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猫当家
真是给黑客省事啊。
他手抵在门上,往里推地同时,紧张地眯起眼睛很好,地板不是红色的。
接着他慢慢睁开双眼,预想中的画面一个都没出现,可他还是愣在了原地。
房间的几面墙壁被刷成温馨的暖黄色,不是很高,沈念踮脚都能摸到天花板,像是旧储藏室改造过来的。
一间很普通的房间如果忽略墙上贴着的整面照片的话。
沈念怔在原地,大脑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处理眼前看到的景象,无数张彩色照片不规则排列,暖黄色的生存空间被挤压殆尽。
照片太多了,多到像一整面墙在看他。
有些照片四周整整齐齐贴了一圈透明胶带,有些用图钉固定,边缘微翘起,其中还穿插着几个棕色相框。
照片的内容以沈念的标准来看,也大都乏善可陈:他蹲在冰箱前,嘴里叼着根雪糕;他趴着沙发上玩手机的样子;坐在书桌前工作的背影……
很多,很多张背影,沈念早已记不清情景,可数张照片拼凑在一起,好像在谱一首离别的歌。
墙上还有许多明显是抓拍的照片,有些动作带出残影,有些沈念只有半张脸或是侧影入镜。
沈念吸了吸鼻子,半真半假地嘟囔一句:“摄影技术堪忧……”
沈念慢慢移到角落时,发现一个掉在地上的相框,他弯腰捡起,轻轻擦拭粘在上面的灰尘,随后盯着相片出神。
或许是镜头被打湿,照片显得有些模糊,迷蒙中灰蓝色的海仿佛要涌出相框,相片里蹲在沙滩上写字的人却无知无觉。
沈念记得这张照片,两人那天去了海边。
当时他一笔一划地想写下一句话,可刚写出前两个字,海浪就毫不犹豫地吞噬了这片雪地,远处似乎有鱼群向岸边游来,波光粼粼。
好在快门已经提前按下,沈念咧开的嘴角和闪着亮光的眼睛,永远保存下来。一起记录在其中的,还有那未完成的半句话:
爱你,
沈念忽然有些忘记,后半句话是什么了。
但他还是把相框拿起来,寻找它本来的位置,他终于看见一个空图钉,准备把相框挂上去时,忽然瞥见旁边写了一行小小的数字。
是一个年份五年前,林木生日的后一天。
沈念直愣愣地盯着那行数字,轻声喃喃道:“我就知道,骗子……”
什么“去年”,“想买来和你一起住”,统统都是骗人的鬼话。
你明明早有预谋,我却一无所知,就好像……好像我从没真正理解过你。
沈念感到一种强烈的恐惧正在腐蚀心底,寒意顺着血液蔓延全身,医院里熟悉的失控感死灰复燃。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把相框挂在墙上,随后愤懑地在床边坐下……等等,床边?
沈念低头左右看了看,这才注意,这间屋子的角落里还摆了一张浅蓝色的床,只是大部分被阴影遮盖住,床目测长度只有1.8米,宽度也不够横铺一张毯子。
沈念又压了压床板,木板有些硌手,发出嘈杂的吱呀声,他接着环视一圈四周的环境,不禁皱了皱眉。
林木怎么想的,楼上各式各样的房间任他挑选,他每天换一间都够睡一个月的。
沈念不明白,他为什么放着两米八大床不睡,非得来地下室挤这个破床。
这甚至连个窗户都没有!
沈念转身,准备仔细看看这张床的过人之处它最好等我说出咒语,就能带我环游世界。
他注意到叠放整齐的被子旁边,堆着几件衣服,眉毛挑高:“哎呀,小林木也有衣服乱放的一天啊。”
但他越看越不对,熟悉的颜色和款式……这不是我的衣服吗?!
沈念将衣服拿近,一件件翻看:他最喜欢的卫衣,一件他去年换季时以为弄丢的外套,甚至还有他昨天换下的衬衫。
衣服上残留着的葡萄柚气息,在日复一日的紧握下,也与冷调的木质香交织在一起。
他忽然意识到,这些衣服是本该在家里衣柜的“原件”。
沈念被气笑了,嘴角扯起微小的弧度,他舔了舔后槽牙,危险地眯起眼睛:
“好一个偷梁换柱啊林木,郭槐的“狸猫换太子”是跟你学的吧!”
愤怒和不解如潮水般逐渐退去,剩下寂静的空茫,沈念的表情归为无措,他轻咬下唇,看着眼前的一切出神。
视线开始模糊,融化成斑驳的色彩,沈念呼吸发紧,窒息感让他觉得自己仿佛被冰水淹没。
他像是被困在一条河里。
身边还有许多想要渡河的人,妄图抵达对岸,冰冷的河水翻涌,溅起忽生忽灭的水花,有的人痛苦挣扎,有的人紧握不放,有的人随流而没。
人们这才意识到,这是一片海。
可苦海无涯,哪里能被称作彼岸呢。
你是什么时候踏入这片海的呢?
沈念恍惚间低语,像在问林木,可这句话只有他自己听见。
五年前?十年前?还是更早。
你犹豫过吗?或许有吧。眼前墙上贴着的照片,是无涯海中救命的浮板,还是重新将你按回海底的手掌。
沈念注视着这些照片,像是他人生的切片散落在这里,可熟悉中透着陌生,如梦如幻,真假难辨。
他不禁开始思考,如果我没相信你的解释,如果我没答应综艺的录制,如果我没带你去海边……
如果,如果。
一念三千。
他思绪飘远,从上往下俯视,望见无数个沈念和林木在业海中挣扎,绑在他们脚下的红绳已缠绕成死结。
是否能斩断缘分与因果,救他们逃离这片讨命的苦海?
沈念没入水中,试图找到这段红绳的源头,可扑面而来的冰冷海水里,灌入五脏六腑的,还是一个又一个伴着沙砾的“爱你,”
霎时,千千万万种可能里的沈念和林木开始交错,身影重叠羽化,最后化作唯二两人。
他们头贴着头,背对着背,像一枚硬币的两面,密不可分,命运相连。
沈念随着海浪起伏至岸边,他抬眼看去,看见了沙滩上写字的自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微笑的林木。
“沈念?沈念”
他忽然听见林木喊他的名字,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浸在水中般,听不真切。
可林木语气中透着的慌乱与急迫清清楚楚,像一个快要溺水的人,想要抓住一块浮木。
沈念情不自禁地顺着声音寻去。
于是,鱼群游向了陆地,他却走入海中。
当沈念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远处向他跑来的林木,当林木的手臂紧紧环绕住他的身体,温热的气息扑撒在他的颈窝处。
他们都大口喘息着,感受彼此身体的温度,海水从沈念耳边退去,那句没写完的话浮出水面。
他忽然想起那句话是什么了:
爱你,
三千界,亿万年。
“我想,到空旷的海上
只要说,爱你
鱼群就会跟着我 游向陆地”
出自顾城《分别的海》
第52章 筑巢行为
林木手边的茶杯已经空了两回了,但沈念还没有回来。
他眉头蹙起,指尖无规律地敲击桌面,默数三个数后,他起身往仓库走,并且通知方平从二楼往下搜寻。
林木嘴角绷紧成一条直线,他大步往前,接着越走越快,心脏跳动的声音大过周围贯耳的风声。
路过后院时,他被银色反光晃了眼,他边跑边回忆后院那排栏杆的模样,将心中升起的无数个念头压下,只留了一个:
或许该把栏杆加高一点。
这个念头在林木看到沈念的一瞬间消失殆尽,他望见沈念立在走廊尽头处,眼神空茫地看着前方。
当他抱紧沈念,感受到怀中人的温度时,那颗悬着的心终于砸回胸腔,他不断深呼吸,像一个溺水的人上了岸。
两人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说话,直到沈念眨了眨眼睛,轻轻拍了下林木的肩膀:“好了,抱那么紧做什么,我又没走丢。”
林木闻言松了力度,目光却还是锁在沈念身上,沈念努力忽视他投来的炙热眼神,用轻松地语气说:“我就是记错路了,房子太大了,又没什么人。结果刚准备找呼叫铃呢,就听到你喊我了……”
说到这,沈念顿了一下,随后用调侃的语气说:“这房子也不知道你花多少钱买的,半个小金库都没了吧。”
他用手肘怼了怼旁边人的胳膊,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林木,观察他的反应。
林木愣了片刻,像是终于注意到周围的环境,接着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尽头处是一面蓝灰色的墙,完整的墙。
他的动作被沈念尽收眼底,心中划过复杂情绪,欲说还休,最后也只是化作含笑的哑声一句:“怎么,提起来肉疼了?”
林木掩下情绪,摇摇头:“没有。”接着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已经种完了,要去花园看看吗?”
沈念敛去笑容,明明一小时前还兴致勃勃,现在却透出乏味,他轻声道:“算了,去吃饭吧。”
饭桌上,沈念显得格外安静,他撑着头,垂下眼睛,从碗里夹出一颗颗米粒,在盘子上摆出一个和他表情格格不入的笑脸。
林木给他夹的菜在旁边堆成孤零零的一座小山,眼巴巴地等着沈皇帝“临幸”,可皇帝本人眼都不抬,一心给盘子画表情。
林木拿着筷子的手缓缓收紧,皱眉问道:“不好吃吗?”
“没有啊,”沈念停了动作,视线聚焦到林木脸上,点了点头,“很好吃。”
“念念……你一口都没动。”林木一针见血地指出。
“看起来就很好吃。”沈念从善如流地修改了答案。
沈念说完这句就没了后续,寂静又飘回餐桌上,林木便开始思考下一个话题。
几分钟后,他突兀地开口:“我准备让方平再招几个人,可以安排到各个楼层。”
沈念反应一会儿才明白林木的意思,他无奈地撇下嘴:“真不用!前面是意外,你这又不是哈尔的移动城堡,我还能天天迷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