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承讨好来的东西,比不上贝岑轩的真心实意。

落日的余晖透过玻璃照在他的手指上,鹦鹉扑腾到屈听洄的肩膀上,他笑了下,站起来走向窗前,望着窗外辽阔的远景。

小桃这时进来,为小少爷更换床头书桌的樱花。

夕阳西下,屈听洄突然开口:“桃姐。”

小桃换完花,抬起头:“嗯?听洄,有其他吩咐吗?”

十二棵百年古树庄重而古朴,渡上层金光仿佛黄泉之下,时日无多的落败感。

仔细想想,橡园之大,竟然没有一个人能与他交心。

没有一个人值得托付,信任。

也是,屈家人都死光了,只剩下他,父亲,小叔叔,又能抱有怎样的期待呢。

小桃疑惑地望着小少爷。

屈听洄不再看窗外,而是看向她,微笑:“没什么,晚上我想吃千层面。”

小桃点头:“嗯,我叫厨师去做。”

“对了。”

屈听洄叫住要走的小桃,说:“再叫他们煮一碗百合莲子粥,我爸最近忙,他心脏又不好,百合莲子能舒缓情绪。”

小桃微笑:“好的,听洄。”

小桃走了,房子里恢复寂静,屈听洄继续看着窗外的风景。

想着找一个什么样的理由控制住吴信的父母,把他引回国内。

无人在意的时候,花瓶里的粉樱花的一瓣花凋落在桌面上。

奇怪,明明一开始无比鲜活的,此刻却是一片寂寞,落败的模样引人伤心,难过,心疼。

时间过得真快,又是一天之中的结局时刻。

贝岑轩坐在汽车的后座,失望地看着窗外簌簌而过的风景。

手机叮的响了一下。

【听洄:回家了吗?】

贝岑轩眼底没有过多的情绪。

【贝岑轩:嗯。】

贝岑轩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天空染上了粉紫的霞光,他推门进来,利亚迎了上来。

贝岑轩脱下外套:“我爸呢?”

利亚接过外套,蹲下为小少爷换鞋,“贝先生在单位,林先生在楼上,渐渐饿吗?想吃什么?”

贝岑轩摇摇头:“不饿。”

随即上了楼。

回到屋里,三点水照例扑上来,只是今天小主人没心思同他玩闹,漠然地将它拎到一边去,丢了几颗蓝宝石出去。

贝岑轩仰躺在沙发上,四肢僵硬,腺体冰凉,眼底有些化不开的愁绪。

他思来想去,还是选择先洗个澡,吹干头发,换上睡衣,做好充足的准备,来到父亲的房间门口。

敲门。

叩叩叩。

“进����”

贝岑轩打开门,先探出个头:“爸爸。”

林净崖放下书:“怎么了?”

贝岑轩进来,关上房门:“嗯,有点事……”

林净崖火眼金睛,在法庭上明断是非,现下也能一眼看穿儿子。

贝岑轩眼睛向下看着,牙齿咬着上嘴唇,他了解自己儿子,一般这种小动作,绝对是有难言的心事。

贝岑轩盘腿坐到床上,和爸爸面对面,从睡裤里伸出的脚踝白皙而纤细。

灯光惨白耀眼,照在父子的头顶。

“……我犯错了。”

贝岑轩很少有这样诚恳认错的时候,林净崖反而不觉得他是闯了什么混蛋祸。

“怎么了?”

贝岑轩说:“我考虑了一下,还是觉得出国比较稳妥,而且目前研究所进展比较显著,我可以一边接受治疗一边读书,我不一定非要依靠Alpha的。”

林净崖有些复杂地望着他,“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突然改变主意了呢?”

贝岑轩低头不看林净崖,手指在床垫上圈圆圈,他脑海里全是今早爸爸和屈州长争吵时的声音,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甚至于语气深深雕刻住了。

以及那份久远的病历,他看完之后陷入了长久的迷茫当中。

贝岑轩低声说:“没有屈听洄,我也一样能活,我讨厌Alpha。”

林净崖低下头去看他:“和听洄吵架啦?”

贝岑轩笑出来:“没有的事����”

林净崖:“可以说实话的。”

爸爸总是以最简短的话戳破他的心事。

贝岑轩叹了口气,鼻尖有些酸涩:“对不起……”

林净崖脸上浮现出担忧:“到底怎么了?”

贝岑轩一脑袋砸在林净崖肩膀上。

时间静默了两秒。

林净崖肩膀处传来细碎的哭泣。

林净崖眉眼软下来,一手护住他的头,一手搂住他的背,轻轻安抚。

贝岑轩眼睛红得彻底:“我真的犯了一个很大的错……”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太任性了,太天真了,都是我的错……”

他犯了蠢,高估了屈承南的道德水准。

贝岑轩自小想要什么,想求什么,从来就没有失败过,因为没有人舍得拒绝过他,他有的是钱,有的是地位,所有人都会让着他。

他自信地以为屈承南就算本身没有那么喜欢他,也会看在贝家和林家给予他的利益而妥协。

但是,并没有,屈承南比所有人想得态度都强硬。

原来爸爸所做的,远远超出了他所想的。

他去求了屈承南。

林净崖为了他,去求人。

就因为那一句,我喜欢听洄。

贝岑轩一想到他的父亲为了他的事情低下头去做人,便是心搅在一起撕裂般的疼痛,抬起头来,已经是泪流满面。

贝岑轩根本无法忍受这样的侮辱。

屈承南为了拆开他们,甚至撕破了脸同林净崖争吵。

所以就算未来他与听洄义无反顾地在一起,两家人之间也已经有隔阂芥蒂了。

那样,还算什么一家人!

贝岑轩根本无法容忍爱人的家人伤害自己的家人!

贝岑轩更无法为了屈听洄而迁就,即使他喜欢屈听洄,喜欢到脱口而出我会爱你一辈子。

即使他靠着屈听洄的信息素才能活。

贝岑轩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成年之后才意识到一个残忍的事实,人生难免不会有遗憾。

既然如此,那就让屈听洄成为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不圆满吧。

他不愿意林净崖为了他的事情,再伤心难过。

贝岑轩小时候有段时间休学在家,与家庭教师作伴。

脖子上的环代表了主人的社会地位,即使你是首富的孙子,即使你是世家的的小少爷,作为整个教室唯一的Beta,也免不了受到异样的审视。

孩子们童言无忌,也不懂什么是人情世故,他们只会自动排斥异类。

金环和银环会抱团,在各种活动上,孤立他。

贝小轩怎么能忍受他们的嘴脸?

如此,贝小轩便想了个办法,趁着午休时间,用几块限量高奢的巧克力做诱饵,带着他们走进学校的游泳馆,在没有防护措施的情况下,一个一个把他们推进了水里,他独自站在岸上,居高临下,看着那群落汤狗们爬上来,就又他们推下去,一次,两次,三次……

他把其中最嚣张的一个小Alpha摁进水里,提起来,逼着他们给他道歉,他们不道,就去泡水吧。

一直到老师和教导主任们冲进游泳馆。

这件事过于恶劣,那几个平日里的小霸王被水呛得一边咳嗽一边嚎啕大哭,其中一个还被送去了医院。

林净崖和贝律恩得了消息,全去了。

最后经过一系列协商,他被领回家里来,反省一周。

他回到家里,把小书包一丢,闷闷不乐的,在饭桌上也是闷头扒饭,谁也不理。

贝律恩伸手要去抱他,他直接倔强地撇开了,一点都不肯软和,只吸了吸通红的鼻子,白皙的小脸写满了委屈与不开心,耳朵尖都透着不服气的红。

贝律恩无奈,柔声对他说:“渐渐,你理理爸爸。”

贝小轩把头埋得更深:“不理。”

贝律恩微微低着头,耐心地对他说:“我告诉你渐渐,别听他们胡说八道,Beta是全世界最好,最自由的了。”

贝小轩啪地放下筷子,红着一双眼睛狡辩,可是他们都说我,是他们嘴贱,我才打他们,不是因为我觉得Beta不好。

眼泪汇聚在框里,贝小轩嘴硬道,Beta很好!是他们嘴贱!是他们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