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爱吃生姜的鱼
某天夜里,叶言已实在忍不下去了,捏着他吼道:“你右手是死的吗?”
得来的是青年低沉而浓烈的喘息,以及变本加厉的花式玩法。
两人如胶似漆,每天黏在一块,即便没有在实验室里挑明关系,杨霏、伍棕桓还有任孟绡多少都有所察觉,不知怎的还传到了彭教授耳朵里,时不时地调侃两句。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在温馨而充实的校园生活里漫过,秋叶繁落,积熙大学文化广场的百年银杏也迎来了它的最佳赏味期。
叶言已穿着一袭天蓝色的毛衣外套坐在棕色长椅下,挑好领证当天要穿的衣服发给郎歆山的助理,他吸了口凉爽清新的空气,闭眼仰头靠向椅背。
领证日子将近,说没有丝毫的紧张感不现实,虽然他和程迩温恋爱节奏快,步子也迈的比普通人大,但叶言已从来不会在停下来的时间里为当初的选择后悔或迟疑。
闭眼感受秋季舒适的温度时,飘摇纷飞的银杏叶落到了他的鼻梁上,皮肤让叶子的尖角挠得瘙痒,叶言已正准备抬手去取,鼻梁一空,刺挠感骤然消散。
他睁开眼睛就瞧见,在蔚蓝天空与洋洋洒洒的银杏树的框架里,程迩温正弯腰满含笑意地注视自己。
叶言已心神荡漾,保持后仰的姿势不变:“来啦。”
站在他后方就着这个姿势亲了一口他的额头,程迩温从后边绕上来坐到他身旁:“久等了,都怪沈营他们速度慢,小组作业拖拖拉拉搞半天。”
“没事,反正我在这看书也没事做。”说话间,又有银杏叶掉到他怀里,叶言已拿起来一边旋转一边把玩。
隔着银杏叶中间不小心被戳破的洞口往天空看,他不禁感慨:“去年这个时候尤阿沛就和他对象来过,当时他信誓旦旦地说这个地方很浪漫,很适合约会,我还听罗决还笑话他来着。”
“笑话他什么?”
“罗决笑话他觉得银杏落叶浪漫的本质是刚谈恋爱时荷尔蒙作祟导致的,他说全沧桦市的银杏都在落叶,怎么偏偏就我们学校的这棵最出名,最浪漫?说实话,我当时心里也觉得是依靠‘百年银杏,约会圣地’炒作的噱头……”
他低头笑了笑,轻声继续,“风水轮流转,程迩温,刚才我睁开眼睛看见你的时候才发觉,这个季节、这棵银杏,还有眼前的这个人真的很美、很浪漫。”
耐心倾听他的话语,青年夹起眼尾,眼睛弯曲的弧度基本快把视野淹没。
在漫天落叶中搂过他,亲昵地碰了碰叶言已的额角,程迩温嘱着低醇能溺死人的声线说:“最近和我睡多了!怎么变得这么诚实感性?早知道你能被我睡得这么老实,当时追你就该用强的。”
美好的瞬间就这样被他不合时宜地打破,叶言已从沉溺中清醒,给可他一记肘击,瞪大眼睛道,“你这个人真讨厌,老这么煞风景。”
“开个玩笑嘛,别生气宝贝。”程迩温笑眯眯地抱着他,临近婚期,青年走到哪都是这幅表情,任谁都能看出他美妙的心情。
程迩温哄道:“因为刚才你说的话实在太撩人了,我才忍不住想逗你的,其实刚才过来看见好多情侣手牵手散步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么浪漫的地方一会见到你的第一眼一定要先亲你。”
垂眸扫过那两只八爪鱼似的裹着他的手臂,叶言已关心道:“最近伤口不痒了吧?”
“不痒了,今天都能提水桶了呢。”程迩温说着说着,话题又忍不住往别的地方拐,“再过两天就可以在你身上做俯卧撑,不用你动了……”
“啧,”湿热暧昧的气息打在耳侧,叶言已歪头闪躲,用巴掌封住他的嘴巴无情道,“这段时间你消停点,领证那天我挑的衣服领子没那么高,脖子上的印子需要时间冲淡,我可不希望跟着我一辈子的结婚照上有你的牙印和吻痕。”
“……”程迩温不满拧眉,抓着他的手埋怨,“你故意挑领子低的衣服,老婆你好狡猾。”
“是啊。”叶言已供认不讳且理直气壮,“我就是故意的,就看这个证你要不要领了。”
“要!”青年刻不容缓,挂在他腰上的手捞得更紧。
自以为拿捏对方,叶言已覆在他的手背上忍俊不禁,殊不知抵在他肩头的青年正饶有兴致观察他的神情,瞳眸隐隐约约闪烁着诡诈的弧光。
程迩温生日当天是周三,下午公休所以只请了上午半天的假,前一天晚上两个人紧张得睡不着觉,聊到半夜才强迫自己眯了一会。
隔天早晨六点,叶言已在室友们呼呼大睡中起床简单地洗漱后,坐着程迩温的车子出发去郎歆山助理安排好的工作室地点换衣服做造型。
在工作室里拍完两组登记照,两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到民政局,约莫他们选的日子比较冷门,当天领证的人也不多,流程走得十分顺畅。
提交身份证跟双人登记照时,叶言已的心跳节奏飞快,嗓子眼堵得难受,但他不敢轻易流露,因为郎歆山请来的记录老师正架着机器全程录像。
“审核通过,两位请在这里签字摁手印。”工作人员把声明书递到两人面前。
程迩温毫不犹豫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并摁下手印,不知缘何,盯着上面的每一行字,眼眶酸胀,他一笔一划写得用力而认真,最后收尾的那一笔,叶言已的视野彻底被水雾埋没,生忍着没让眼泪落下来。
“恭喜你们,很登对哦。”递上结婚证,工作人员欣然道贺,冲他们指道,“现在可以去登记处那边宣誓啦。”
程迩温牵过他的手,将人带到结婚登记处的台子上,两个人并肩而站,台下没有观众,只有记录他们宣誓瞬间的摄像师。
共同翻开那一张写满神圣誓词的纸,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念道:“我们自愿结为夫妻,从今天开始,我们将共同肩负婚姻赋予我们的责任和义务……”
齐声朗读里,伴随着其中一道哽咽的声音,防水的纸板上“吧嗒”砸落好几滴泪珠,颗颗如珍珠那么大,圆滚滚地从纸板上散开再坠落地面。
叶言已用残存的声音跟着程迩温继续念:“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贫穷……”
越是末尾,他的声线抖动越大,还没念完,叶言已便已经捂嘴哭得失声。
将哭得梨花带雨的人转过来,程迩温俯身用亲吻接住了他眼中源源不绝的泪花,用温柔坚定的嗓音替叶言已读完接下去的誓言����
“风雨同舟,患难与共,同甘共苦,成为终生的伴侣!我们要坚守今天的誓言,我们一定能坚守今天的誓言。”
“宣誓人,程迩温,11月11日11时20分。”
扒开他的手,青年牵唇吻住对方颤抖不止的唇。
不侯多时,屋子里又亮起了另一道沙哑却又满怀希冀的声音����
“宣誓人,叶言已,11月11日11时21分。”
==========作者有话说:==========
不行了,这个作者写最后一段的时候一直在哭,小情侣真的太幸福了。言已这个小苦瓜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选择自己喜欢的一切了
领完证就要慢慢回收之前的一些伏笔收尾啦!预计本月内完结
第123章 生日礼物
领完证当天中午, 郎歆山和程鸣椽丢下一大堆工作跑来跟叶言已的家里人吃了顿简单的午餐。
“迩温,言已,叔叔敬你们一杯, 恭喜你们终成眷属。”毕卓臣满面春风, 在叶言已的印象中从没见过他对自己有如此热情和善的一幕。
“谢谢叔叔。”程迩温起立回敬。
“亲家母,听说你最近不舒服?身体怎么样了?”郎歆山的话让众人把注意力都放到了叶蕙身上。
一段时间没见,叶言已发觉叶蕙清减了不少,锁骨跟脖子的骨感突出, 整个人都如脱水了一般,隔着润色的粉底液都可以窥见她青白的脸色。
叶言已免不得担忧:“妈,你没去看医生吗?”
“看过了, ”叶蕙不减温婉, 语气轻飘飘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贫血加焦虑过度导致的。”
郎歆山:“要多注意身体啊。”
叶蕙莞尔举杯:“多谢亲家母。”
摇晃手里的红酒杯, 毕卓臣不动声色:“言已今年几月放假?婚礼的喜帖准备了吗?我的礼宾名单已经写好了。”
程鸣椽接话:“喜帖的款式已经订好了,程家和郎家的礼宾名单也准备得差不多,由于诸多不便, 我们也跟言已交流了一下意见,决定在游轮上举行。”
“说的也是, 程家和郎家那边多数人备受瞩目, 难免会有浑水摸鱼的,游轮婚礼能免去不少杂客。”叶蕙对此表示认同。
“这样我也就放心了……”毕卓臣举杯, “后续的事情就要劳烦郎董和程董多上心。”
程鸣椽颔首:“客气, 言已现在是我们程家人了, 给自家人办事肯定要尽心尽力。”
午饭结束,叶言已和程迩温准备启程回学校, 叶蕙在等车的间隙朝他们走来。
“言已,我想和你聊会天,可以吗?”
女人这句话来得他们毫无防备,叶言已表情有一丝错愕,程迩温目不转睛盯着他,等待他的答复。
迅速回神,叶言已朝身边人望去,后者点头识趣地走向旁边,原地只留下他们母子。
牵过他的手拍了两下,女人湿了眼眶,感触颇多:“你结婚了……言已,你还记得吗?你外公临死前抓着我的手和我说过,他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既没见过我结婚的样子,也等不到你结婚的时刻。”
提到这位学识渊博德高望重的外公,叶言已也禁不住眼圈泛红。
他的外婆早年身体不好,在生下母亲之后,不到七年就去世了,外公终生没娶,独自一人把母亲拉扯大。
从记事起,外公就教他读诗、写作、作画、插花……这个小老头品味高雅,涵养极高,却唯独和母亲的关系非常僵硬。
叶言已常常见他俩同在一个屋檐下却互不搭理,偶尔在餐桌上对嘴几句就吵得不可开交,可就在外公病重住院的时候,叶蕙尽心尽力,每天都在床前守着他,甚至为了给他看病花光了毕卓臣留给她的分手费,如果不是外公阻止,还险些要把房子卖掉给他治病。
当时他年纪小,不理解人和人之间怎么可以互相关心,却又如此别扭奇怪,直到他知道自己的身世。
“说实话,我这一辈子在关系的处理上都很失败,”叶蕙触碰他的手,如同在冰窖里的待过整夜那般寒冷,“不论是父女、母子还是夫妻关系,我都处理得很糟糕,但好在你有出息。”
揩去眼角的泪花,女人絮叨不止:“从上一次毕卓臣苛责你隐瞒参加植物学生科比赛的事情就可以看出来,迩温他很喜欢你,就连他的父母都很喜欢你,言已,只要不出岔子,把人套牢坐稳程家的位置,将来你的日子会过得无比轻松。”
面对对方这番肺腑之言,叶言已的感触渐渐退散,平静地看向她搭在自己的手背上。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只是程迩温,他的背后不是程家也不是郎家,我们还能领证结婚吗?”
看到那只带有延长美甲的手稍顿,叶言已翘唇讥讽:“你看,其实你根本不是为我高兴,你感动的不是自己的儿子终于找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终其一生只爱他的人,你是感动你自己用失去了一切,终于可以在我身上换来地位、权势、金钱的回报。”
“妈,外公爱你,你爱过外公,也爱过毕卓臣,但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不是,不是的!”搭着他的手骤然收紧,叶蕙泪眼汪汪地仰头想要反驳,却在与亲生儿子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怔住了。
叶言已遗传了她这双漂亮而干净的眼睛,而如今她却在这双与自己最相似的眼睛里看见了前所未有的恨意,无尽绵延的怨念仿佛蛛丝层层缠绕,令人喘不上气。
悄无声息地把手放开,叶蕙神色哀伤,颤颤巍巍地问出了那一句:“你……恨我,对吗?”
“是的。”他花了20年,终于可以在今天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我恨过你,我在不爱学钢琴你骂我的时候委屈过,小时候我和邻居在外面玩弹珠你骂我,当众让我下不来台的时候我也委屈过,考试成绩不好,你哭诉自己不容易的时候我自责过,哪怕在最艰难的关头你带着我睡在脏兮兮的隧道口我都没有怨过你,那个时候我理解你,并不恨你。”
目睹女人殷红的眼眶和苍白的面孔,叶言已语速放慢语速,一字一句说的用力而清晰。
“我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恨你的了,或许是无数次你看穿了我的委屈却视而不见开始,或许是你进入毕家任凭我被毕骁侮辱却无所作为开始,或许是你要我做小伏低处处教我隐忍讨好开始……”
叶言已深深提起胸膛,他昂着下巴没有哭,语言如刀尖般插入她的心脏。
“妈,我恨过你,无数次我都想用结束生命的方式来向你抗议,因为我曾经恨你恨到想看你着发疯,我想和你同归于尽,但我现在不恨了,比起恨你,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人和生命要去爱,所以我不恨你了。”
在他平稳而犀利的话语里,叶蕙一点点低下脑袋,叶言已看不清她此时此刻的神情。
“车来了。”毕卓臣站在恢弘的台阶上俯视他们母子,表情冷酷不知道在想什么。
“既然都说开了,我现在也不是毕家人了,我们彼此就这样得过且过走下去吧,你说得对,程迩温的父母很好,他们比你更爱我。”
面无表情说完这段话,叶言已越过她、越过台阶上的毕卓臣,走向了静静等待的程迩温。
青年亲了亲他发凉的脸颊,语气轻柔:“说那么久,外面风大赶紧回家吧。”
“嗯。”叶言已闻言握紧他的手,笑得很勉强。
“毕叔叔那我和言已先回去了,二位路上小心。”程迩温顿了一下,刻意强调,“妈,你也是。”
定在原地的叶蕙缓过神来,勉强牵起嘴角,她望着叶言已虚声说:“好,迩温,以后我们言已就拜托你照顾了。”
程迩温颔首:“应该的。”
女人遥送青年搂着叶言已的肩膀离开,眉眼下塌,露出难过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