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岑轩很恐惧。

一根烟熄灭,肩上忽然有了一些重量。

贝岑轩一怔,转过身来抬头,望见了已经醒来的屈听洄,他正关切地望着贝岑轩,把外套披在了贝岑轩身上。

“你没事吧?还疼吗?”

屈听洄摇摇头。

贝岑轩沉着脸: “别装。”

屈听洄点点头。

屈听洄低声说:“渐渐,你真的特别勇敢。”

贝岑轩不明白屈听洄为什么会这么说。

勇敢有什么用,空有勇敢,没有识人的能力,到最后所有人都走了。

这份勇敢换不来所有人的复活。

可是屈听洄只是觉得渐渐很勇敢而已。

这份夸赞只是基于贝岑轩所做的一切行为,而不是外界做造成的结果。

“是个人都会这么说,渐渐,不必妄自菲薄。”

贝岑轩却下意识摇摇头,很是苍白落寞,屈听洄抬了下手,最终还是停顿在空中。

“渐渐。”

“嗯?”

屈听洄不知道从哪抽出一张纸条,又从贝岑轩的口袋里拿出打火机,点燃纸条,贝岑轩的眼睛晃了一瞬,一支娇艳欲滴的玫瑰闪现,

屈听洄微微鞠身:“鲜花配美人。”

贝岑轩怔愣地看了娇艳欲滴的玫瑰一秒,捂嘴笑得不行,眼角都有眼泪:“你真是有毛病!”

都什么时候了!

屈听洄却说:“你以前从来不会摇头,否定自己。”

贝岑轩接过花,思索了一瞬,又叹口气:“现在不一样了,我们长大了,成熟了,要面对的也不一样了,你不刚刚也面对了鲨鱼吗?很恐怖。”

“那你觉得这枝玫瑰花,配得上你吗。”

“那当然。”

“那就好,我爱你,这就是我的意思。”

贝岑轩抱住他,趴在他的肩上:“我真拿你没办法。”

目前德伦所有的边境地段全部被封锁,封山锁河,就是为了阻止屈承南处境,不知道白锐现在在哪,他刚才尝试给他打电话,却发现打不通。

就在这时,“贝总����!!”

贝岑轩松开怀抱,朝病房门口看过去,便见到一个人急冲冲地朝他跑了过来。

是白锐的助理,贝岑轩认得他。

贝岑轩立刻开口问:“怎么?找到屈承南了吗?”

助理气喘吁吁,摇了摇头。

贝岑轩立马就沉了面色,又看助理神色那样慌张,一看就没有好消息。

助理把气喘匀了才说:“白中校叫我务必把这个交给您,让您从即刻起,代行州长职,调动德伦警卫队,正式缉拿屈议长。”

贝岑轩惊讶而诧异:“白锐呢?这么大的事他去哪了?”

德伦警卫队,誓死捍卫德伦。

非州长不得调令,除非有这徽章。

助理汗涔涔地低着头,不敢说谎:“州长的府邸着火了,白将军和州长都在里面……白中校冲进去去救火了……”

贝岑轩不敢相信:“你说什么?怎么突然着火了?”

助理低着头,不敢看贝岑轩。

“白中校还说……要是他出不来,就请贝总务必替他照顾好承星,养他到成人,孩子淘气顽皮,希望您多担待。”

“白家所有财产,一半给您做抚养费,一半留给……温先生。”

贝岑轩默默消化了这个信息,他对此没有表现出震惊,只低声说:“我明白了。”

他接过这枚州长的徽章,让人把小助理带了下去,心中却迷茫,到底去哪里找屈承南。

贝岑轩是屈承南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这么多年的经历与相处,让他明白屈承南的秉性。

他不好过,就不会让所有人好过,在如此绝境的情况下,屈承南怕是只会杀了温承星泄愤。

这时,贝律恩走进病房里,凝重地说:“屈承南刚才给我发消息了。”

贝岑轩和屈听洄齐刷刷看向父亲。

贝律恩说:“想要救小星的命,就要我们护送他出国。”

贝岑轩思索了一阵儿,沉声却对父亲说:“我去见他一面。”

说完,贝岑轩又说:“听洄别去。”

屈听洄思索都没思索,直接说不行,这太危险了,万一……

贝岑轩柔声说:“你看你,脑子都摔坏了,如果你去了,他见到你和我一起来的,起了逆反心理,要和我们同归于尽呢?”

“我去了,我们还有合谈的余地。”

贝岑轩转而阴沉道:“我估计,他也不会真的打算放了小星。”

“所以,我们之间的这场对峙迟早要有的。”

第183章 德伦大爆炸(4)

芙城城郊,新瓦德名下的一栋荒废的烂尾楼里。

屈承南大马金刀地坐在一个矮小的水泥墩上,手肘支在膝盖上,手中拎着一把伯莱塔,反复丢在空中再接住。

这是个老地方了,屈承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到过这里了。

这里的风依旧空旷而清凉,一吹就让人神清气爽。

他与牧恒田贝律恩,三个人年少的时候,逃过保镖与老师的视线,无数次在这里烧烤、打游戏、支着帐篷露宿,在里面嬉笑玩闹,或者是躺在天台上吹着夏风,看着闪烁的星星。

但是现在,这里却成了杀戮的战场。

或许,此时此刻,贝律恩就在百米或者千米之外的某个地方,持着一把长狙对准他的脑袋吧。

屈承南嗤了一声,都已经这样了,他还怕什么?

屈承南什么都不怕了。

他似乎已经料到贝家不可能答应他的条件,也料到贝岑轩回来同他会面。

贝岑轩出现在楼梯口,他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径直走向屈承南。

屈承南露出得意的笑容:“渐渐,来了啊。”

贝律恩,你真会羞辱人,竟然让你的儿子来了结我。

贝岑轩说:“你早在等我。”

屈承南摇了摇头。

贝岑轩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静下来,安抚屈承南,他说:“屈叔叔,你把孩子放开,有什么话,我们都可以好好说,我们可以送你出境,真的。”

“你送我出境?放什么狗屁?”

屈承南却说:“事到如今,我们没有什么可以交谈的,你们只有一个目的,不过是想杀了我泄愤。”

贝岑轩紧张地盯着他:“那你想怎么样?我以为我们还有回旋的余地。”

屈承南反问:“那你想怎么回旋?”

贝岑轩凝望着他:“屈叔叔,你还记得吗?”

屈承南盯着他,等着他说。

贝岑轩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克制住嗓音里因为害怕滋生出的颤抖,字斟句酌地说:“我六岁的时候,犯了错,我爸气急了要打我,你拦着我爸让他别打我,我被吓哭了,一直流眼泪,你还蹲下来哄我,给我擦眼泪,你喊我小宝。”

“还有……我最开始学写字时候,在你的办公室里玩钢笔,把墨水弄倒了,弄脏了你的衬衣,但你没有生气,还把我抱在怀里,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教我写下了屈。”

“这些,难道都是假的吗!”

贝岑轩喉结滚了滚,努力压制住心里的愤怒,尽量煽情、动情地说:“我爸,我亲爸!贝律恩!他曾经对我说,如果以后你身边没了人,让我给你养老送终,因为你是他最好的朋友。”

屈承南目光沉静,贝岑轩以为他有所动容,他却突然说:“可是我从来都不把他当最好的朋友。”

屈承南:“当时拦着林净崖,不过是一时恶趣味,想胡乱掺和热闹罢了,没想到你还记得,你是个有爱的孩子。”

“不过渐渐,你手段真拙劣,怕是被贝雨��炸坏了脑子,竟然想用小时候的事来打动我。”

屈承南铁石心肠,再也不会被打动了,他揪起一旁温承星的衣领,将他拎过来,凝视着温承星颤抖的瞳孔。

屈承南说:“这个小崽子,真是太不听话了,竟然还咬我,真是一只小老虎,跟他奶奶一样,会呲牙。”

他突然戏谑地说:“渐渐,你怎么还来救他啊,按理来说,他死了,不才遂了你们所有人的愿望吗?”

“你什么意思?”

贝岑轩往前一步,心脏都忍不住抖起来。

屈承南狠狠抓住温承星的后颈,五指陷进皮肤里:“你不恨他吗?如果不是他的降生,温哲根本就不会走!”

贝岑轩心中一慌:“你闭嘴!”

屈承南却不管不顾,嗓音像一条条凉腻的毒蛇,缓慢地爬入温承星的耳朵里。

“承星,小星星,你知道你自己是怎么来的吗?今天我来告诉你,当年,是你爸强/奸了你妈,才有的你,你年纪这么小,知道什么是强/奸吗?你知道吗!!”

“屈承南!!!你不许动他!!”

屈承南根本不听,伯莱塔上膛的声音蓦然响起,贝岑轩再也忍无可忍,猛地朝屈承南冲过去,抬起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踢掉了屈承南手中的枪,枪掉在地上滑出去很远,屈承南震惊地望着枪,没等有所反应,贝岑轩揪起屈承南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拎起来,重重地扔在了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