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吃早饭的河豚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拍背的动作也没有停。
林箴言漱好口,扶着手台慢慢直起身,镜子里映出泛红的脸和凌乱的发。
他想劝黄欣怡回去,视线落在镜子里另一道身影上的时候,话卡在了喉咙里。
那人站在他身后,身型高挑,浅灰色卫衣上还沾着雪,发顶上更多,有些已经融化,把头发打湿垂在额前。
林箴言怔怔地看了很久,酒精让视线有些模糊,他眯起眼又睁开,确认了好几遍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他转身:“......小陆?”
*
曾经:
“姐,我明天想走。”
“想走就走呗。”
“但明天是除夕,爷爷问起来怎么办?”
“我给你安排个出短差的活,你看好时间别在那边逗留太久就行。”
“......谢谢姐。”
“得了,买票去吧。”
第22章 林箴言摸索着
“还能走路吗?”
林箴言摇头。
陆好手臂穿过林箴言的后背, 把人从洗手台半扶半抱地带到沙发上。
林箴言喝多了脑子晕乎乎的,一沾到沙发就整个人一倒,往沙发里面陷。
陆好拿过搭在沙发尾的薄毯,展开来轻轻盖在林箴言身上。
林箴言蜷成一团, 把身前毯子的一角在手指上绕了两个圈, 陆好在旁边坐下, 指尖拨开挡在他脸上的发丝。
“怎么喝这么多。”
发丝擦过脸颊痒痒的,林箴言伸手去挠, 酒精烧热的手指碰到陆好的,被冰得一个激灵。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在陆好脸上来回晃,好久才勉强聚上焦:“怎么,这么凉?”
陆好把林箴言的手轻轻拢进自己掌心里,手指纤长,骨节分明, 一点硬茧也没有,加上酒精的灼热, 说是一团快要融化的软玉也不为过。
“外面太冷了, ”陆好说:“阿姆斯特丹比北京还冷。”
林箴言呆呆地眨了下眼,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陆好很少看到这样的林箴言,面如傅粉,唇若涂朱, 丹凤眼半睁半阖, 眼尾那颗小痣在昏暗的光线下, 反而格外清晰。
说不出的清冷, 说不出的风情。
而下一秒,原本躺着的人忽然挣扎着坐了起来, 手指攥住薄毯两个角,张开双臂,同薄毯一起抱住陆好。
染上酒精的雪松香裹上来那一刻,陆好后背微微僵住,林箴言搂住他脖子,下巴搁在他肩窝里,醉醺醺道:“这样就不冷了吧?”
陆好低头,下意识环住林箴言清瘦的腰身,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林箴言也没反应,脑袋稍微往后仰想看他,嘴上仍然问:“还冷吗小陆,这样还冷吗?”
“......不冷了,”陆好埋头轻嗅:“谢谢言哥。”
听到他这样说,林箴言满意地弯起嘴角,重新把脑袋靠回他肩上,找到一个很舒服的姿势后,便不打算再动了。
但薄毯不够大,裹住了林箴言,就过不全陆好,摸到他半个背露在外面,林箴言扯左边的毯子,右边的滑下去,扯右边的,左边的又滑下去。
看林箴言抿紧唇,皱着眉跟条毯子较劲,陆好心中一软,按住林箴言的手。
“没事言哥,我现在已经不冷了。”
林箴言没说话,视线垂落在被按住的那只手上。
陆好轻声问:“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牵着我的手呢?”
“那我放开?”
林箴言唇瓣抿得更紧,认真思考过后,说:“那你想牵,就牵吧。”
陆好一愣,嘴角浮起一点笑意:“想牵就牵?”
“嗯。”
林箴言点头,另一只手也覆上来,两只手叠在一起,把陆好的夹在中间。
他头支撑不住地半垂着,声音带着醉意的软:“你想什么时候牵,就什么时候牵,没关系的。”
陆好微弯下腰和他对视,眸中温柔如水。
林箴言头晕得厉害,说这么会儿话已经是极限了,他身子一歪又靠回到陆好暖烘烘的怀里。
喝醉的人什么也不想干,就想睡觉,然而眼皮越来越沉,快要睡着的时候,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一截,顿时惊醒。
林箴言很不悦地皱起眉,想要换个姿势。
陆好说:“我抱你去床上睡吧?”
“嗯不行,”林箴言说:“没有洗澡。”
“可是你现在洗不了啊。”
林箴言点头:“嗯,我现在洗不了。”
陆好忍着笑意:“那怎么办,不睡了?”
林箴言松开手退出他的怀抱,在房间里环视一圈,最后又落回到沙发上。
“今晚睡沙发,你去把我被子抱过来。”
陆好这下是真忍不住了,含笑问他:“我呢,我也睡沙发?”
林箴言嗯了一声,抬手去推他肩膀:“你去洗澡,然后睡床。”
“那不行,我也要睡沙发。”
陆好站起身抱了条被子过来,然后挨着林箴言躺了下去。
林箴言双腿跪坐在沙发上,怔怔看着已经倒下的人,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那我睡哪里呢。”
黑暗中,陆好无声地浅笑,随后听见身侧传来悉悉簌簌地声音。
沙发微微下陷,林箴言摸索着在他旁边躺下了,光洁细腻的额头贴着他肩膀,呼吸带着残留的酒气,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这一年的除夕夜下了整晚的雪,天亮时,窗台上的积雪在晨光里泛着银闪闪的细碎光泽。
被子里异常的热,像是身边放了个暖气片,源源不断在往外散发热气。
林箴言被热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里是一片淡黄色的布艺沙发,还有近在咫尺的,正在熟睡的脑袋。
头发睡得乱糟糟,长睫毛低垂着,鼻梁挺直,卫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歪向一边,露出里面一小截锁骨和肩线。
那一瞬间,心跳和呼吸都不约而同停滞住。
晨曦的微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发顶上,也落进林箴言微微睁大的眼睛里。
他抿紧唇,缓缓闭上眼,觉得着肯定是在做梦,宿醉还没醒。
心里默数三声,重新睁开眼,身边的人还在睡,呼吸和刚才一样均匀,姿势也没变过。
林箴言掀开被子,赤着脚溜下沙发,悄无声息地往卫生间走。
等到门咔哒一声扣上,他才扶着洗手台,重重呼出一口气。
脸很烫。
他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一捧冷水。
水珠顺着下颌流到衣领里,渗进去一片凉意,凉也不想拿毛巾擦,就这么湿漉漉地撑着洗手台站着。
脑子仍有些不清楚,他不清楚为什么陆好会在他房间,也不清楚他们为什么会一起睡在沙发上。
昨天他不是在和黄欣怡周屿他们吃年夜饭吗,后面是发生什么了?
他捶了两下额角,努力想抠出一点画面来,但任凭怎么用力,都是一片空白。
其实想不起来是其次,主要他不明白为什么刚才看到陆好的时候心跳会乱成那样。
这有什么可乱的呢,不就是陆好来这边找他了吗,以前他们也一起睡的,只不过这次换成了沙发而已,这并没有什么。
对,这并没有什么。
林箴言点头,拧动门把手,刚推开一道缝,就看见陆好站在门口。
半长的头发堪堪到肩膀位置,因为才起床而微微发卷,刘海倾下来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半侧睡意惺忪的杏眼。
林箴言没预料到,一紧张,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醒了?”
陆好打了个哈欠,声音沙哑:“想上厕所。”
“噢,噢,”林箴言连忙侧身从卫生间退出来:“你用吧,我用好了。”
他低着头快步走回沙发坐下,盯着还残留有余温的被子发呆。
过了一会儿,卫生间门打开,林箴言抬头,看见陆好去饮水机接水,刘海被他随手往脑后抓了两下,又有几根倔强地弹回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林箴言试探地问。
陆好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昨天晚上。”
“......”林箴言说:“我昨天好像喝多了,不太记得了。”
陆好点头:“我知道。”
林箴言摸了摸脸颊,感觉刚才用冷水降下去的温度,又隐约有要攀升的趋势。
他清了清嗓子,说:“你不是应该在老宅过年吗,还说要录天灯给我看,怎么突然来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