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稚子小
就像突然被分到一直得不到的蛋糕,时漾只敢沾取蛋糕盘边缘洒落的糖霜,得到一丝丝甜,就足够了。
路上脚滑,迟敛会第一时间扶起他,迟敛身上没有大衣外套,顶着寒风,照样面不改色。
终于在一个半小时后下了山,通讯器信号时好时坏,两人沿来时路往回走。
没一会儿,通讯器响起频道卡顿的声音。
时漾想要挣脱迟敛的手,但是不舍得,“这里信号还是不太好,再往前应该能联系上雅姐他们。”
迟敛嗯一声,握住时漾小臂改为攥上他的手腕,加快了速度。
时漾不断调整通讯器,终于不再卡顿,连忙喊文雅等人的名字。
通讯器内传出文雅回应:“小队!终于联系上你了,我们还好,但是牧川受了点伤,你和迟部长怎么样?”
时漾轻呼一口气,看了一眼迟敛,“我们也很好,没有受伤,你们现在在哪里?”
如果一定要说哪里不好,时漾想,应该是迟敛被自己压麻的胳膊。
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文雅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校准坐标后发给时漾,说会在这里等着他们。
时漾查看通讯器连接的腕表,掌心大的圆盘屏幕,地图正在飞快形成,最后终点在距离奥林国边界不远的小镇。
迟敛站原地等他。
山中雪景很美,迟敛目光却垂落在慢他一步的青年身上。
因为低头查看路线,一缕头发滑落,阵阵寒风好似格外难缠,总是欺负身影单薄的蝴蝶。
一只指腹带茧,骨节分明的手在时漾眼前摊开,掌心放着一根黑色皮筋。
时漾诧异:“怎么在您这里?”
他头发没有扎,就是因为一直戴在手腕的黑皮筋找不到了。
迟敛说起谎来面不改色:“昨晚你睡觉不安分,可能掉在地上,今早我捡到,现在还你。”
时漾好欺负,好骗,迟敛说什么他信什么,眼角弯的很漂亮,真心实意说了声谢谢,拿走了皮筋。
迟敛听到并没有多么愉悦,反而因为他这声谢谢,坠的心口发闷。
迟敛不是什么君子,表面谦和有礼貌,但也有自己的劣根。
他没欺负过谁。
时漾是第一个。
扑扇翅膀也带不起一缕风的残蝶,让他这条满腹心机的坏犬,会因为那一句谢谢,胸腔闷痛。
第15章 喊我名字
文雅发的位置是在一个小镇,将近四十公里的路程,大雪封山,人口也少,基本不可能有车路过这里,只能选择步行。
时漾和迟敛回到汽车被炸的地方,在积雪下找到一个背包。
看起来像是宁折的,里面装了很多吃的,水只有一瓶,迟敛拧开,递给时漾。
“没有找到保温杯,将就喝点。”
时漾不算渴,握住结了冰的矿泉水,嘴唇并没有碰到瓶口,倒出最多半口的水。
迟敛接过,学他,不碰瓶口。
时漾看他两秒,又移开眼。
满脑子被迟敛喝水时上下滑动的喉结占据。
两人又简单吃了点东西,这次时漾在前带路,“看来昨天那些人找不到您就走了,我感觉他们并不想杀您,火箭筒只发射了一枚。”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把您抓回去吗?”
时漾自言自语,等一会儿没有听到迟敛回答,回头一看,迟敛落后很远。
迟敛看着时漾又折返回来,笑的很不好意思:“抱歉,宁折的背包很重,我走的有些慢。”
时漾没他那么多心眼,伸出手:“我来背吧,小折喜欢罐头,装了不少罐头,很沉的。”
迟敛稍稍侧身躲开他伸过来的手,“你还没有完全恢复,我背,只不过速度可能慢点,我可能……会掉队?”
时漾有些呆呆地望着迟敛,想说牵着他,又怕太过于冒昧,惹得迟敛厌烦。
他想当个,很普通的朋友。
这样时漾就知足了。
但是他不要惹迟敛讨厌。
时漾在寂静岛无数次险些丢掉性命时,是迟敛一次又一次出手相救。
如果唯一惦念的人,讨厌他了,那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我找找看有没有绳子。”时漾眼尾有一瞬间红红的,睫毛颤的如一只濒死的小蝴蝶。
迟敛无奈,再次主动牵紧了好似准备飞走的蝴蝶,“我牵着你,时漾。”
比一般成年男人来说,时漾的腕骨较细,白皙皮肤薄薄一层,握起来是有些硌手的。
但是这截骨头上,有细腻温润的皮肤,让人舍不得用力,可是不攥紧,他好似随时会逃走。
时漾一直在内心反复劝导自己,不要有任何贪念,半个小时后,总算艰难开口:“部长,背包我来背,您跟着我……”
迟敛眉峰稍动,转过头认真说:“时漾,喊我名字。”
时漾怔愣,垂下目光:“您是部长,是我的上司。”
迟敛停下脚步,对于时漾的借口,反而回以耐心和纵容,“我已经被免职,不是部长了。”
时漾垂在身侧的手指扣扣裤腿,不明白迟敛今天是怎么了。
迟敛的视线太直白,时漾的喜欢太难藏。
见他裤腿都拧皱了,迟敛声音愈发温沉:“如果我们等会儿进入小镇,你一句一个部长,会不会过于明显?”
时漾想了想,是这样的道理。
按照他的习惯,要么喊您,要么就是部长。
他们进入奥林国没多久便被发现行踪,接下来的路,恐怕更加危险。
时漾睫毛扑闪的很漂亮,很好欺负,“那我喊您……迟先生行吗?”
没能听到想听到的称呼,迟敛有些可惜,不过转念一想不能把人逼得太紧,点头同意。
.
距离奥林国边界线最近有一处小镇,坐落在半山腰,这里风景很美,曾经被称为“上帝的花园”。
不过小镇人口很少,居民房子之间有一定距离,大雪封山,居民闭门不出,这倒是不需要时漾苦恼怎么帮助迟敛伪装外貌。
路面积雪到小腿,他们这一路走的很艰难,从早上下午,时漾和迟敛浑身覆盖冰霜。
时漾活动两下僵硬的手指,颤抖着抹掉睫毛挂的冰霜,拿出手机。
手背出现的大片红疹未能瞧个清楚,很快又缩回袖口,只露出指尖。
小镇里有信号,时漾联系文雅等人,得到回复说牧川伤口感染,情况不太好,现在他们已经快要到达奥林国内的纽伦城。
今天赶到纽伦城和文雅等人汇合是不可能的了,时漾和迟敛走了将近一天,眼看天色渐暗,今晚必须要在小镇过夜。
文雅细心,带其他人离开之前,留给他们一辆车和一些食物,保暖衣物。
顺利抵达车辆停放的地方,这里是一家停车场很大的便利店门前,因为大雪,便利店门紧闭,屋内漆黑。
时漾颤抖着拉开车门,说:“部……迟先生,你先上去。”
迟敛见他站都站不稳,不用想,时漾的鞋袜恐怕和他同样被雪水浸透,双脚快没了知觉。
不过迟敛好很多,他体质要比时漾强上一些,火气也足。
“一起,等上去后把鞋子脱了,裤子也换了。”迟敛避免时漾继续推让,低声说了句抱歉,双手掐在时漾窄腰,抱起他塞进车内。
迟敛紧跟着进去,顺手带上车门,风雪终于被严严实实隔绝在外。
这一切迟敛做的很顺手,也不多耽搁一秒,因此上了车,搭在时漾腰腹的手还没有移开。
迟敛气息覆盖在时漾后背,稍暗的车内,他又说:“对不起,雪貌似又下的大了。”
时漾身体是冷的,脸皮却还是烫的:“没关系,没关系……”
时漾逃去后排,找到了包里文雅准备的衣服,翻到迟敛能穿的尺码递过去。
迟敛接过,准备把湿透的裤子和鞋袜全部换下,只不过解腰带时动作稍顿。
以前在队友面前没少换衣服,都是男的,没觉得有什么。
时漾也是队友,也是男的。
可是有什么,在悄悄改变。
时漾耳朵烫的要命,听到前边腰带咚一声坠落,脑袋又往下低一些。
迟敛很快换好衣服,正想问问时漾,抬眼瞧见车内后视镜里的一片白,瞳仁微紧,立即抽回目光。
记忆如同潮水涌动,那晚时漾的腿缠过他的腰。
时漾浑身冷的太厉害了,裤子加绒,很厚重,腰间的扣子无论如何他也扣不上,偏偏最灵活的右手很痛,使不上力气。
试了好几次,还是没能成功,时漾鼻尖急出薄汗,想要迟敛帮忙,又觉得不合适。
迟敛是很礼貌,许多请求他能帮则帮。
比如前些天吃饭,宁折打不开罐头,笑嘻嘻问:“部长,能帮我开个罐头不?川哥说我吃太多了,不帮我忙。”
迟敛欣然同意。
除了时漾,大家和迟敛相处的都很自然。
反而时漾因为那份喜欢,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直到今日,他和迟敛之间还隔着一层挥不散的雾。
若即若离,忽近忽远。
时漾悄悄吸吸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