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吃早饭的河豚
陆好靠坐在沙发靠背上，手指搭在边缘弹钢琴：“这么晚了还要处理工作吗？”
“也不算工作，公司安排我去贝尔拉格进修，刚把确认函签好发过去。”
跳跃的手指微顿：“贝尔拉格......在荷兰？”
“嗯。”
陆好问：“要去多久？”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两年。”
陆好微微低下头，额前发丝珠帘一样垂落，在灯光下遮住了半张脸。
“能去贝尔拉格进修很好啊，等你回来就是大建筑师了。”
林箴言笑了下：“不会觉得时间太长，地方太远吗。”
陆好说：“只要是你认为最好的选择，就可以，就值得。”
林箴言有点意外，他没想到陆好居然想得比他更通透明白。
回想起白天事发到现在，他始终站在自己这边，帮他搬东西，又照顾他退烧。
他往后靠住沙发背，问：“你不打算帮你小叔说情吗？”
陆好反问：“我为什么要帮他说话？”
“你们不是一家人吗？”
陆好抿唇：“我已经看在是一家人的份上没有去找他麻烦了。”
微弱灯光下，林箴言看着他，胸口说不出来的酸涨。
“小陆，谢谢你。”
陆好手指微动，没有人知道，此刻，他真的很想附身抱住林箴言。
“那你什么时候去荷兰？”陆好问。
林箴言道：“我跟公司说的最快是后天。”
“那我送你去机场。”
“你不回学校上课吗？”
“可以请假。”
“你才大二，经常请假不好的。”
“可是我想送你，”陆好低头看着他：“可以吗？言哥。”
又是和白天一样干干净净，有点试探有点期许的眼神，林箴言发现自己仍然说不出口那句“不用了”。
“......那你来吧，”他说。
“不过在走之前，我还有两件事情要做。”
陆好问：“我能帮得上忙吗？”
林箴言笑着点头。
周二，机场出发大厅的玻璃幕墙外面，早冬的阳光照在跑道上，有一架飞机正在滑行。
林箴言站在值机柜台旁边，手里捏着护照和登机牌，托运完行李后只剩一个随身背包。
秦淑君替他整理大衣领口：“落地了一定要给我们打电话报平安，听到了没有？”
“好。”
“你呀主意真是大，”秦淑君眼眶又有点红了：“说走就走了，也不跟家里商量一下。”
林箴言抱抱她：“我会给你寄纪念品回来的。”
林秉谦说：“有想法肯行动是好事，你别念叨他了。”
又拍怕林箴言的肩膀：“安心去吧。”
林箴言点头，视线越过秦淑君的肩头，落在陆好身上。
视线对上的时候，林箴言想说点什么，又一时难以言语，陆好往前迈进，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言哥，一路顺风。”
林箴言靠在陆好怀里，两颗心脏隔着衣服厚度达成共振，他抬手像平时那样轻轻拍了拍陆好的背脊。
“好，再见，小陆。”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即将起飞，为了确保飞行安全，请您确认已将手机等便携式电子设备关机，或调至飞行模式......”
空姐的提示音从广播里传出来，林箴言靠在椅背上，把编辑好的两条信息发布出去，关机。
飞机开始缓慢滑行，陆好隔着玻璃轻轻挥手。
言哥，一路顺风。
飞机加速，离地，缓缓飞上云端，而同一时刻，林箴言的朋友圈更新一条动态。
【很感谢七年的陪伴，不用明天，无需下次，没有以后，祝你们幸福。】
南大校园论坛一封帖子持续被人点击观看，很快标上热门HOT标识。
【舞蹈系学生段辞与文学系教师陆确之已确认恋爱关系，望校方秉持师德风范，给师生一个清朗的教学环境。】
两条动态配图都是那天段辞在门口的监控截图，以及从陆好朋友圈保存下来的合照。
林箴言平时不怎么更新动态，但朋友圈子广，学校论坛就更不用说了，大学生时间多，又爱吃八卦，尤其还是这种师生禁忌。
距离南大几百公里之外的另一个城市，陆确之从会议厅后台出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他刚在台上致完词，正低头解衬衫袖扣。
一位同行的老师从侧面快步走过来，脸色不太对，把他拉到隐蔽出：“陆老师，学校里传的那些是真的还是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
对方忍着难堪：“你，你自己看手机。”
陆确之皱眉，不悦地解锁手机，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微信，短信，未接来电雪崩一样涌出来。
一股不好的预感爬上来，他点开最顶上一位同事的消息框，点进对方分享的帖子，等看清里面内容，脸已经白了一半，再翻到下面的评论。
【？？？？】
【是真的吗？】
【什么情况？】
【我记得段辞不是舞蹈系的吗？怎么会和文学系老师车上关系？】
【我靠，那个老师平时看起来还挺正经的。】
【不是吧，这也太炸裂了吧？】
帖子被这么多人看到，那林箴言呢？他退出界面，果然看到林箴言朋友发来的消息。
【确之，箴言发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你们这是吵架了还是分手了？】
【哥们儿你这出轨出得这么光明正大的吗？还让小三闹到箴言跟前去了？】
手机屏幕上每一个字都很刺眼，旁边那个老师还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陆确之攥紧手机转身往没有人的消防通道走。
他拨林箴言的电话，机械女声说：“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再拨，还是关机。
他狠狠抓了把刘海，反手又给陆好打，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陆确之低吼道：“宝嘉你有跟箴言联系过吗？”
“嗯。”陆好的声音传过来。
“什么时候联系的？他现在在哪？为什么我打他电话关机？”
“他在飞机上，出国了。”
大脑发出轰的响声，陆确之以为自己听错了：“出国？什么出国？！”
想来他应该还不知道学校的帖子是林箴言匿名发的，陆好说：“就是字面意思。”
陆确之握紧手机，来回走动：“那他为什么不跟我说？你知道你也不跟我说？！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这话应该问我吗，”陆好冷冷道：“你难道不准备解释一下，你跟那个舞蹈生之间的事情吗。”
陆确之脑子还在短路中，听到这话腾烧的火焰灭下来一半，他吱唔道：“箴言，箴言他是什么想法？”
“我以为你已经看到他的朋友圈了。”
“我是看到了，可是我现在联系不上他！”
“所以这就是他的想法，”陆好说：“你们分手了。”
“放屁！”
陆确之呼吸加重：“分什么手？我同意了？他飞去哪个国家了？什么时候回来？算了，你直接告诉我他去哪里了，我去找他。”
和林箴言在一起这么些年，两人不是没吵过架，只要他主动低头哄哄，林箴言肯定会听进去的，这种事他本来也没想靠打电话就解决的，肯定是要当面才能说清楚。
然而没等到听筒那边的人答话，电话就已经被挂断。
陆确之不可置信地回拨，没人再接。
“艹！”
手机被砸在地上，屏幕碎得四分五裂，又有一条消息弹出来。
【陆确之，爸让你今晚回家。】
*
曾经：
“小陆后面打算报哪个学校？”
“就本市的吧。”
“啊？可是这样会很浪费你的分数啊。”
“本市离家近，我不想去太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