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吃的是涮肉,我一闻就闻出来了,那是羊肉,居然是羊肉火锅诶,羊肉多贵啊,我从来没吃过。”

周小隽红着眼说:“你的羊绒大衣特别软和。”

贝岑轩眼里映出周小隽的脸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遍体鳞伤的孩子。

所以贝岑轩抱住了他。

在国外的这八年时间里,贝岑轩曾经抽出了一年时间去非纳大陆一个贫穷落后的国家。

尽管贝岑轩在十八岁人生最风华正茂的年纪,经历了毁天灭地般的病痛与精神折磨,可是当他踏上了贫民窟的领土,真真切切去感受根植在这里所有人心中的贫瘠时,他看到每个孩子都是那么的瘦骨嶙峋,上课时注意力不集中,眼睛看不到对未来的一丁点希望,他去家访,Alpha的父母希望他们早早辍学去干苦力工,Omega的父母希望他们早点嫁人,还能换点钱来。

他哭了,自己找了个角落躲起来抹眼泪。

那时他第二次感到无助,突然有些后悔来这个鬼地方,自己从小到大养尊处优,钱和爱都没缺过,凭什么要去感受别人的苦难。

做不出任何改变还白白让自己难受得要命。

真够贱的。

世界上有太多太多的孩子在经历原生家庭父母带来的创伤,贫穷和吃不起肉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点,毕竟他们的父母也正在经受社会洪流的裹挟。

可是如果从小到大都没有爱的话,那实在是太恐怖了,这个小孩是会死的。

贝岑轩的手抚摸着周小隽的脊背,这是他仅有的安慰。

不一会儿,屈听洄就赶到了,他冷漠地看了周小隽一眼,并没有对他出卖身体换钱的行为感到惊讶。

上次他把贝岑轩推倒,屈听洄看他那阴翳的眼神,他至今没忘。

周小隽有些惧怕他,因此下意识朝贝岑轩身后躲了躲。

留下一群手下审问,他们两个先带着周小隽去医院做全面检查。

他们坐在医院暖色调的走廊里,等待着检测结果。

贝岑轩喘了口气:“那边怎么样了?”

屈听洄:“还在审问,那个人嘴很硬,我怀疑不是简单的嫖/娼。”

“怎么说?”

“我们在他的手机里查出来了,他频繁在芙城和简城之间来往的车票。”

那是德伦边缘的一座城市。

屈听洄:“但他的本人的户籍并不在那个小镇,甚至不在简城,那么频繁的来往,肯定有蹊跷。”

“现在已经派人去简城做调查了。”

贝岑轩嗯了一声。

周小隽很快就出来了。

检测报告显示,周小隽体内并没有携带HIV病毒,并且没有怀孕,贝岑轩才算解放了呼吸。

后面是检察署的人对周小隽进行了一系列询问,问他是怎么接触到这个男人的,具体时间,具体地点,男人对他许诺了什么,男人对他做过什么,与男人有过几次相同的活动……

周小隽是未成年,男人的行为已经完全构成了诱/奸。

审问结束后,贝岑轩看他被问得口干舌燥的,为他倒了杯水。

周小隽嘿嘿一笑:“谢谢哥。”

贝岑轩冷漠地看了他一眼,都没理他。

他问屈听洄:“没事了吧?还有别的流程吗?”

屈听洄答复:“没事了,他可以走了。”

“那走吧。”

屈听洄和他们一起走的,那是一台慕尚,屈听洄通常自己开,周小隽看到车的那一刻眼睛亮了一下。

夜晚,车在路上行驶,周小隽坐在后座,将头探到前面来。

“我们去哪啊?”

“吃饭,陪你从五点折腾到天黑,我要累死了。”贝岑轩扶额道。

他顿了顿,又说:“吃羊肉火锅。”

周小隽凑到前排来,对贝岑轩说:“贝老师,你咋这么好呢?”

贝岑轩反手掐着他的两颊,让他动弹不得。

他心里还是有火气的,他气这个孩子在这样小的年纪,就如此自轻自贱,就算被发现了,还这样轻飘飘的,心里只想着吃什么狗屁的羊肉火锅。

要是真检查出什么好歹来,他就请周小隽吃巴掌。

他狠狠掐了周小隽的脸,掐得他呜呜叫。

这导致即使到了火锅店,贝岑轩也依旧没好脸色,乌云密布的模样让周小隽也不敢多说话。

平板摔在周小隽面前的桌面上。

贝岑轩:“点。”

周小隽觉得这平板烫手,他僵笑两下。

“……你点吧,哥。”

屈听洄看了看贝岑轩,主动握住了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手指。

贝岑轩瞪他一眼。

周小隽让贝岑轩点菜,贝岑轩没点,他直接让服务员把所有菜品全上一遍。

吃,吃个够!

贝岑轩点了个鸳鸯锅,他不吃辣。

火锅烟雾缭绕,贝岑轩望着对面的周小隽,这孩子吃起好吃的来,那是低头吭哧吭哧干,心无旁骛,聚精会神,嘴唇都染上了红油锅的辣色。

贝岑轩看着他,眉眼也不自觉软了下来。

而屈听洄侧头望着贝岑轩,眼睛里带着政客难有的柔情。

中途,周小隽去了趟卫生间。

屈听洄将羊肉夹到贝岑轩的碗里,“这很有可能是一个组织,诱导自我意识不成熟的未成年去卖/淫,那个小镇有可能就是他们的窝点。”

他顿了顿,说:“我的猜测。”

贝岑轩无奈:“真是,洞烛其奸。”

第129章 德伦八年后(12)

第二天,贝岑轩和周小隽一起坐车回的学校。

周小隽这几天都在冷水湾住的,他从没住过这么大的房子,被贝岑轩领回家的时候眼珠子都瞪圆了。

大早晨,怀里抱着贝家厨师烤的金黄油亮的可颂。

没想到,却在校门口碰见一个男人。

周小隽的可颂都吞不下去了,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他小声说:“那是我爸……”

“我知道。”贝岑轩对司机说:“别理他,直接开进去。”

周小隽的爸被保安拦在校门口,他平日里在家颐指气使惯了,刚要在校门口大闹,贝岑轩直接派人将他赶走了。

办公室里,贝岑轩和他谈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周小隽嘟囔着说:“富哥那个事是真的,他的确给了我两个多月的生活费,还给我买了一些礼物……所以就算他泼我可乐,还劈腿,我也不怪他……”

贝岑轩:……

“不过另一个,我和他分手根本不是因为他给我买早餐!他们这是诽谤!”

“怎么说?”

“是因为我那次去他家做客,发现他家的房子竟然是租的!他家竟然在芙城没有房子?”

贝岑轩听他讲,唇角笑了下,俨然是有兴趣。

周小隽一句一句,头头是道地分析:“没有房子,就说明,他们家收入不稳定,是居无定所的,人都是居无定所的,那恋爱怎么可能是稳如泰山的?”

“他家的房子都是租的,还和我谈恋爱?两个穷逼谈恋爱是没好结果的!而且他还一直给我买奶茶买早餐,我才不要花穷人的钱!”

贝岑轩笑得不行:“那你还挺有道德,不吃绝户。”

下午,贝岑轩带着周小隽,直接开车去了周家。

他要家访。

周小隽家在一处老小区,进门之前,先打开录音笔,方便收集证据。

刚一进门。

周小隽的弟弟冲过来推了他一下:“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你是谁?”

贝岑轩站在周小隽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被刁蛮小子。

“我是他老师,来家访的,你爸呢?我给他打电话了。”

小孩上下打量贝岑轩,年纪轻轻便鄙夷地说,“老师?他也配让老师来家访?”

贝岑轩拧了眉,他说:“他是你哥,你说话放尊重点。”

“没有尊重他的义务,再说了,你凭什么来教育我?我妈说了!这个家里,我能使唤他!”

贝岑轩的脸色瞬间覆上了一层冰雾,他阴沉地盯着这个孩子。

指针拨动了好一会儿。

半晌,贝岑轩问周小隽:“你住哪里?”

周小隽指了指一个房间,“那里。”

周家的房子是一个二居室,两个卧室,周小隽说的那个小卧室,只有一张单人床,而周小隽的弟弟看着有十岁大了,不可能和父母睡在一起。

“我打地铺。”

周小隽指了指窝在角落里的那一团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