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猫当家
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狗。
沈念默默想到，忽然他脖颈处传来湿热，接着微凉的牙齿触碰到皮肤，细小的刺痛使他倒吸一口凉气，脖颈线条绷紧。
真是小狗嘛，怎么还咬人啊！
他刚想出声叫林木松口，一道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林泽玉站在门旁：“我刚说的那个选择依然作数。”
沈念想到他刚说过的话，垂下眼眸，再度沉默了，而林木起身侧目，眼神凌厉。
他刚准备说话，沈念却率先开口：“您和您妻子的事情我不关心，我和林木的事，也与你无关。就不劳您费心了。”
那句掷地有声的“与你无关”像从几年前的夜晚传来，沈念的身影和十八岁的林木重叠，相似的场景，同样的两个人，一句话。
真是……太像了。
林泽玉在这刻意识到，他或许真的不够了解林木，对他的认识存在偏差。
于是他沉默地关上门，驾车离开。
在经过宅邸后院时，车子熄火停下，等再启动，灰色尾气散去，一束百合花静躺在一片白茫的雪地里，而车已经看不见踪影。
小林/小念：与你无关
林泽玉：？怎么还是二重奏
第55章 他来爱就好
林泽玉走后，屋内又恢复了寂静。
沉默容易滋生尴尬，沈念看着林木，摸了摸颈边的咬痕，又低头擦了擦桌子上不存在的灰。
这桌子可真桌子啊。
林木退后半步，开口的第一句话却不是质问，只是轻声两字：“伸手。”
沈念：“？”
干嘛，不会要打手板吧？
不至于吧，现在学生翻墙，学校都没有体罚了。
沈念疑惑地想，警惕地将手往后缩了缩。
林木却不由分说地将他手拉到面前，就在沈念思考“等他打几下后再叫停”时，就看到林木拿出一盒创可贴。
沈念呆愣片刻，眨了眨眼睛，这才恍然大悟，是为了这个呀。
我就说林木怎么可能舍得打我呢。
意识到之前错怪林木后，沈念乖巧地张开手掌，低头抬眼，楚楚可怜地望向他。
林木看到他手心破皮处还冒着细密的血珠，眉头紧锁，垂着眼睫，神色冷得像覆了层冰：“一直没处理吗？”
沈念小声回答：“没来得及嘛。”
刚摔伤就被带到这聊了半小时，他都快忘记这回事了。
“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沈念狐疑问道。
林木带着他走到水槽边，边用清水冲洗伤口，边平静回答：“方平说没见门口有人出去。路过栏杆那边，雪地上有凹陷。”
沈念听他提起翻栏杆的事，立刻噤若寒蝉，心虚地瞄了眼林木的表情，想着怎么狡辩……不是，解释一番。
但林木神色如常，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在处理好伤口后，淡淡地说：“这没东西，回去再消毒。”
说完他把大衣一脱，披到沈念身上，然后转身侧目，双腿微屈：“上来，我背你。”
“不了吧，”沈念迟疑地摇摇头，“从门口到车这才几步路。”
林木冷静地回答：“外面下雪了，车还没换防滑链，停得远。”他顿了顿，接着沉声说，”而且，你腿也受伤了。”
沈念往膝盖处瞥了眼，又瞪大眼睛看向林木：“奇了怪了，你怎么又知道？”
手能看见就算了，他腿裹得里三层外三层，裤子也没破，这还能看出来，人形CT吗？
林木视线下移，下颌微抬，轻点示意：“你膝盖疼的时候，喜欢重心放到另一条腿上。”
沈念投降了，完败。
林木说完理由，没再给沈念拒绝的机会，直接弯腰抬手，抱起沈念就往外走。
一回生二回熟，被抱的次数多了，沈念也不再害羞抗拒，甚至左右调整为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习惯真是太可怕了。
他一边内心唾弃自己的“堕落”，一边默默收紧了环住林木的胳膊。
林木一路上都没说话，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沈念从下往上看他，只能看见棱角分明的下颌，和挺直的鼻梁。
沈念起了坏心思，故意摩挲他后颈处的皮肤，如愿换到林木顿住的脚步，和一声无奈的“别闹”。
沈念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就闹。”
林木的表情终于松动了，笑意惹得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他把盖在沈念身上的衣服拉高，遮住他的脸。
沈念霎时安静下来，老实不动了，就在林木思考刚刚是不是语气太重，凶到沈念时，大衣下面传来闷闷的声音：“你生气了。”
林木低低“嗯”了一声，随后又补充一句：“没生你气。”
只是气自己，总是保护不好你。
“我受伤又不是你的错。”沈念不知什么时候拉下衣服，观察完林木的神情后，他忽然说。
林木怔愣片刻，随后勾起唇角：“你是不是哪次真的许愿成功，获得读心术了？”
沈念脸上划过一丝狡黠笑意，他弯了弯眼睛，扬起嘴角，故意压低嗓音：“秘密，不告诉你。”
等两人后到房子后，林木抱着沈念径直向配药室走，消毒包扎好伤口，沈念看着被裹成粽子的小腿，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接着“身残志坚”的沈念用单腿，悄无声息地蹦到林木身后，趁他不注意，胳膊往他身上一搭，整个人“挂”了上去。
他拖长尾音嚷道：“林小木你刚是不是骗我的，就是生我气了，然后现在故意打击报复。你看看！我都快成木乃伊了。”
沈念边说还边展示自己“忍辱负重”的另一条腿，手指戳了戳林木侧腰。
天地良心，林木真不是故意报复，可看到沈念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偏过头，随后轻咳一声：“真没有。”
“……我听到你偷笑了！”
沈念装作气鼓鼓的样子转身就走，林木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哄人的同时眼睛紧盯着沈念，手放在空中虚虚护着。
沈念半走半蹦到了客厅，视线中忽然闪过一抹彩色，他定睛看去，发现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
他张大嘴巴，眼睛亮晶晶地回头看向林木，好奇地问道：“给我的礼物吗，是什么呀？”
林木眼含笑意：“嗯，你的礼物，拆开看看就知道了。”
沈念兴奋地坐到桌旁，拆之前还强压下嘴角的弧度，语气严肃地说：“这成何体统！不接受贿赂嗷，快拿回去快拿回去！”
他嘴上这样说，手上礼物盒可一点没让，林木低低笑了声，随后配合地“飙戏”：“不送你，礼物是沈小念的，给小朋友的就收下吧。”
沈导对这位演员的即兴台词很满意，终于小心翼翼地解开盒子上的蝴蝶结，接着愣在原地。
面前是一个做工精巧水晶球，底座是深灰色石质，像是被海水浸过的礁石，下层泛着莹莹蓝光，中间是一条小金鱼，正在骑着一辆金色轮子的自行车。
沈念注意到旁边的摇杆，心领神会，他扭动摇杆，轮子转动，小金鱼晃晃悠悠地骑着自行车绕着底部转圈。
“林木林木，你觉得金鱼能学会骑自行车吗？”
“或许可以。”
沈念聆听完记忆中传来的回响，看着眼前的礼物瞳孔失神，他愣愣地想到：竟然真的可以。
林木见他不说话，以为礼物不合他心意，立即说道：“其实也不算礼物，就是小摆件。要是不喜欢扔了都可以，我再买别的。”
沈念捕捉到“扔了”两字，下意识将水晶球收紧，摇了摇头，随后回过神，抬眼看向林木，打趣道：“再去定制款章鱼走钢丝怎么样？”
林木虽然不明白沈念为什么“对让海洋生物进马戏团”情有独钟，但还是认真思考起可行性。
沈念顿时笑出声音，目光柔和地落在他身上，轻声说：“骗你的，这个就很好，我很喜欢。”
林木在他对面坐下，认真地问：“那为什么不开心？”
沈念沉默一瞬，透过玻璃看向对面，林木眼睛染上幽蓝，深邃而沉静，像浸入大海中。
他抿了抿唇，躲开林木的视线，突然开口：“之前带你去海边……对不起。”
林木反应过来后，脸上瞬间变了神色，眉头紧皱：“他跟你提到我母亲的事情了，是吗？”
沈念点了点头，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林木手指收拢，哑声道：“不用对不起，和你一起去海边，我很开心。”接着慌乱解释道，“是我的错，对不起念念，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停！我没有怪你。”林木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念打断，他垂下眼眸，低声说，“怎么可能怪你呢，我只是、只是……”
沈念反复纠结措辞，最后轻轻吐出一句：“我只是有点难过。”
为你难过。
林木默契地领悟到他的未尽之言，安抚性地朝他笑了笑，沉默片刻后，才重新开口：“她很喜欢大海。”
见林木主动提起，沈念立刻端正坐姿，聚精会神地听他说。
“结婚前，她还出过一本摄影集，可惜就发行过几本，她自己也没留下底稿。我那时太小，也记不清影集的名字，好像是和‘说’有关的……”
说？
沈念闻言愣住，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三个字，随后他一个翻身，单脚跳到书架前，仔细寻找后，抽出了一本蓝灰色的书，递到林木面前：“是这本吗？”
林木接过，目光落到了刻在书脊上的名字无言海。
他瞳孔骤缩，惊讶地转头，看向沈念：“这是、你怎么会？”
客厅书架上的书都是他列好书名或类型，安排方平统一采购的，他不记得有这本。
“应该是之前的旧书，可能方平收拾的时候看到了，就放到书架上了。”沈念柔声回答，他盘腿坐到林木旁边。
林木一页页看过去，曾经只在母亲口中出现的照片，如今摆在眼前，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指尖有些颤抖，但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她之前和我讲过的故事大部分都与海有关，她真的很喜欢海洋……但她进到这间房子后，就很久没看过了。”
林木的语气逐渐低沉，他缓缓合上了影集：“所以我以为，她会恨那个阻碍她的人，她跳……离开，只是一种极端的反抗方法。但后面我看到了她的遗书，她很爱那个人。”
说完他自嘲笑笑：“我恨那个人，我讨厌他做事的方式，可我最后还是做了和他一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