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后,傅赢便进来了,他的姿态很恭敬,一直没有抬头看屈承南,是一个真正的下属。

“抬起头来。”

屈承南向后一靠,抱着手臂:“让闵持把贝律恩扣稳了,他现在在我们手底下,贝岑轩不敢造次什么。”

傅赢说:“好。”

他盯着桌子上的一支钢笔,突然道:“要是贝律恩死了就好了。”

屈承南本来想趁着这次机会,给他按些莫须有的罪名,彻底摁死贝律恩的,结果欧阳靳这狗东西竟然提前死了,他得先顾着大选。

“要是他死了,渐渐嫁给听洄,也就不是那么不可的事情了。”

“只是他现在还不能死,现在时机太特殊了,他要是死在我手底下,不知道外界要怎么猜忌。”

屈承南:“转过身去。”

傅赢面有疑惑,但已经听话地转过身去。

议长办公室的墙上挂着一副德伦大地图,德伦所有路线、河流、山川、建筑、路标,标注得精细而完美。

屈承南走向地图,看了许久,德伦处处都繁华,没什么可挑的地方。

屈承南抬起手来,掀开地图的一角,唰拉一下子,一整张德伦大地图哗啦啦撕裂开来。

只是撕开地图后,露出的不是墙壁,竟然是一张裂空的地图!

屈承南随手抓起桌上放在小盒里的图钉。

裂空大桥。

只不过,大桥连接了穆多曼,如果选择了大桥,那么必定会造成穆州动荡,他们犯不上牵扯穆州那帮野人。

裂空港口也不行,屈家在裂空的几个小分公司十分依赖港口,所以不能出手。

所以,综合下来,最合适的,莫过于����

伊顿大厦。

是当年陈棣力排众议,在裂空搞得浩大工程。

陈棣主张修建,由新瓦德与裂空境内的一众小房地产公司联合承建。

裂空的伟大地标之一。

贝家与陈家结合的标志。

既和陈家有关联,又和贝家有关联。

屈承南盯着裂空的地图,将一枚图钉钉进了里面。

大选提前,虽然还在丧期,但是各方势力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拉票,各地海报纷纷拉起,宣传活动如同雨后春笋,屈承南和陈棣的海报布满了合议国可以见到的所有投放地。

竞选活动开始层出不穷,选民投票热度高涨。

屈承南和陈棣却都一致地选择不露面。

欧阳靳刚死,尸骨未寒,谁肯做第一个出头鸟?抢这份鬼热闹?

第150章 德伦的黑手(11)

德伦,芙城,深夜寂静,屈家别墅。

卧室里,贝岑轩洗完了澡,正乖巧地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一双腿洁白而又修长。

吹风机的声音在耳边呼呼的,身后的屈听洄在给他吹着头发。

最近爆炸性事情太多了,外面战火纷飞鸡飞狗跳,媒体和国会山那边的电话都被打爆了。

两个人之间反而就岁月静好了。

吹完头发,屈听洄放下吹风机,望了他两秒钟,便把手伸到了贝岑轩身前抱住了他,鼻子蹭过贝岑轩的蓬松柔软的头发,闻到了股好闻的花香。

明明此刻是晚上,贝岑轩头发的香,却像晨间盛开的、带着朝露的椿寒樱。

他默默地亲了贝岑轩的后颈,在那场事故后,贝律恩给贝岑轩安排了顶端的医疗祛疤手术,后续用了最好的药物。

这也是为什么贝岑轩的后颈看起来没有那么伤痕累累,只有一条微浅的、淡红的小疤,只有最亲近的人在最亲密的时候才能看到。

好半晌,屈听洄的脸颊贴着贝岑轩细腻的脸颊,他垂眸问他:“白家答应你了吗?”

贝岑轩靠在他怀里松弛着打游戏呢,他点点头,低声说:“答应了,大概就是下个月举行仪式,再过几天就对外发通告。”

“白锐知道了吧?”

贝岑轩无奈一笑:“知道了,他牺牲挺大的,真的,和我大吵大闹的,后来我就把计划告诉他了,就老实了,决定和我演这一出戏。”

“白复群没说什么不好听的吧?”

贝岑轩笑了下,漫不经心道:“能说什么,这臭老头眼见我们有点式微,冷嘲热讽了一顿,不过还行,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屈听洄又问:“誓然哥呢?你把事情告诉他了吗?”

贝岑轩:“告诉他了。”

他轻声笑了下,“他还装模作样地和我吵了一架,做给外人看的。”

“没告诉贝呈吧?”

贝岑轩摇摇头:“没有。”

他和贝誓然商量了一番,决定不把他们的计划告诉贝呈。

这个人小叔叔呆傻蠢笨,心思单纯,偏又爱林凝爱得死去活来,无法自拔。

到时候如果同他说了计划,没准会说放屁!你们这是诽谤!林凝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你们果然还是看不起他!

或者是半信半疑的,回家被林凝一蛊惑一哄骗,直接将他们的计划说漏了嘴呢?

一切一切,都有可能,所以还不是不告诉他比较好。

贝岑轩微微偏了偏头,到他耳边,捂嘴忍着笑意:“林凝挺得意的。”

“原形毕露了。”

贝岑轩轻轻地垂下眼睫,目光冰冷:“他孩子还有五个月就快生了,我不能让他把孩子生下来。”

如果计划不顺利,林凝又顺利产子,那么新瓦德的继承权又会被那个孩子分走一部分,届时他们的势力就又会壮大,林凝有了这个孩子,就彻底扎根在贝家了,更不好处理。

屈听洄顿了顿,垂眸想了两秒,问:“这几天,贺暂没找你吗?”

贝岑轩有些无奈:“找了。”

“但是你也知道,贺家的立场,我不愿意他为了我趟这趟浑水,就算他能豁得出去,贺阿姨和周伏裕也绝不许他这样意气用事,贺阿姨多强势你不是不知道,至于周伏裕……”

屈听洄点了点头,周家与贺家紧密相连,总理事的追悼会上,他与周伏裕打了个照面。那态度,也确定是中立,不参与混战。

贺暂是绝对的意气用事。

贝岑轩今天通过林刻雾的势力,从合议高等医院调到了幕僚长的产检报告。

孩子是总理事的。

总理事死得蹊跷,凶手很有可能是幕僚长。

贝岑轩说:“明天我就去首都,找欧阳家的人协商,幕僚长绝对不能往外乱叫。”

屈听洄嗯了声,嘱咐他千万要小心。

贝岑轩拍了拍屈听洄搭在自己身前的手:“这几天他们都盯着你呢,你这几天就待在德伦,哪也别去,老老实实地给屈承南竞选,后天我就直接去裂空找陈��,说到底陈棣是我大舅舅,我去裂空比较名正言顺,也没人能猜得出什么,只能说是我为了我爸,去找陈��商量对策。”

屈听洄:“那你注意小心,让底下人做,千万别去那几个地方,听到了没?”

贝岑轩乖乖地点头。好的。

半晌,屈听洄又说:“把小隽也送走吧。”

德伦不安全。

贝岑轩轻轻嗯了一声。

半晌,他又低声说:“去哪呢?总不能去首都吧,首都最不安全了,裂空也是。”

屈听洄想了想,说:“去科黎找易英吧,那有沈琮,再者,他们俱乐部有明星选手,互联网流量大,那帮人也不敢在这样的地方作出什么事端来。”

“行。”

贝岑轩毫无芥蒂地靠在他的身上,毫无芥蒂地对他说着这些话,对方毛茸茸的头发蹭着屈听洄的下颌,他心里很踏实,觉得这种状态,很好。

他思考了一下,决定说:“前段时间,我立了遗嘱。”

贝岑轩打着游戏的手一顿:“怎么突然这样……”

屈听洄:“就是突然觉得,得给你留点儿什么。”

贝岑轩:“说清楚。”

屈听洄突然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他说:“要是这次我们这次……”

唇上传来一阵触感,屈听洄睁开眼睛,是贝岑轩将手指竖在了他的嘴唇上。

贝岑轩挣脱他的怀抱,转过身来正正地面对着他,眉眼认真。

“屈听洄,你能成。”

贝岑轩面对着他,近在咫尺,让他原本平静交代的心生出了一丝混乱。

立遗嘱时,他平静如水,想到屈承南未来可能会登峰造极,与贝岑轩说遗嘱的事情时,也依旧沉稳。

可是在面对贝岑轩时,他竟然怕了,怕真的整到最后,失去了此生为数不多的爱人、自由,一败涂地。

他听到贝岑轩说。

“我贝岑轩这辈子只信自己。”

“感情,感觉,感受,我只相信我自己的心所为我带来的一切,但我又很幸运,现实所带给我的和我心里所想的就是一样的,这就是心想事成吧。”

屈听洄低下头,默默地拉过贝岑轩的手。

贝岑轩坚定地说:“所以,从我见你的第一面起,我就认定了,你能做一个伟大的领袖,你一定能善终,所有令人作呕的邪恶最后都会变成你脚下的蝼蚁。”

屈听洄却摇摇头,说:“可是我不想做领袖了,我只想做你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