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颗牙疼
做完这些,他又撑着地面爬回木板边,扯过那条薄毯子,裹住了贺焚野。
然而毯子还是太薄了。
“热……好热……”贺焚野满脸通红,又开始扯身上的毯子。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郑文旭按住他的手,触到的皮肤烫得吓人,可他知道这只是表象,失温的人后期体温会急速下降,到时候更危险。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雨还在下,一时半会儿也等不到救援队。
十月的山里,天一黑温度就骤降,这破屋子四处漏风,光靠一条薄毯子根本撑不过今晚。
郑文旭只用了半秒钟就做了决定。
他松开贺焚野的手,把自己身上最后几件湿衣服也脱了,然后掀开毯子侧过身,一把将贺焚野搂进怀里。
皮肤贴上去的那一刻,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贺焚野身上烫归烫,可四肢末端已经开始发凉了。
他收紧手臂,把人箍在胸前,双腿也缠过去夹住对方冰凉的脚,尽量让每一寸能贴合的皮肤都贴上。
这样既能制住他乱动,也能靠自己的体温给他取暖。
“叔叔,好热。”
贺焚野在他怀里继续不安分地乱动,额头滚烫,呼出的气息灼得郑文旭脖颈发痒。
“热……”
他一边说一边又想挣开他。
郑文旭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的头牢牢固定在自己肩窝里。
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小时候贺焚野生病不肯吃药,他就是这么哄的。
“乖,小野,别乱动,”他压低声音,像哄孩子一样哄道,“马上就不热了。”
也许是语气太过温柔太过熟悉,贺焚野挣扎了几下,竟然真的慢慢安静了下来。
郑文旭继续用掌心贴着贺焚野的后背,从上到下反复搓揉,直到那片皮肤开始发热。
然后又握住他的左手手臂,从手腕一路搓到肩膀,来回不停地摩挲。
搓到胸口时,忽然碰到一个硬物,借着门外透进来的一点天光,他看清了链子末端的一枚银色素圈戒指。
郑文旭捏着这枚戒指,银链的边缘嵌进掌心,有点微微发疼。
就在这时,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贺焚野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探了过来,轻轻握住了他捏戒指的手,力道软绵绵的,却固执地不肯松开。
“……叔叔。”贺焚野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声音含糊,“我好难受……”
郑文旭低头看到他仰着脸,眼底被烧得湿润而散乱,带着无辜和可怜,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
像一只在雨夜里走丢了很久、终于找到一处屋檐的小动物,蜷缩在门槛上,不敢进去,也不敢离开。
郑文旭看着这双眼睛,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想起很多年前,贺焚野也是这样,高烧到四十度,蜷在床角,拽着他的袖子不肯松手,也是用这样的语气说:“叔叔,我好难受......”
那时候的小贺焚野,瘦瘦小小的,烧得迷迷糊糊,还非要捏着他的手指才肯睡觉。
和此刻缩在他怀里、无助地喊他叔叔的模样重合了。
郑文旭心底漫过一瞬迷茫,眼前这个在山洪中不顾一切把他背下来的人,和那个用拙劣谎言骗他狠狠伤害过他的人,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贺焚野?
郑文旭想了很久,也想不出答案。
“冷……”贺焚野又在他怀里缩了一下。
郑文旭回过神,重新将手掌贴回他的后背,继续搓热。
“冷就对了。”他低声说,“跟我说说话就不冷了。”
“说什么……”
“随便什么。别睡就行。”
贺焚野的嘴唇动了动,艰难地挤出一句:“……别......别离开我......”
“嗯。”郑文旭含糊地应着。
“骗人……”
“你撑着不睡。我就不骗你......”
“真的?”
这次回答他的是屋外渐渐小了的雨声。
郑文旭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右手不停地搓着贺焚野的后背,他的右腿已经疼到麻木了,膝盖以下的知觉越来越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几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
他的手臂越来越酸,眼皮也越来越沉,终于抵不住那股涌上来的困意,在黑暗与雨声之中,缓缓闭上了眼。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很远,又很近。
一颗牙疼
自从阿银也喊老师后,俺们贺茶茶就喊叔叔了hhh
第62章 62. 朋友
郑文旭的目光从模糊慢慢聚拢,最终落在一道身影上。
林深意坐在床沿,低头刷着手机,察觉到视线后抬起头:“醒了?”
郑文旭眨了几下眼,隔了好几秒才出声:“这是哪儿?你怎么在这?”
“医院,还能是哪儿?李贤把你们救回来之后,就给我发了消息。”林深意站起来,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送到他嘴边,“我刚到你就睁眼了,赶得还挺巧。”
郑文旭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润了润嗓子,又问:“贺焚野怎么样了?”
林深意盯着他看了两秒,才开口:“隔壁病房呢,死不了。右胳膊折了,打着石膏,身上还有几处软组织伤。比你惨点,但也比你抗造。”
郑文旭听完松了口气,偏过头,望向窗外。
雨还在下,丝丝缕缕,像是永远也停不下来似的。
“怎么,”林深意往椅背上靠了靠,“心软了?”
“没有他,你可能就见不到我了。”郑文旭语气平淡。
“没有他,你至于躺在这儿么?”林深意反驳。
郑文旭闭上眼,没有争辩。
但林深意没打算就此打住:“高中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对谁都容易心软,唯独对我狠。有次我半夜发高烧,你却裹着被子翻了个身,说了句扛一扛就好了。怎么,现在他救了你一回,你就想重修旧好了?”
郑文旭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深意,我没那个意思。救命归救命,感情归感情,我分得清。”
“分得清就好。这雨下了就是下了,覆水难收懂不懂?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你那两个小时一直给他做复温,他也未必能从那间木屋里活着出来。这么算,你俩顶多算扯平。”
郑文旭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回林深意脸上,温和一笑:“知道了。”
林深意盯着他,语气认真起来:“你现在这身体不适合再去高海拔的地方了,睡眠的问题也得持续干预。跟我回北京吧,我那边方便监控。你要是怕碰到熟人,我给你安排私立病房,谁也找不着你。”
“等我把那本游记写完再说吧。”
“你真在写游记?”
“是啊,不然你以为我开玩笑呢,等我出版了,到时候送你一本。”
林深意笑了笑没再劝。他了解郑文旭的性子,说过的话很少改口。
就在这时,门被敲了两下。
李贤推门进来,脸上的倦意还没完全褪干净。
“文旭,你感觉怎么样?”他将一束金合欢花搁在床头柜上。
“还好,贤哥。”
“这事怪我,考虑不周全。那条线的天气预报我出发前看过,报的是阵雨,谁知道会演变成暴雨山洪。我当时应该直接取消的。”
“天气这东西,谁也算不准。”郑文旭说,“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李贤叹了口气:“你腿上的伤得养一阵子。等出了院,去我那儿,我亲自下厨给你补补。”他顿了顿,转向林深意,“深意要是不急着走,也一起过来。”
林深意笑了笑:“行啊,不嫌我这个电灯泡在就好。”
李贤轻咳一声,还没来得及接话,门又被敲响了。
“老师,你醒了吗?方便进去吗?”是阿银的声音。
紧接着又是一道更哑的嗓音:“叔叔,你醒了?”
林深意挑了挑眉,看了郑文旭一眼:“得,快赶上我门诊的架势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李贤的肩膀:“走吧李导,该给年轻人腾地方了。”
李贤看了眼郑文旭:“好好养着。要是嫌吵,我帮你把人劝回去。”
“没事,”郑文旭说,“让他们进来吧。”
林深意推门出去时,正好和门外的人打了个照面。
他没多说什么,侧身让了让,和李贤一起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虚掩着。
阿银率先进来,贺焚野却停在门口,没往里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