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薄岛焉蓝
凯西深吸了一口气,她道:“柯朝遇害的真相,你应该不知道。”
贝岑轩听得此话,顿时有些紧张,他对柯朝的这件事,已经形成了心理的后怕。
柯朝的结局过于凄惨,凯西这样一说,他便会忍不住去想一些可怕的事情。
更遑论,屈听洄后面在德伦,大刀阔斧地抓人,这一切一切,或许都与柯朝有关系。
直觉告诉他,柯朝的事情还没完。
贝岑轩脸色复杂:“苏小隽不是龙浩洋杀的?”
凯西说:“当年,从龙浩洋家离开后,屈承南就把听洄关了起来,听洄一直都在和他的父亲博弈,他以为你是真的怀孕了,要去找你,屈承南并没有告诉他真相。”
贝岑轩手指一抖。
“后来,屈议长把你要当天要出国的消息透露给了听洄,听洄一时心急,便挣脱了束缚,逃了出去,他想最后见你一面。”
贝岑轩握紧了水杯。
“在他去找你的路上,龙浩洋越狱,集结人手,制造车祸,把他绑到了海上,连同龙景昱一起。”
“后来,也就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船上发生了爆炸,听洄活了下来,龙景昱和龙浩洋被炸死在了海上。”
凯西很平静,仿佛宣告判决书一般。
贝岑轩追问:“然后呢?”
凯西说:“表面上看起来,是龙浩洋报复听洄,但这一切,都是屈议长的手笔,他想通过这次事件,让屈听洄彻底老实,不再肖想你,不再有任何异心,彻彻底底地做他的儿子。”
“又因为他提早在龙浩洋身边安排了卧底,所以他让他们鼓动龙浩洋,去报复听洄,但又在船上,让他们把听洄留了下来,留龙浩洋和龙景昱去死。”
“也怪我,当时明明抓到了他要跳窗逃跑,却只看到了他的一腔真心,没有看到这背后的阴谋,没有多加阻拦,把他放走了。”
贝岑轩望着凯西,她说了太多的话,让贝岑轩脑子一时消化不了这么多信息,只是唇色苍白地望着他,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震惊。
墙上的时间在转动,好半晌,贝岑轩才说:“……为什么要这样?他们不是……”
亲生父子吗。
凯西平静地阐述事实:“柯朝与苏小静,是屈随臣与龙浩洋一起害死的,据我所知的,是这样的。”
“你说什么?”
贝岑轩的心猛地颤动了一下,他难以置信,一阵令人耳鸣的心悸直冲过来,让他一时头晕目眩。
他握紧了玻璃杯,指尖都发白。
凯西看着他,一直以来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无奈。
她说,贝先生,注意情绪,你的状态看起不太好。
贝岑轩深吸了一口气,连水都没喝,他的确有些控制不了了,但是强撑着。
没事,你继续。
凯西定了定心神,继续道:“后来,屈承南在病房里,得知了所有真相,与屈随臣打了起来,屈承南闯进病房里,他用枪打了屈随臣。”
贝岑轩受不了了,他开始有些崩溃地问凯西:“为什么啊,这是为什么啊,为什么啊?屈承南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不是要教训听洄吗?现在又来打他的亲弟弟?”
凯西继续道:“听洄和他父亲在病房里闹了起来,听洄彻底崩溃了,屈承南也趁着这个机会,彻底坦白。”
“还有什么?”
“听洄其实是屈承南生的,从屈承南肚子里剖出来的。”
贝岑轩一张脸白了个彻底,他绝望了。
凯西将自己当年与丈夫,在雅城公寓里遇见屈承南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她将屈议长曾经的狼狈不堪暴露给外人,这其实有点不尊重人。
但她已经时日无多,有些事情,当事人不肯说,她再瞒着,那就真的没意思了。
这已经影响了太多的人,让太多的人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中。
“而据我所知,听洄的另一个亲生父亲,就是牧先生。”
贝岑轩喝了口热水,喉结滚动,忙着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
“以上,是听洄的真正的身世。”
“再后来,屈议长把关女士抓进了病房,又把柯先生的骨灰扬了。”
屈听洄在知道所有真相后,割喉自杀,但被在场的保镖及时控制住。
凯西:“所幸没割到主动脉,留下一条命来,但即使活着,也没有动力继续下去了。”
“什么意思?”
“屈承南把他关了起来,他绝食了。”
是铁了心要去天堂找他哥。
整整十天,不吃不喝。
屈州长派人,压着他,扣住他,往他嘴里强行塞吃的,通通被他吐了出来。
那双血红的眼睛,凯西永远忘不掉了。
屈承南掐着他的脖子骂他王八蛋,骂他贱货,骂他为什么要和自己的亲生父亲作对,骂他才是恶鬼。
你就我这一个爸,还不够吗?我作为州长,我把我能给的都给了你啊。
我费尽心力给了你一条生命,我让你做我唯一的儿子,你是德伦的太子爷!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在这里寻死觅活的给谁看?
反倒是你!我还没来得及恨你,你竟然还有脸恨我?你他妈的才是恶鬼!
屈承南反手给了他一巴掌,怒骂道,要不是你!我会比现在幸福一万倍!
你硬气!你想死!你凭什么死!我还没死呢!
你就应该在这大千世界受尽烈火焚烧!你就应该在被钉在十字架上疼上一百辈子!你就该尝尽生离死别!!
屈承南扇了屈听洄不知道多少个耳光。
屈听洄不为所动,眼睛仿佛死水一般。
要不然凯西在场,屈听洄就要被屈承南打死或者掐死了。
凯西也去劝他,她当时已经年近五十岁,人生阅历丰富,读过书,也曾经历过生离死别,看着的挚爱的离去。
甚至经历过战场的残酷硝烟,血肉在横飞,一颗战士的眼珠弹到了她的脸上。
可在面对这个一心寻死的孩子时,却是一言一语都说不出。
那时屈听洄也昏昏沉沉的,整个人暴瘦如柴,精神状态十分堪忧,他听不进任何人的话语,只一心寻死。
凯西握着他的手:“你想想你的妈妈啊,她还活着的,你是她唯一的念想啊,你死了,整个世界就只剩她孤家寡人一个了,她哪里还能活?”
屈承南不是没拿关季春威胁过他。
但其实,这个孩子比谁想得都要周全。
屈听洄在这之前,似乎未卜先知,早就料到自己会和屈州长轰轰烈烈地闹一场。
所以在正式前往龙浩洋家之前,他去求了白锐,一旦有事变,他被杀,或者坐牢,亦或者成为屈家的弃子,人人唾骂他、暗算他,恨不得吞了他。
他求他一定要保住关季春。
那时的白家还没出事,他怕自己一个人斗不过屈承南,自己和屈家硬碰硬,事情无法收场,于是提前动用权力,带了一大批军区的人,将关季春接走了。
气得屈承南咬紧了牙关。
偏偏还不能做什么。
关季春有了人照料,屈听洄便再也没了别的念想。
他杀不了屈承南,那他作为屈承南的孩子,去给柯朝陪葬吧。
反正,他也是屈承南被迫生下来的肉瘤。
他的出生,本来就是一种罪过。
纵观这一生,都令人作呕。
活着,就是恶心。
后来,凯西又去看他,带了两只小鹦鹉去,是贝岑轩送给他的那两个。
那时的屈听洄,和行尸走肉没有区别了,他半睡不醒的,似乎到了弥留之际。
甚至于,屈承南拿他没办法,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后事了。
凯西最后一次,诚恳地劝他:“你想想渐渐,他还喜欢你的,他在等你。”
“……抱歉。”
贝岑轩抽出纸巾,用纸巾捂住了脸,呼吸沉重。
他彻底受不了了,仅仅是通过凯西的言语,就足以让他的心态崩塌,更不要说当时的屈听洄该是何种处境。
他的胸腔爆发出一阵阵的剧痛,隔着洁白的纸巾,他一声声地抽泣着。
屈听洄看到了那两只鹦鹉,他终于动了,他听见了凯西的话。
渐渐。
贝岑轩。
事至于此,屈听洄也依旧在内疚。
如果没有他,贝岑轩会按部就班和贺暂在一起,没有他,就没有屈州长的一系列诡计,他也拿不到把柄威胁贝家。
没有他,贝岑轩也不至于出国,如此奔波。
可是,屈听洄放不下贝岑轩啊。
屈听洄这辈子唯二的执念,一个是柯朝的死,一个便是贝岑轩。
凯西说:“他对我说,曾经有一个叫贝岑轩的孩子,在他七岁,人生中最无助最饥饿的时候,给过他一个贝果。”
“他当时在大街上,很难过,很痛苦,哭得很厉害,那个小朋友抱着他,哄了很久很久。”
咖啡馆里的寂静,仿佛化作了一层层利刃,要扎死贝岑轩。
凯西走后,贝岑轩一个人,孤零零坐在位子上,身形单薄、落寞、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