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忘书
一转头重新对上一脸黑气的顾寒深，突然觉得经常被女儿吐槽她偏疼的顾寒深也没那么顺眼了。
顾寒深正狠狠捏着眉心，被崽打断后他立即吃了能缓解症状的药，期间还因药片长得和崽子的脱敏药形状相似，差点被小崽子抢去吃了。
因父崽抢夺过于激烈，崽的小指甲一不小心在顾寒深颊边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虽然只渗出很少量的血丝，但还是让崽子一秒安静。
崽子这边安静下来不再吵着要芒果，顾寒深服药后也彻底冷静下来，刚到家不久，王莉兰便急急赶了过来。
顾寒深闭上眼仔细回忆道：“当年我状态失控，被送进医院做了十几次电疗，忘记了很多事情。”
“……有些后来能回忆起来，隐约记得有白一辰这么一个人，长什么样早忘了。”
准确来说，当年也没太看清。
白一辰的确是给他做过家教，为了保护楚家的脸面避免顾寒深在外发疯，他幼时第一次犯病确诊后，就没再公开场合露过面。
是以哪怕是同个圈子的人，现在也鲜少有人知道楚家还有这么一位大少爷，都认为楚明泽是楚父独子，这也是顾寒深入圈后一直没被挖出家世的原因之一。
顾寒深的学生时代没法外出，自然是将各科家教请回来上课，白一辰就是其中一位。
最开始，白一辰对他来说没什么不同，不过对方养了一只狸花猫，和他被楚明泽踩死的那只很像。
白一辰很关心他，虽然有些超出家教范围，但那时候的他已经被爷爷放弃，人生见不到一丝光亮也感受不到丁点温暖。
所以对于白一辰的善意，顾寒深没有拒绝，不过当时的他长期处于缄默封闭的状态，大部分时候都垂着眼睑。
哪怕白一辰和他走得最近，顾寒深也没抬过几次眼皮，所以对白一辰的长相，电疗前也是很模糊的。
更别提酒店那天，顾寒深醉酒还被下了药，即便戴烁燃一再贴上来，他也没多留意，更不会发现他和死去多年的白一辰长得像。
王莉兰听完，既心疼他又很是无语。
网上疯传的白月光，真相却是顾寒深连脸都没记住，否则这么大个圈套摆在那里，他们也不至于今天才发现。
王莉兰现在已经不能更清楚了，陈俊凡早就成了楚明泽的走狗，戴烁燃这个小新人也不是随便找来的，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个连环套。
哪怕顾寒深没中计，并在被构陷后成功翻盘，楚明泽那边也有这么一个后手等着他。
就凭戴烁燃和白一辰五分相似的面孔，以及两人身上的同款痕迹，都能将这事和顾寒深死死绑定，更不要说顾寒深本身就有酒后失控险些伤害助理的“案底”，他做出什么疯狂行径都合情合理。
王莉兰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问道：“那白一辰……就真像网上那么说的，跳楼没的？”
顾寒深微微颔首。
实际上白一辰的出现也是楚明泽的手笔，他之所以会觉得白一辰相处起来比较舒服，会和对方成为朋友，都是楚明泽提前安排好的，比如为白一辰找了一只花色相同的狸花猫，便于白一辰接近他。
因为那时候他状态已经稳定很久，而老爷子又对楚明泽父子多有嫌弃，楚明泽怕他恢复，怕爷爷再次注意到他，才会处心积虑设计这么一个白一辰。
在楚明泽的理想状态中，顾寒深这个缺爱的疯子会在他的一步步设计下爱上白一辰，然后再让白一辰转手给他致命一击。
不过很可惜，两人止步于普通朋友。
但计划之外的是，白一辰愿意为楚明泽去死。
也就是在顾寒深生日这天，白一辰说要送他一个最特别的礼物。
顾寒深按约定等在楼下，没曾想白一辰所谓的礼物是复刻母亲的死亡，从他的房间一跃而下，扑面而来的血液和腥气瞬间便让稳定已久的顾寒深再度陷入癫狂。
之后便是长达一年的住院治疗，期间顾寒深断断续续接受了十几次电疗，状态才勉强稳定下来。
王莉兰难以置信：“白一辰因为爱楚明泽……想要证明自己的爱是毫无保留的……可以为他去死……就……就直接跳楼了？？？”
每一个字都能听懂，但放到一块实在难以理解。
别说王莉兰这个正常人无法理解了，顾寒深这个资深疯|批|也不能理解。
当年的事情经过调查，很快确认白一辰并非他杀，是按意外坠亡结案的。
但因为白一辰当时与他走得近，是楚家上下有目共睹的，很多人都将白一辰的死安到了他头上，认为他身体里隐藏了一个邪恶的魔鬼。
不少人都建议楚老爷子应该将他永远关进精神病院，但对方并没有这么做，只不过他的确再无一丝继承家业的可能性，也是从那之后，老爷子越过儿子开始培养楚明泽这个孙子。
王莉兰缓了半晌勉强接受这个事实，一言难尽评价道：“人家是群英荟萃，你家是疯子开会……”
“……”顾寒深沉默了片刻，还真无法反驳。
他的确是个疯子，楚明泽也不见得正常，只不过两人相比他更不可控一些。
而老爷子也不见得不知道真相，只是相较于一个已经彻底没有指望的顾寒深，楚明泽显然更值得塑造，毕竟楚家子嗣单薄。
楚老爷子前半生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培养天资卓越的长子上，奈何惊才绝艳的长子意外罹难，一丝血脉也未曾留下，老爷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后，只剩下一个天赋平平的小儿子。
小儿子和第一任妻子顾氏生下顾寒深，一度是老爷子的心头宝，很长一段时间，楚家上下都以为这个孩子将会是楚家未来的继任者。
没曾想生下顾寒深不久，顾氏就彻底疯了，顾氏死后顾寒深的精神状态也出现问题，现在楚老爷子能够选择的，除了不成器的小儿子再就是楚明泽这个孙子了。
楚明泽本该放下心，安安稳稳当他的继承人，但他始终不能理解老爷子为什么至今还护着顾寒深这个废人，否则他早就彻底将人除掉了。
再加上顾寒深的长相和从前的气质不像楚父，反倒更像老爷子早逝的长子，哪怕楚明泽不能将人除之而后快，也要把顾寒深彻底毁掉才能安心。
*
王莉兰觉得事情发展到现在，看似来势汹汹不容辩驳，实际上也不是没办法破局的。
说到底顾寒深就是没有做过，指向性再强，对方还是拿不出实际证据证明两人有关系，也无法证明戴烁燃身上的伤真是顾寒深所为。
当务之急依旧是尽快开记者会，将这盆脏水洗清。
这些还不是主要问题，更关键的是，顾寒深和王莉兰都考虑到楚明泽可能还留有其他后手。
“找人盯着戴烁燃。”以顾寒深对异母弟弟的了解，不排除楚明泽下一步会直接对戴烁燃出手，制造个失足坠楼来个死无对证。
毕竟现在戴烁燃搞了一出自杀未遂的戏码，就已经让不明真相的民众迅速倒戈，对所谓的替身剧情信以为真。
这时候戴烁燃如果真“自杀”成功，不论真相如何，这条人命都会将顾寒深钉死在耻辱柱上。
王莉兰闻言立即坐不住了，拎起一旁的皮包就准备去找人。
离开前确认顾寒深状态尚可，看了眼正坐地毯上快乐玩耍的小幼崽，拍了拍顾寒深肩膀：“明早记者会没问题吧？”
顾寒深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向崽子圆乎乎的背影，微微颔首。
除了严重犯病的情况，顾寒深每天都要服用正常剂量的药物维|稳，上节目的两天里他适当加重药量，让自己的状态更加稳定。
但药一吃多胃部就会有明显不适，而这类药物超量服用还会造成一定程度的肝损，直播结束后顾寒深自觉状态不错，就准备停药一周缓一缓，没曾想就碰上这么个意外。
好在有个异想天开想一边吃脱敏药一边吃芒果的崽子打断，重新服药后顾寒深的情绪很快平和下来，现在除了脸色黑沉了些，看起来是完全正常的。
“放心，没事。”他低低应道。
王莉兰点了点头，临走前快步走到崽身边搓了两把：“趴趴，姨姨今天有事先走啦，下次再来看你好不好？”
崽搂着糯米团一样的小奶猫，乖乖任由王莉兰搓乱毛脑壳，嘴角始终噙着浅浅的小梨涡。
王莉兰没忍住抱起来吸了一口，小幼崽柔软的小身体散发着淡淡的奶香味，实在好闻得紧，要不是还有要事需要安排，王莉兰真是吸得停不下来。
最终松开崽子，勉强切换成女强人模式，但对着一个如此可爱漂亮的小乖宝，王莉兰不自觉就夹起嗓音：“姨姨走了，趴趴好好陪着爸爸~”
崽乖乖点头，王莉兰一走，崽就放下雪白的猫猫球，哒哒哒走向顾寒深。
“papa~”虽然臭爸爸不让宝宝吃芒果，但考虑到他还一不小心划伤爸爸了，崽觉得作为世界第一乖宝贝，他该小人不计大人过。
顾寒深听到带着讨好意味的小奶音，神色顿时柔和了少许。
虽然顾寒深不久前还因为这崽要把芒果搭药一起吃而气得想揍崽，但在心绪平稳下来后又觉得没什么，小幼崽不就是这样经常会冒出匪夷所思的想法么？
当爹的耐心纠正就好，这样小家伙逐渐长大，才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
想到这里，顾寒深突然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割裂，仿佛同时有两股巨大的力量在左右拉扯着他，一边是望不见底的深渊，一边是时时刻刻需要他照料保护的崽……
思绪转动间，崽已经撅着小屁股哼哧哼哧爬上沙发，扶着爸爸的胳膊站起身，然后一把搂住爸爸的臂膀化身小年糕崽崽。
“papa~抱~”崽将小下巴垫在顾寒深的肩膀上，奶声奶气开口，一双宝石般的明眸扑闪扑闪地望着他。
顾寒深心间忽地一软，将崽抱进怀中。
崽没有像往常那般埋进他怀里猛贴，而是凑到顾寒深另一侧面颊旁，盯着几乎看不出来的划痕轻轻吹了吹：“papa痛……”
软甜的小奶音微微颤抖，顾寒深想起这崽一向是见不得自己受伤的，立即温声安抚：“不痛，一点都不痛，睡一宿就看不到了。”
崽扁了扁小嘴，浓密的长睫不知何时已经被水汽濡湿，闻言眨巴着大眼睛看向爸爸：“啊啊呀？”
顾寒深认真点头：“真的不痛，连血都没出。”
崽用小短胳膊努力圈住爸爸的脑袋，瞪圆眼睛盯着伤口上上下下仔仔细细观察。
“是不是没骗你？”顾寒深一边轻轻拍抚着崽的小肩膀，一边颇有耐心地哄道。
话音未落，就感觉颊边一热，是崽捧着爸爸的脸，在细细的小伤口旁边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这一刻父崽之间的心意是相通的，吻落下的同时，顾寒深仿佛听到耳旁传来崽奶声奶气的安慰����宝宝亲一口，爸爸快快好。
眼眶一热，顾寒深收紧怀抱，一下将崽毛茸茸的小脑袋按进颈侧。
薄唇贴上崽单薄稚嫩的小肩膀，不露痕迹地深深吸着崽身上泛着暖意的奶味。
这一刻，顾寒深不在乎崽对猫的偏爱，也不在乎崽至今叫爸爸还吐字不清，却能准确无误叫出猫猫，甚至因为嘴馋几乎是瞬间学会药药和果果。
这些顾寒深都不在乎了，papa就papa吧，谁让他是小臭崽呢……
在爹猛吸奶味崽子时，崽也在汲取着爸爸身上让他安心的味道，脑中响起的新增6点感化值的提示音，被崽习以为常地忽略掉。
系统再次尝试呼唤：【趴趴啊，我是系统叔叔呀，我看你现在大多数时候都能听懂别人说话，你也理一理系统叔叔好不好？】
系统越说越卑微：【不是叔叔总打扰你，是剧情进行到关键节点了，按照原剧情你爸就要出事……】
崽刚困惑歪头，小下巴就被爸爸抬起，崽一下子就顾不上脑中喋喋不休的系统了。
顾寒深神色已经完全恢复正常，深邃的眼底依旧漾着一抹淡淡的柔光：“趴趴，叫爸爸。”
“papa！”
顾寒深摇头：“是爸爸。”
崽点点头：“papa！”
顾寒深眉头微蹙：“不是‘泼’是‘啵’，‘啵’‘啊’爸。”
崽也跟着蹙起小眉头：“啵、啊����怕！”
顾寒深：“……”
雷恩的教学障碍再次在父崽之间上演，顾寒深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崽子嘴里的“啵、啊、怕”，改成“啵、啊、爸”。
顾寒深神色难掩期待，语气也难掩愉悦：“没错，趴趴真棒，叫爸爸。”
“papa！”
“是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