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忘书
“好吃?”
崽将小脑瓜点出残影,嚼了好半天才将一大口兔肉咽下:“太太太太好吃啦!”
季寒深笑了笑,确信这是个没什么见识的馋嘴小娃。
一会儿的工夫,肉最厚的兔腿也烤透了,季寒深直接掰下来扯了片纸缠在骨头上隔热:“喏,这个自己吹,别蹭我棉袄上。”
崽眼睛亮的仿佛在发光,美滋滋接过来就开始猛吹,吹几口才试探着用小白牙咬上去。
季寒深看了会儿,确认崽子不傻不会被烫到,也就敞开了吃了起来。
去了皮出了三斤多的肥兔肉,父崽俩分着很快吃完。
别看崽子小小一只,但吃的速度全然不输季寒深这个大人,而且季寒深吃了一斤多就差不多了,崽子还在低头猛炫。
季寒深垂眸看着,一下就理解这崽身上的小胖肉是怎么养出来的了,是真能吃。
虽然这年头肉还很稀罕,兔肉即便不如猪肉,一斤卖不上一块钱,但也是很值钱的。
不过季寒深倒是没惦记把肉留下,他心里有数,以他的运气肯定是碰不上这样的好事,这兔子明显是奔着崽子来的。
但凡山货有这么容易掏,他早靠着打猎手艺发大财了,是以能跟着蹭上一顿肉,季寒深已经很知足了。
不过越是心里有数,就越不好撵人,毕竟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尤其是他发现这光腚崽并不抗冻,体温也和正常人无异。
季寒深思绪转了又转,琢磨着这事该如何处理……赖肯定是不能被这崽赖上,他家可不缺孩子,但他在山里这两天,倒是可以带着转转。
倒不是想守崽待兔,这种事情能撞上一次已经是走大运了,哪来那么多美事?
季寒深也说不上怎么一回事,就是想到他姥爷给他留下的老巢里,针线齐全还有件破棉袄,反正他裆裂了也得去那边补,到时候看看能不能给小崽子改件衣服吧。
也算不枉叫了他那么多声“爸爸”,还带他吃了顿大肥兔。
季寒深心里想七想八的工夫,崽已经将最后一只兔子前腿啃干净了,仰起油汪汪的小脸蛋朝亲爹甜甜一笑,一双深蓝的大眼睛清澈得如山间清泉,比笑容更甜美的是崽子软乎乎的小奶音:“爸爸,宝吃完啦!~”
季寒深不想承认都不行,还真是怪可爱的。
因着两人长得像,夸崽多少有些自夸的嫌疑,但季寒深是真觉得,这是一张人见人夸的可爱小胖脸。
眉眼如画粉雕玉琢,皮肤软白胜雪,脸上还带着这个年代少有的婴儿肥,两人像归像,但可比他小时候好看多了,很难想象这崽长大了得有多好看。
季寒深分神想这些,也就忘记和崽子掰扯爸不爸的事情,抬头望见外头似乎不再飘雪,走到洞口确认雪停了,风也小了很多,便准备带崽转移阵地,毕竟这呼呼漏风的开裆裤是真的不好穿。
季寒深单手托着棉袄里的小胖崽,另一只手极其利落地将东西收拾起来重新藏进石缝里,抓了两捧雪将火堆扑灭。
又用新下的雪直接擦了把脸,擦了擦手,小崽子主动抻出小脸蛋让他擦,季寒深却犹豫了,最后还是用掌心将雪水捂温乎了些,才帮小崽子抹了一下。
“谢谢爸爸鸭~”
擦去油花的小脸蛋更加白嫩可爱,尤其是这崽还一直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瞧,软绵绵的小奶音一开口就像在撒娇。
季寒深看了一瞬就赶忙撇开眼,将兔皮丢进背篓里,身前抱着崽,身后背竹篓,长腿一迈步入夜色。
漫山遍野都裹了雪,月亮一照很是明亮。
季寒深边走边四处张望,耳朵也专心听着细微风声中是否夹杂着其他声响。
姚老头在时就总说他天赋高,耳朵眼睛不是一般的好使,有点什么动静都能一下子捕捉到,是以虽然他一向差了些运气,但还是凭着过硬的本领摸到过不少好东西。
不过晚上支楞起耳朵听,更多还是为了防范山里的大家伙。
然而大家伙没看到,倒是让他发现一处枯树上长了几大团猴头菇。
这个季节……倒不是完全没有,但肯定是不多的……
季寒深沉默一瞬,还是迅速将猴头菇都摘了下来。
怀中一直乖乖安静的小幼崽小声开口:“爸爸,介个能吃吗?”说完还吸了吸口水。
季寒深点点头:“能。”
不等崽多问,季寒深就准备上树:“你抱紧我。”
说完季寒深先放下背篓,从里面拿出根绳子,将胸前的崽子绑紧,避免小崽子手上没力气抱不紧再从棉袄里掉出去。
然后便手脚并用地攀上大树,倘若这时有人路过,肯定要感叹季寒深利落的身手,当然,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腚后的风景,这裆开的是真大啊。
虽然里面穿着一套满是补丁的花秋裤,但随着攀爬的动作裂口越张越大,灌进的冷风还是让季寒深腚下一凉,但为了猴头菇别说开裆裤了,就是光着身子也要采走。
季寒深将最后一团毛茸茸的猴头菇丢进树下的背篓里,抬头扫视一圈就准备下去了,没曾想,一眼就瞄到一旁的大树树梢上的鸟窝。
刚刚在树下处于视线盲区,季寒深差点错过了这一窝蛋,这会儿他已经顾不上这邪门的运气,手脚极为麻利地爬上另一棵树,将一窝鸟蛋都捡了出来。
等季寒深翻山越岭总算找到姥爷传给他的老巢时,背篓里还多了八颗野冻梨,也是在半路捡的。
这东西就是晚熟的山梨,结出来不等熟到掉果就被冻上了,浅些位置的早被人摘光了,深林子里的也会有小动物吃才对……
反正季寒深之前没遇上过,也无法解释,就默默往背篓里装。
等走到老巢时,背篓里已经收获颇丰,这还是他没特意去找,专心赶路的情况下顺手收获的。
季寒深突然觉得他怀里这只是不是人参娃娃有待确定,但肯定是被这山头罩着的……
七拐八绕进了老巢,用品可就全了,季寒深先掏出一个小锅从外面盛满新雪,架上火堆开煮。
再找出另一个罐头改装的小容器,用煮沸的雪水简单冲洗了一下,撕了些猴头菇放进去,等水里温度烧起来,再打四个小鸟蛋进去。
季寒深不是个嘴馋的,原本也没打算吃,但架不住这崽子一路上时不时就要磨叽一句:“蛋蛋什么味道的鸭?”“爸爸~爸爸~猴猴菇好吃吗?”
等走到跟前时,已经开始直白喊饿了。
肉最是顶饿,季寒深走了这么远的山路都不觉得有什么,趴他怀里的馋嘴崽子却嗷嗷喊饿。
季寒深无法理解,但这一路上奇事太多了,不把崽子当人看的话,也没什么理解不理解的了。
是以季寒深到了地方,顾不上还穿着开裆裤,先把小崽子的夜宵安排上。
等猴头菇蛋花汤煮好了,比之前宽敞许多倍的山洞里的温度也被火堆烤上来了,季寒深才脱下棉裤缝补起来。
两人共用一件棉袄,季寒深缝裤子崽就没法喝汤,崽子很急,望眼欲穿。
但在季寒深告诉崽子汤要晾凉些才能喝后,崽虽然眼巴巴盼望着却没再哼唧,乖乖趴在爹怀里猛吞口水。
季寒深想想家中的弟弟妹妹小时候,哪怕是最乖的大妹也没有这么听话,手心一痒就摸了上去,揉了揉崽子毛茸茸的小脑壳。
崽立即将肉脸蛋主动和他贴了贴,奶声奶气叫了几声爸爸。
掌心温热软嫩的触感,虽很是陌生但的确舒服,诱得人不自觉便抬手捏了上去。
季寒深指腹带着薄茧,崽却没嫌弃,反而露出灿烂软甜的笑脸:“爸爸~爸爸~宝最喜翻爸爸啦~”
季寒深闻言却“咻”的缩回了手,拒绝被小崽子继续蛊惑。
将缝好的棉裤穿上,猴头菇蛋花汤也晾凉不少,季寒深摸着罐子边不烫手了,才递到小幼崽嘴边:“尝尝。”
崽子先小抿一口试温度,一双大眼睛瞬间就被鲜甜的汤水点亮了:“哇!好好喝哇!”
崽子又吸溜了一口,便将小罐推到亲爹嘴边:“爸爸也喝~”
季寒深对上崽子水汪汪的大眼睛,犹豫了一瞬还是配合地尝了一口。
嗯,是好喝的,但也没到双眼放光的程度,这崽的确是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喜欢你就多喝点,猴头菇和鸟蛋还有剩,喝完了还可以做。”这汤实在简单,就着火堆顺手的事。
崽子闻言大眼睛更亮了,飞快凑到季寒深颊边轻啾了一口:“宝坠爱爸爸啦!”
季寒深:“……至于么。”
“当然啦,这可是爸爸亲手做的鸭~超好喝哒~”
上个世界的掌印爹爹从不下厨,上上个世界的影帝爹爹只能将食物做熟,对比起来这个世界的冤种爹爹简直就是五星级大厨!
季寒深自然是不知道与他同一个赛道的都是怎样的厨艺坑洼选手,但被甜软小奶音夸奖的感觉还是很好的。
他进山倒是时常给自己解解馋,但在家的时候可没什么机会下厨。
后妈防他跟防贼似的,自然不会给他“偷吃”或者浪费柴米油盐的机会,他带回家的猎物也多被对方带到集市里换钱,贴补家用。
季寒深没什么所谓,反正他每次往家交的也只是部分,剩下的一半被他自己吃了,一半被他攒了起来。
虽然大学现在还是免费上的,但已经有消息说要改为收费,不过就算依旧免费,也少不了学杂费和书本费,路费以及生活基本的嚼用所需。
而他如果不去上大学,凭着高中毕业证能找个差不多的工作,帮家里减轻负担。
这种情况下,季寒深清楚自己爹是不会同意他继续读下去的,所以他只能自己多攒些,不论爹答不答应他肯定是要上大学的。
崽子喝完一整罐汤,放在火堆旁的野冻梨也化得差不多了,季寒深拿起来捏了捏:“你还吃得下吗?”
崽立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阔以哒!”
季寒深:“……”这怕不是个小猪精,这么能吃。
季寒深泼了捧水简单冲洗了一下,就放到崽的小手里教道:“咬出个小口,先把里面的汁水喝掉再吃肉。”
崽乖巧点头,吸溜吸溜嘬得起劲极了。
见崽小白爪捧得很稳,季寒深便松开手,让小崽子自己捧着慢慢吃,他则翻出一直留在这边的破棉袄,将布巾用热水打湿,沾着胰子仔细擦洗起来。
季寒深打算洗完挂到篝火旁烘上,等干透了再改成小崽子能穿的尺寸。
等他清理完,怀中崽早已经将冻梨炫干净了,季寒深帮他把小手小嘴擦干净,又抱出去陪他放了水,心里嘀咕着这怎么越看越像人崽子?
崽可不管亲爹心中的胡思乱想,吃饱喝足爹的怀里又暖融融的,崽睫毛颤了颤没一会儿眼皮就往一块黏。
“爸爸,宝困困……”崽说着就打了个小哈欠,自己挑了个舒服的角度,眼睛一闭就抱着亲爹睡了过去。
大概是可爱的小幼崽做什么都很可爱,季寒深再次被崽子萌到了。
见崽窝他怀里睡这么香,季寒深也就没打扰,棉袄一时半会也烘不好,索性今晚就这么凑合睡了。
季寒深理了理干草堆上的鸡毛褥子,扶着怀中崽的后背侧躺下去,垂眸看着崽子依旧趴他胸口睡得正香,季寒深伸手碰了碰崽子柔嫩的肉脸蛋,嘴角微勾也闭上眼睡下了。
被系统调到最低音量的提示音轻轻响起:【恭喜宿主,季寒深感化值+3】
系统:【……】没黑化的大冤种是好哄啊……
而且这哪里是感化?这不就纯纯馋崽子的软萌可爱么!
*
第二天一早,季寒深是被“嘭”的一声闷响吵醒的。
他扑棱一下坐起身,脑子立马就清醒过来,警惕地望向洞口方向。
把亲爹棉袄当睡袋的崽子,虽然被迫随着亲爹竖起小身体,但只是小嘴巴动了动叽咕了两声,在爹怀里调整了一下角度继续香香睡去。
季寒深看了崽子一眼,无奈摇头,心这么大,冷不得饿不得的也看不出什么战斗力……这玩意在山里野生,真能活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