你还给我做饭呢，我还去过你家呢，这都是人家两口子才会做的事，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你老作什么呢？”
田嘉禾愣住了，眼眶有点发热，语气也带了点情绪：“可是我不光想一起做饭，我还想和……”他哽了一下，继续说，“和他，和他一起去买菜，路上遇见熟人大大方方地打招呼，再散着步一起回家。这样的关系，你能给我吗？！”
认识这么长时间，凌决还没有见过田嘉禾情绪起伏这么大的时候，他鼻翼轻轻翕动着，眼圈也红了，微微喘着气，一双眼睛紧盯着他。
看得凌决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突然被谁一把攥住了，胸口一阵生理性的疼痛。
说到底还是因为那天在医院的事情。
田嘉禾没说，但凌决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
这件事像一根刺一样横亘在他们之间，两个人越靠近就会被扎得更疼，在他潜意识里，这件事一直被刻意忽略掉，因为这根刺他确实拔不掉。
这次是被吴秘书撞见了，下次呢？如果被他妈看见了呢？被他姥爷呢？光是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凌决的头皮就开始发麻了。
他们这种关系本来就不正当，更何况对方还是个男的。
田嘉禾眼看着凌决脸上表情越来越僵硬，从刚开始的震怒一点点变得呆愣、平静，一瞬间他也释怀了，心里那口气渐渐卸下来。
他趁凌决垂眸的时候，快速眨了几下眼，眼眶里的热意就慢慢退却了，他扯了扯嘴角，做一个生硬的笑来，平静地开口。
“所以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凌决，你太好了，是我的问题，我拿不出手，配不上你。”
他轻轻一抽，手腕就从对方的钳制下逃离出来。
他又笑了一下，说：“我们还是算了吧。”
【作者有话说】
谁家好人情人节分手啊
第25章 这是我爱人
结束这段的关系的第一个周末，田嘉禾回了趟老家。
从岛城市区回老家要骑一个多小时的电动车，比起那些在外地打拼的同龄人，路程已经不算远，再加上田妈妈身体不太好，所以田嘉禾基本保持着一个月回去一次的频率。
临走前田嘉禾将要带走的东西固定在电动车后座上，刚把头盔的卡扣扣好，就听见田妈妈说：“上次小凌带过来的那些保健品，我吃了确实感觉感觉肠胃舒服点了，要不要打个电话再跟他说说，他上次不是说要测试什么的，后来也没个消息，你说这上次过来也没多留人家住几天，也不知道他下次什么时候再……”
“妈����“田嘉禾下意识打断她，看着妈妈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错愕，才注意到自己的声调有些过高了，他压着情绪小声道，“那个，人家也挺忙的，咱就别总是打扰了。”
“噢，也是，你们小年轻都忙，那我再收拾点吃的给你拿着，你到时候给他送过去吧……”
“��，妈……”
田嘉禾还想再说些什么，母亲一转身自顾自往厨房去了，他连个衣角都没抓到。
十几分钟后，田妈妈又拿着两大袋吃的走到院子里，一边往田嘉禾车后座的外卖箱里塞，一边说：“对了，前几天你表嫂给你介绍那个姑娘，我看条件啥的都和咱家挺合适的，年纪也跟你差不多，那姑娘看了你的照片，说是还挺满意的，你加上微信跟人家聊了没？”
“不用了妈，不合适，以后就别让表嫂瞎张罗了。”田嘉禾随口推拒道。
虽然几天前跟人家分手放狠话的时候，他还说自己想要一份稳定的关系，但那也不能是这么个稳定法。
田妈妈气急，照着田嘉禾的后背恨恨拍了一下：“面都没见过呢，你就知道不合适？一说这事你就推三阻四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叫妈了。”
“哎哟，妈，可轻点打你儿子吧。”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力道，但田嘉禾还是装模作样地捂着心口咳嗽了两声，“不说了昂，妈，我先走了，今天回去还得跑单子呢。”
他手上一拧油门，电动车就“噌”地一下窜出去。
“������，你这孩子……”身后的声音渐行渐远，被耳边呼啸的风声取代。
带回来的吃的田嘉禾没再送人，他把东西放在冰箱里，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带一点，中午找个店热一热自己解决掉了。
日子还要接着往下过，生活给他什么他就接受什么，田嘉禾过往二十五年的人生一直都是这么过的。
属于凌决的那些东西还摆在家里原有的位置上，已经放了大半年，习惯到有时候田嘉禾甚至意识不到那是不属于自己的，就好像那些东西本来就应该存在于这个房间里。
只是早上拿起毛巾擦脸，意识到搭在旁边的那条不会有人用了的时候；找换季的鞋子打开塑料鞋柜，两只大了几号的拖鞋掉出来的时候；床头的螺丝又掉了，在他翻身时嘎吱作响的时候；他才会对这段荒谬的关系产生一点曾经存在过的实感。
刚开始他还会对着地上的两只拖鞋怔愣几秒，后来他连看都不会看，直接抓起来把它塞回柜子最深处，因为他还要赶着出去上班。
……
车后座的洋桔梗一天天变得枯黄，但还未完全脱水，花瓣逐渐发酵，散发出一股腐烂的气味，不复原本的鲜妍。
每周定期清扫的阿姨把浴室里田嘉禾的东西收得很干净，他本来也没住过太多次，打扫过几回之后，家里就不剩什么痕迹。
结束这段关系对两个人来说似乎都没有什么好不适应的，田嘉禾是性格使然，而凌决则是没心思去细想。
凌江宁出院之后重新返岗，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很多项目的重心都在往他身上偏移。新工作的移交切入，除了每天的会议还免不了开会拜访、酒局应酬，白天晚上地连轴转起来忙得他脚打后脑勺，分不出一点心思给别的事。
“我跟老爷子, 那可是老相识了，想当年一起创业的时候，可没少一起出来喝酒啊，我看小凌总也不输老爷子当年的风采。”
“真是年轻有为啊，听凌总说还没订婚，不知道谁家的千金能有这样的福气。”
人到底是怎么能面不改色地讲出这样的台词的？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饭局，但凌决每次听到这些的刻意恭维还是会觉得很荒诞，只是身份在那摆着，他面子上不仅要带着笑脸，还得时不时跟着附和几句，这么下来一整个晚上，不仅苹果肌都酸得厉害，精神上也备受折磨。
参加这种要喝酒的聚会他一般是不会开车的，但今天下班他送凌江宁去医院做了一趟检查，所以这次是开着车来的。
晚上的饭局喝了不少，红的白的混着来，现在看手机都有点重影。
将一群比他年长的这总那总一一送上车，他点错了两次才从几个颜色相近的APP图标里找到代驾软件，按照平台的提示叫了代驾，一个人倚靠在车边醒酒。
……
代驾张师傅怀疑今天拉的这个客人买的是二手车。
否则开着快七位数的车，怎么会住这么破的小区。都别说车库了，连个保安门岗都没有，路也坑坑洼洼的，巷子两旁还歪七扭八地摆着几辆电动车，对他的驾驶技术提出了很大的考验。
看来二手车的降价幅度已经远超他的想象。
车子稳稳停在小区楼下一个用杂草隔开的车位上，张师傅从后视镜往后座看了一眼。
这位乘客看上去醉得不轻，一直闭目仰头靠在椅背上，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过，车停了也久久不见醒的迹象。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到了，老板，需要帮你打个电话叫人下来接你一下吗？”
后视镜中的客人睁开眼，反应了几秒钟，才说：“不用。”
随即解开安全带的卡扣，摇摇晃晃地推开车门，下了车。
张师傅也解开安全带，刚要下车，后座的车门却突然又被拉开了，客人重新坐回来。
“？”张师傅困惑地扭头看过去。
前后大概只过了大概十几秒的时间，乘客脸上的醉意就好像消散了大半，脸倒还是红的，但神情不再是刚才坐在车里时那副迷茫的醉态，像是突然清醒了，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眼睛好像更红了一些。
乘客有些怔愣地看着前方，眼神没有焦点似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走错了。”
“啊？”张师傅一时没回过神来，下意识往手机屏幕上的导航看了一眼。
“定错位置了。”那人还是不看他，直愣愣地说。
张师傅这才反应过来，醉酒的人脑子不清醒，在平台上定错目的地也是常有的事情。
“噢，没事，这个在平台上改一下地址就行了。”
客人又愣了几秒钟，低头迟钝地操作了一会手机，屏幕的亮光打到他脸上，表情看上去有些阴沉沉的。
又过了会儿，张师傅的手机上传来新的提示音，昂贵的车子从车位里开出来，驶出这个破烂的老小区。
晚上十一点多，门口的密码锁发出滴滴的开锁声，玄关处的自动感应灯亮起来，凌决到了家。
拖着酒醉的身体简单洗漱过后，凌决把自己摔进床里，意识随着酒精的挥发开始一点点变得模糊起来。
再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在一个十分陌生的地方，周围人很多，吵吵嚷嚷的，空气中还充斥着一股令人反胃的鱼腥味，他实在是不怎么喜欢这个地方，只想快点离开。
脚下的步子不自觉迈得更快了些，甚至顾不得地上的泥水将他的裤脚沾湿。
迎面走过来两个人，其中一个他只远远看着就觉得眼熟得厉害，他们越走越近，那个人的脸也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原来是田嘉禾。
田嘉禾挽着身边一个男人的手臂，看见他的时候，抬起手很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凌决，怎么是你？真巧呀，你也来这里买菜啊。“
买菜？呵，果然是在做梦，否则他凌决这辈子怎么可能和买菜这件事搭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