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薄岛焉蓝
屈听洄说:“我了解她,我也相信你比我更了解她,她是一个坚强的人,即使把你看得很重,也不可能轻而易举地放弃生命,她背后还有陶家,还有赵深。”
贝岑轩凝重道:“除非,她是遇到了别的,能令她信仰崩塌的事情,选择自杀,当然,不排除谋杀的可能。”
龙敏西也不说话。
贝岑轩说:“警署调查部的人还没有来,一会儿大概要问你话,我送你回房间,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事发突然,警署调查部的人连夜坐飞机赶了过来,陶玉瓷一跃而下的六楼楼底拉满了警戒线,禁止所有无关人员进入。
检察长负责协调工作,指挥众人进行侦查,忙得脱不开身。
夜晚降了温,贺暂站在人群中,看到背影单薄的贝岑轩,他想上前,却又顿住了脚步。
屈听洄将自己的外套披在贝岑轩身上,低头同他亲密耳语了几句,贝岑轩将头偏过去,似是不愿听他讲话。
屈听洄便用双手抱住他,手掌抚摸着他的脊背,是一种安抚的动作。
没多久,贝岑轩便不让他抱了,自己走了。
贺暂犹豫了片刻,还是追了上去,他说,我们去医院守一阵吧。
贝岑轩看了他一眼,说,你回酒店休息吧。
贺暂昨天晚上十一点钟还在和外国人谈能源合同,今早又马不停蹄飞过来来参加婚礼。
几乎一天一夜合眼睛,晚上又出了这档子事,贝岑轩觉得他可能熬不了。
贺暂却摇摇头:“走吧,我和你回去。”
贝岑轩拗不过他,便同意了。
其实他和屈听洄也是从医院里赶回来处理僵局的,现在贝岑轩的衣服上还沾着陶玉瓷的血。
这是一场巨大的,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变故。
贝岑轩和贺暂作为陶玉瓷的发小,有理由去急诊室守着还在被抢救中的陶玉瓷。
但实在让人意外的是,陶家到现在还认为陶玉瓷是不愿意嫁,才选择跳楼,他们没法和赵家交代,这是家丑,家丑不可外扬。
于是乎,贝岑轩和贺暂两个人又像气球似的,被踢回来了。
屈听洄半夜两点半才回酒店,他以为贝岑轩睡了,悄声打开房门,却发现卧室的灯还亮着,他走进去,并没有看到床上的被子鼓起来。
他绕道床的另一边,发现了蜷靠在床沿的贝岑轩,他在低头翻看手机,沉浸在其中,完全没有听到屈听洄推门进来的动静。
一直到屈听洄单膝蹲下,想看看他在做什么,他才察觉到,吓了一跳,赶紧关掉相册,将手机拿到身后。
后知后觉似的,哑着声音问:“回来了啊……那什么,你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
说着,避开屈听洄深邃的视线,要站起来。
屈听洄却拦腰将人抱到自己腿上,另一只手越过腹部,两只手都搂着他。
贝岑轩的腰很瘦,屈听洄搂他像搂一只轻薄的蝴蝶。
“歇会儿吧,我不饿。”
他盯着贝岑轩脸上的红痕。
贝岑轩靠在他身上,一时不明白他的意思:“你……”
周围散落了一地的药,贝岑轩又胡乱吃了不知道多少。
屈听洄想他是头疼,或者后颈处的神经又疼了。
贝岑轩低声道:“你有话要说吗。”
“对不起。”
贝岑轩将头一偏。
或许他不爱听对不起,可是对不起最能表达歉意。
屈听洄深吸了一口气,他忙了一晚上,是真的累了,只是他希望在进入艰难的休息之前,和渐渐说清楚自己的心意。
“……对不起,渐渐,今天没有控制好情绪,吓到你了。”
屈听洄说:“我明白,你所说的一切,都是为我的人生考量,但是我也希望,在你心里能排第一的,永远都是你自己。”
“政治立场、流言蜚语,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是,有的时候,人就要遵从自己的内心。”
“不管外界怎么说,我就是爱你,渐渐。”
“我从七岁开始,就再也忘不掉你的身影了。”
屈听洄说这话的时候,很缓、很慢。
这段时间他们的争吵不休,更大一部分来源于贝岑轩觉得屈听洄不够坦诚。
但一直以来,别扭封闭的都是那个挖掉了两次腺体的贝岑轩,真的好痛啊,痛到让他再也不敢对面袒露全世界最诚挚的爱意了。
屈听洄是贝岑轩见过的最勇敢的人,他比贝岑轩知道,一个人在面临绝境的时候应该怎么活,所以就算是万丈山川在他面前,他也有勇气抡起斧头一座一座劈开,直到找到关押渐渐的那一座。
在这个寂静如死的夜晚,屈听洄说,渐渐,我爱你,如碧波万顷。
贝岑轩的头依旧偏着,可仔细一看,他的眼睛红彤彤的。
他最讨厌屈听洄对他说那些容易让人动容的酸话。
“……别说了。”
屈听洄的额头贴着他的侧脸,他闭上眼睛,只想抱一抱渐渐。
贝岑轩红着眼睛和鼻子,泪水比豆子还大,他望着屈听洄说:“……我讨厌你,屈听洄,你一直让我伤心、难过,你一点都不好。”
屈听洄:“讨厌我,也没关系,只要我爱你,这就够了。”
“你昨天晚上,和今天晚上,都特别粗鲁,你知道吗?”
“没有下次了,渐渐。”
陶玉瓷的事真的影响到了贝岑轩,贝岑轩陷进了无尽的悲怆之中,贝岑轩抱着屈听洄,像一只落难的小斑鸠,根本不肯撒手。
此刻在海岛,眼前这个Alpha是他唯一的倚仗,只有他,能为自己带来安全感。
最后,只哽咽着说。
你不要死。你千万不要死。
贝岑轩自己其实也没吃一点东西,他胃里也很难受,最后是屈听洄感受到了他的虚弱,将他抱到了床上,盖好被子,去厨房为他煮面。
这个点,有人敲门。
贝岑轩僵硬的身体动了一动,主动去开了门,他在门口,问了句,谁啊。
是一个小孩的声音。
渐渐叔叔。
贝岑轩打开屋门,低头一看,小小的温承星正仰着头看他,黑溜溜的眼睛像葡萄。
“你怎么来了?”
专门照顾温承星的阿姨解释道:“小星从晚上开始就闷闷不乐的,他睡不着,非要来找您。”
贝岑轩了然,与阿姨说了几句,便让她走了,将温承星抱起来,走进屋里。
说来也巧,贝岑轩刚与白锐通了话,讲了一下目前海岛的情况,白锐又多派了几个保镖去保护温承星,另外拜托贝岑轩多看护温承星。
贝岑轩抱着他走进卧室里,坐在床边,以往温承星在他怀里,就抱着他的脖子哼哼唧唧,毛茸茸的脑袋四处蹭。
温承星怏怏不乐的地垂着眼睛,以往红扑扑的小脸都煞白煞白。
贝岑轩一看他就不对劲,连忙去摸他的额头,也没发热,便柔声问,怎么了,小星。
温承星闷着脸,不说话。
贝岑轩又问:“是不是因为今天晚上的事情,心情不好?”
温承星的嘴巴耷拉着,看起来难过极了,他问贝岑轩:“陶姨会不会死啊。”
贝岑轩摇摇头,让他的头靠着自己的肩膀,轻轻晃了晃:“不会的。”
这时候屈听洄也出来了,面煮好了,他喊贝岑轩来吃,贝岑轩冲他说,等会儿。
屈听洄坐在他旁边,看着怏怏不乐的温承星,知道他是因为陶玉瓷的事情而郁闷。
但他还是用手,勾了勾温承星的脸颊,问:“你怎么了?”
温承星的头又往贝岑轩的胸口偏了偏,是拒绝回答的意思。
贝岑轩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婴儿,“小星,别害怕。”
屈听洄:“你先去吃面,我哄一哄他。”
说着,就伸出手要把温承星接过来。
就在这时,温承星说:“公馆里有鬼。”
贝岑轩以为他是吓到了:“为什么?”
温承星又重复了一遍:“公馆里有鬼。”
屋子里透着诡异的寂静,三个人的心跳、脉搏便显得格外清晰。
忽然间,屈听洄神色一凝:“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贝岑轩也是整个人一怔,发觉出不对劲儿来,他将温承星扶正,正色道:“小星,你看到什么了?”
温承星红着眼睛说:“有一个人,在电话里,陶姨和他吵架,我听见了,我想去安慰她,但是我打不开门。”
化妆间的门被反锁了。
屈听洄沉声道:“整个四楼是新娘的打扮的地方,一直都有护卫把手,可在陶玉瓷跳楼之前的半个小时,她找理由把保镖包括五位化妆师全都支走了,只剩下衣帽间有一个人在守着,她并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我们查了陶子的手机,通讯记录全被黑了,里面有一个黑客软件。”
陶玉瓷的举动,像是专门要迎接那个电话。
而温承星应该是想去找陶玉瓷玩,结果误打误撞听到了陶玉瓷与那个人的争执。
贝岑轩捂住了温承星的耳朵。
屈听洄继续道:“室内有明显的破坏痕迹,化妆品被扫落了一地,很有可能小瓷与那个人争吵无果后,情绪崩溃导致的,而且我们在化妆间的抽屉里,找到了氟西汀。”
那是治疗抑郁症的药物。而陶家人和赵深对此毫不知情。
再与温承星的说法一对应,那就是十拿九稳了。
贝岑轩沉声道:“小瓷有事瞒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