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车门,护送贝岑轩上车,关上车门,微一侧头,与牧柏桉对上,那是一个极其冷漠又阴沉的眼神。

全程,屈听洄都没和牧柏桉说一句话,外人看了,可能都会议论几句,觉得屈检察张扬跋扈,目中无人,但屈听洄想做什么便做了,就是眼底无人又如何。

屈检照常给贝总做起来司机,乐在其中。

贝岑轩抱着手,没好气:“你又跟踪我?”

屈听洄坦然:“准确的来说,我是跟踪了牧柏桉。”

毕竟,这位牧司长表里不一,明里暗里地给他挖坑,谁知道哪天他又要干出什么不利于屈听洄的事情,屈听洄的确要防着他。

比如说,现在。

贝岑轩老向窗外:“哦。”

刚才从见到屈听洄的那一瞬间,贝岑轩其实是有些慌乱的。

毕竟牧柏桉向他说了那样一番话,屈听洄又突然出现,想必是知道了什么。

他想向他解释一下。

仔细一想,还是算了,自己又不是他的谁,有什么好解释的。

车里又寂静了。贝岑轩不自在。

其实不说也好,开车呢,说什么说,一会被创死了。

正好到了傍晚了,暮色黄昏一簇簇射下来,贝岑轩微微侧头,望着屈听洄俊美的侧脸。

屈听洄指尖一顿,说:“……其实可以直接转过身来看。”

贝岑轩迅速转过头,目视前方,好不高冷。

他没好气:“那你还能好好开车吗?”

屈听洄:“那你还看我做什么?谁会莫名其妙盯着驾驶员这么长时间?”

贝岑轩理直气壮:“我想看就看了。”

到了目的地,踩下刹车。

贝岑轩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屈听洄侧头,看着他圆圆的后脑。……

“转过来头,和我说。”

贝岑轩把照片的复印件交给了屈听洄,然后说了一下那天在书房里发现的情况。

贝岑轩对于自己隐瞒了线索的事十分坦然,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会不会从中爆出一个不利于新瓦德的大雷。

屈听洄低头看了眼复印的相片,随手收进了衣兜里。

他说:“渐渐,你好乖。”

贝岑轩冷:“哪里乖了?”

“渐渐做什么都好。”

什么谬论。贝岑轩翻了翻眼睛。

晚上,他们在餐厅吃饭,是牧柏桉说的那家五星餐厅,临窗夜景十分奢华。

贝岑轩将自己这几天收集来的信息统统告诉了屈听洄。

因为在现场收集的指纹质量不太好,相隔时间太长,所以指纹排查到现在也没出个结果。

调查部最初只是得知幕后老板是一个叫安娜的女人,可全国上下叫安娜的人成千上百,一时也锁定不了。

所以在一开始,调查部有人怀疑安娜很有可能是一个代号,背后有人在用这个代号为非作歹。

现下,贝岑轩提供了重要线索,证明了安娜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有了年龄,就好搜查了。

贝岑轩思考了一下。

“其实也不排除这种代号的可能,因为按照年龄来推定,这个安娜得和我爷爷差不多大,最起码都有七十岁了,七十的老太太……骨头架子都散了吧,能干出什么惊天大事来?”

屈听洄问:“姑姑还和你说过什么?”

“我大姑说,当年我爷爷什么都没有给安娜留下任何可利用的东西,直接将她抛弃了,她一个没有金钱,没有学历,等级也低的陪酒女,五十年。”贝岑轩一顿。

他叹了口气,又说:“两种说法都待定,毕竟能陪我爷爷白手起家的,能是什么简单的女人,没准真是个狠老太太。”

屈听洄对渐渐的话表示认可。

他把贝岑轩的话放在脑子里嚼了嚼。

用勺子舀了几勺蟹酿橙,盛到贝岑轩盘里。

他又给贝岑轩夹了几块樱桃肉、几口小绿青菜。

他说:“你这么一说,按照现在的情况,我觉得,这个安娜可能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死了,有人在利用她的身份搅动德伦。”

屈听洄看着贝岑轩,说:“很有可能就是针对新瓦德。”

“它赌的就是未来自己做的坏事被扒出来后,人们查到安娜这个人,再由安娜这个导火索,引到爷爷曾经创业时的往事上,比如一些……不好的事情,拉新瓦德下水。”

屈听洄说得很隐晦,倒不是他恶意揣测顶级财团的创始人。

财富的积累必然伴随着暴力、血腥的崛起,贝兆龙当年一介码头搬运工,铜环Alpha,没学历没背景,硬生生从底层杀出来的紫薇星。

整个崛起的过程,很难不让人深思。

更何况。现在真的有了抛弃初恋的事实。

丑闻一桩。

当然,以上有关安娜是否存在的对话,纯属于他们之间默契的推断与猜测,没有实质性证据。

贝岑轩仰头喝下一罐冰可乐,咚的一声又放回去,以前的他对这种充满糖分的饮料嗤之以鼻,现在的他就钟爱这些垃圾食品,就连他爷爷最爱吃的烧饼,他自己就着山珍海味的菜品吃起来都有滋有味。

屈听洄望着他,一大桌子菜,全都被贝岑轩一扫而空了。

告子有言,食色性也,十七岁的贝岑轩重欲轻食,状态最差的时候整整瘦了一圈,原先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宽大无比,他抱着膝盖瘦骨嶙峋,却依然拉着屈听洄的手不放,眼睛里透着股幽幽��亮的火。

现在脱胎换骨,整个人冷淡非常,食欲却直线上升。

贝岑轩对那件事脱敏了。

当年贝岑轩当年生了那个病,只能靠屈听洄疏解,两个人干柴烈火,什么姿势、什么玩法都尝遍了,贝岑轩引着屈听洄一步一步往欲火里走去。

贝岑轩变了很多,屈听洄却一直没变。

这么多年,屈听洄保持安全感的唯一方法就是和贝岑轩做/爱。

中途,屈听洄来了个电话,他接通,贝岑轩隐隐约约听到了声音。

屈听洄冷淡,说出的话却惊人:“随你,但如果中途被淘汰了,那就老老实实回来读书,考不上大学我就把你沉塘。”

贝岑轩:……

那边又同他纠缠了一阵儿,屈听洄才挂断电话。

贝岑轩问:“易英啊?”

屈听洄点了点头,说是。

他解释说:“前段时间,在平台上参加了一个俱乐部的青训选拔赛,过了。”

呦,挺厉害。

贝岑轩也没想到这小子还真能折腾出名堂来。

他说这不挺厉害的嘛。

又问,哪个俱乐部?

屈听洄报了个名。

贝岑轩有点印象,挺有名,是个豪门,祖上出过冠军,贝呈好像是这家俱乐部的投资人。

他认可道:“这不挺好的嘛,说不准以后真就一飞冲天,捧个世界冠军的奖杯回来孝顺你。”

屈听洄被他一逗,笑得无奈。

“你倒是先梦上了……”

贝岑轩难得语重心长地对屈听洄说:“我知道你有顾虑,一是你身份特殊,不愿意他在外面抛头露面,怕他被有心之人伤害。”

“你怕他有危险,大不了我就让我小叔多给俱乐部投点钱呗,让他们加强安保,保证易英的安全,你多派几个人盯着。”

“再就是易英和别的小孩不一样,他小时候过得不好,耳朵也有问题,如果进了普通队伍,他一定会付出比别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但这个世界是残酷的,天下英雄如同过江之卿,打游戏能打出名堂来的更是少之又少,老天爷不会因为少年的一腔热血,就让他圆梦飞扬。”

“最后很有可能就功亏一篑,还没等有什么成就,就受伤,退役……你不想让他受挫,想让他按部就班地上学,工作,但人活一辈子。

贝岑轩把手一扬,无比风发:“要的就是金色雨!”

“你不让他去,那才是真正的,年少的遗憾。”

贝岑轩笑了下:“而且呢,我以一个过来人的经验����和易英打过游戏版。”

屈听洄点点头。

贝岑轩说:“易英就是全天下最有天赋的小孩。”

屈易英在电子竞技方面的确有天赋,屈听洄有次进了他的电竞房,看他在里面操作,竟然幻视十七岁的贝岑轩在电竞房里打游戏,戴着耳机眼睛目不转睛地电脑屏幕操作,嘴里骂着对方菜b,游戏输了连摔鼠标的劲儿都一模一样的。

屈听洄顿了顿:“……随他去了。”

活着,开心就好。

凡事,都要争一争,才能知道结果。

吃完晚饭,经理特意来通知他们,恭喜他们中了顶层酒廊的VIP用户体验资格,餐厅会为他们提供免费的饭后甜点、酒水与蜡烛香氛,站在全景落地窗上,观看玛格丽特的全景烟花秀。

这可是情侣专属福利哦。

贝岑轩解释:“我们不是情……”

屈听洄开口:“没关系,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贝岑轩:……

酒廊里,经理特地清走了所有人,只剩下他们两个,气氛十分诡异。

屈听洄点燃了玫瑰香氛,他两手撑着脸颊,默默地望着贝岑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