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薄岛焉蓝
白笠望着白桢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愁绪。
或许,她应该与白桢道个歉。
……
他们被绑到了山上,那是一个隐秘的山洞,四处皆是杂草,光线都昏暗,白笠昏昏沉沉地醒来,下意识张开嘴像大叫,一只手紧紧地裹住了她的手,转过头去,发现白桢早已经清醒过来,正定定地盯着他,那双眼睛漆黑有力,仿佛一枚定海神针,定住了白笠波涛汹涌的心脏。
那群人个个手持长狙,人高马大,白笠看着他们,吓得冷汗直冒,肢体颤抖。
他们在洞外,给白复群打电话,协商。
白笠隐隐约约听到了谈话的内容,大概是要白复群护送他们安全出国,不然他们就先挑一个崽子宰了。
“你说,我们先杀哪一个?”
“据说,先杀那个丫头吧,反正白复群又不喜欢她,既能给他造成损失,又还有回旋的余地。”
那一刻,对死亡的恐惧超越了一切。
让这个温顺、乖巧的女孩瞳孔不住颤抖,一滴滴眼泪落在地上。
她不能死。
她得活,她还没有自己的事业,她还没得到爸爸的认可!她不能死!!
该死的另有其人!
她抬起头来,眼里是抛下一切的决绝与狠厉。
“你们杀他!杀了他!”
白桢震惊地望向白笠。
白笠厉声道:“你们还看不出来吗?他是我爸爸最疼爱的小孩,如果你们杀了他,白复群要痛苦一辈子!而你们杀了我,白复群看到他的儿子没死,只会长舒一口气!庆幸死得不是他的儿子!”
“要想让白复群痛苦!就杀了他!”
白桢震惊:“……姐。”
白笠看向他,几乎咬牙切齿,这么多年来的委屈倾泻而出:“你闭嘴!你不要叫我姐姐!你这个既得利益者没资格叫我姐姐!有得就有失!你霸占了爸爸妈妈这么久的爱!现在死了是你活该!你活该下地狱!”
白笠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开始嚎啕大哭:“你不是想让我快乐吗!那你去死啊!你死了我就快乐了!”
白桢面容无比阴冷。
他们最终还是逃了出来,密密麻麻的小树林里,四条腿在拼命逃窜。
在确认他们追不上来之后,白桢停了下来,他重重地靠在了粗壮的树干上,大汗淋漓。
白笠瘫坐在一旁,手足无措,在意识到姐姐的惊惶的时候,他抬起有些脏的手,拂去了姐姐脸上的眼泪。
白笠红着眼睛说对不起。
白桢自嘲似的,摇了摇头。
白笠可怜兮兮地说:“你不要告诉爸爸……”
白桢没有摇头,他点了点头。
或许是意识到了什么,白桢喘了口气,忽然开始说话,气息有些弱:“姐,有些话,你不爱听,但是我还是要说,今天不说,怕是以后就说不到了。”
白笠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你的那些朋友里,屈承南阴狠,不是良友,牧恒田也是个糊涂人,未来不准会做什么无法挽回的事,贝家……没有表面的的那样其乐融融……”
白笠却悲伤地说:“你能不能不要再教育我了?”
白桢:“我这是提醒你,你不要只听他们的,你心里要有自己的判断。”
白笠确实下意识反驳他:“我自己的朋友我有鼻子有眼睛我难道还看不清吗?你懂什么是长幼尊卑吗?我是你姐姐,从小到大,你有真正地把我当做姐姐吗?你不要以为自己得到了父母的一切!就可以趾高气扬地来指责我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说这番话的逻辑到底在哪里,她好像听不进白桢对他说的任何语重心长的话。
白笠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拼了命地反驳白桢,即使刚刚,白桢不计前嫌地救了她的命。
白桢却说:“白笠,不管有没有我,你都要勇敢地站起来。”
只要有面对暴风雨的勇气,你就一定能得偿所愿。
可是,白桢,你从出生起就肩负了父母所有的期望,同时也收获了父母所有的疼爱,你自以为努力的平衡,在我这里根本就是施舍,嘲笑!
白笠攥紧了拳头,胸中酸意滚滚翻涌,怒火中烧!
她的眼泪啪嗒啪嗒,砸到了白桢的手上:“都是你!都是你!你这个贱人!都是你抢了爸爸妈妈的爱!却还要在这里装作圣人来教训我!你有什么资格!”
“你知道吗!一直以来!都是你在挡我的路!不是屈承南!不是牧恒田!更不是贝律恩!一直都是你在欺负我!你去死吧!!你去死吧!!”
白笠扬起手来要打白桢,下一秒,她后背便重重地撞在了树干上,五脏六腑仿佛都挪了位置,疼得要命。
后面的人突然追了上来,把枪口对准了白笠,白桢一把推开她,为她挡了枪,并且用最后的力气,杀死了那个追兵。
当一切再次回归苍茫的寂静,风啸山林,白桢已经倒在了地上,奄奄一息。
白笠反应过来后,尖叫了一声,她全身剧烈颤抖,不敢相信地盯着地上死去的追兵,再望向躺在地上满身是血的白桢时。
白笠狼狈地、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抱着白桢哭着说:“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真的要杀你的……我说的都是气话啊……你别死啊……”
弥留之际,白桢却轻轻地说:“不是你的错。”
白笠已经吓得不知所措,她意识到白桢真的奄奄一息,生命垂危了,可是却只会悲痛欲绝地流泪,嘴里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白桢失神的望着她,突然笑了,“你的眼泪,是为我流的吗……”
白笠不停地哭,她的情绪早就崩坏得不成样子了,嘴里一直在说对不起,我不是真的想要你死的,我只是气不过,我只是气不过!白桢你不要死啊!我从今以后都听你的!我和屈承南绝交!我再也不和他们鬼混了!你别死你别死啊啊啊啊啊!!
白桢眼睛开始涣散,嘴里仍然喊着她的名字:“白笠,小笠……”
天空苍茫而辽阔,风声潇潇,落叶纷飞飒沓,一粒微尘落在了白桢的眼睛里,湿润了他的眼眶。
他的眼角落下了一滴眼泪,大概为姐姐此刻的痛苦而悲伤,他说:“一直以来,是我对不起你,抱歉,今天,又让你,伤心了……”
白笠哭着说不是的,不是的。
白桢却无力地摇了摇头,是的。
“我说的你不爱听,从今以后,我就不说了,唯一的一点叮嘱,小笠,你一定要记好,千万要勇敢起来……不要被情绪吞没……你的人生不只有父母,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你的人生不应该落在小小的一隅里,你该往前看,前面是旷野……”
“小笠,我走了以后,希望你开心一点。”
“我不烦你了。”
当白桢的手沉沉地摔在地上,细小的尘土被砸的飞起。
白笠伸出手探他的鼻息,没有任何浮动。
白桢真得死了啊,怀中的人变成了一具尸体。
白笠吸了吸发红的鼻子,不知所措,
白笠趴在地上,开始放声大笑。
你终于死了!!你终于死了!
从此以后,在漫长的人生路上,再有没有人能来恶心我了!
白笠笑得眼泪从通红的眼角里挤出来,嗓子里挤出的尖锐的笑声是那样的畅快,鼻涕直直地往下淌,滴在布满尘土的地上。
白笠用那支布满了力量的拳头不停地捶自己的胸口。
脑海里是白复群为此痛苦流涕,歇斯底里的模样,白笠心脏猛烈地抽搐起来,她狂烈地笑着。
她终于赢了白桢一回!
在这场生死劫里,她还活着!
可是,为什么她会哭呢。
为什么她的心脏会疼呢。
这难道是喜极而泣吗?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病房里除了一个专门看护的护士,便是谁也没有。
白笠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眼角再次不受控地流下了眼泪。
为什么,她的内心,会那么孤独呢,仿佛是被人挖去了一块血淋淋的肉,从此以后再也挖不出来,永远缺那么一角。
白桢,真的死了啊……
看吧,白桢,你就是死,也只会给我带来痛苦,你就是我的克星。
我恨你,白桢!
白家的宅子里,一派死寂,失去了儿子的父母犹如被摘秃了的枯树。
这么多年,他们把全部的心血寄托给了白桢啊!
白笠又想起,在白桢的葬礼上,风拂干了她脸上的泪痕,有一个女人见状,便走过来,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颊,手指将她的脸颊旁混乱的发丝扯到了耳后,指尖的温度带着缱绻。
“小笠,你命好啊。”
“从今以后,你就是白家唯一的继承人了。”
“白桢一死,没有人再能阻拦你的伟大前程。”
白母坐在沙发上默默地抹着眼泪,而白复群站在一边痛苦地抽烟。
白笠脑海里回荡着女人的话语,他看准时机,握住父亲的手眼含热泪,无比诚恳道:“爸爸,小桢没了,你还有我啊,从今以后,我就是你们的依靠!我不嫁人了!我做白家的大树,我能把白家扛起来,我也能给你们养老!”
白复群却是突然愤怒地剜了她一眼,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五星上将的一巴掌,狠厉至极,白笠被打得摔在地上。
白笠捂着脸不可置信,她抬头望着高大的父亲。
父亲身高一米九,好高啊。
白桢和他一样高。
第163章 德伦的黑手(25)
他们父子总是站在一起,谈笑风生,白复群会拍白桢的肩膀,那时一种认可,仿佛他们是一对忘年交,亦或者是战友。
白笠不可思议地说:“我也是你的孩子,你为什么要打我……我难道不是你亲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