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月草莓
温嘉语朝朱萸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见她小臂上缠着纱布。
此刻,她正站在自己休息室门口,双手抱臂瞧着他们的方向,一点不见客气:
“既然来了就别闲着,跟着一起干活儿!”
一场大混战下来,赛场周围的座椅没几把是好的,地上到处都是边角料,还有一地食物残渣、玻璃碎片。
温嘉语帮着大家一起收拾残局,他找来一个大垃圾袋,蹲下身把地上的饮料瓶和大块的碗盘酒瓶碎片捡起来往里面丢。
他戴了手套,不会被玻璃瓷片划到,这活儿对他来说挺轻松。
可就在他闷头正干得起劲时,他突然感觉有人轻轻拨弄了一下他头顶翘起的头发。
他抬头看了一眼,见是谢准。
“干嘛?”温嘉语蹲在地上,仰头瞅着他问。
谢准伸手想拿温嘉语的垃圾袋,见温嘉语不撒手,才说:
“哥哥,你去陪陪姐,问问她怎么样了好吗?她这人看起来强大,其实内心特别脆弱,很需要关心,这个时候也很需要人陪。”
听见这话,温嘉语眨了下眼睛,朝朱萸的休息室瞅了一眼,又看回谢准:“为啥不是你去?”
谢准一手握着他手腕,另一只手已经在摘他手套:
“你会说话。”
温嘉语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谢准和朱萸更熟,也更了解她,知道她需要什么。温嘉语的考虑肯定没他周到,那就指哪打哪、他说什么自己做什么就好了。
温嘉语这便没有反抗,任他把手套摘了下来,自己主动脱掉另一只给他:
“那我去看看。”
“好。”谢准戴上他的手套,接过他的活儿,还要对他说:“辛苦哥哥了。”
“没事儿!”
温嘉语穿过一片废墟,到了朱萸休息室外,透过墙上那一大块玻璃看到了她在里面看手机,这便敲敲门,走了进去。
休息室里要比赛场亮堂得多,也是被这光一打,温嘉语才发现朱萸身上不止有手臂的刀伤,还有脸上身上各种大大小小的淤青红肿,一看就是经历过一番恶战。
她正靠在躺椅里,见温嘉语进来,她抬眸瞥了他一眼:
“你小子来做什么?”
“谢准想关心一下你,怕你难受,但他不太会说话,所以就派我来了。”温嘉语实话实说。
“?”听见这话,朱萸挑了下眉,扫了眼窗外,而后意味不明地“嗤”了一声,疑似翻了个白眼。
温嘉语没想通她在嗤什么。
不过这应该也不太重要,因为朱萸很快又说:
“那你坐这儿陪我说话吧。我这儿有空调,比外面暖和。”
“好。”温嘉语就近找了张椅子坐下,又把椅子挪得离朱萸近了点,仔细看看她露在外面的伤:
“姐,你这些伤得去医院处理一下吧?万一伤着骨头了怎么办?”
“都是皮肉伤,我心里有数。”
“好吧。那群人以后还会来找你麻烦吗,不行下次出事你叫我,我人送外号九中霸王龙,一个打十个不在话下!”
“学生就好好念书,掺和什么江湖事?我不需要你帮忙,姐念书时人送外号振华街十三妹,那种货色还入不了我的眼。”
朱萸放下手机。
可能是说话时扯到了嘴角的伤,她“嘶”了一声,再次开口时,已经换了话题:
“我听吴池说,刺猬那帮人要报复FOX的时候,他还不认识谢准,所以当时是跟你报的信?那后来呢?你一直护着他?刺猬他们吃了瘪一个二个被揍得跟猪头似的,都是你干的?”
温嘉语点点头:“其实当时的小插曲有点多,不太好解释……也算是吧。”
“哦,”
朱萸应了一声。
而后话锋一转:
“所以你俩谈了?”
“?”
他请问这个“所以”是哪来的呢。
第53章 Day 53
“……没有的事!”
温嘉语发现朱萸始终没有放弃“他和谢准早晚得谈”这种想法。
他试图说点什么,好让朱萸彻底打消这念头:
“哎呀姐你别再开我俩玩笑了,其实谢准他有……”
温嘉语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微微睁大眼睛看着朱萸,好像在话出口的同时突然想到了什么。
朱萸被那俩大眼睛一望,多少有点莫名其妙。
听他不往下说了,她忍不住追问下去:“他有什么?”
“……没什么。”温嘉语回过神,微微抿了下唇,挪开视线,再开口时音调低了不少:
“哎……总之我们真的不是那种关系,契合度代表不了什么的,姐,万一谢准有喜欢的人呢,万一他哪天有对象了呢,老这么说多不好。”
“行行行,好吧,你不爱听我就不说了,我留着等谢准以后有了对象再说给他对象听,行吧。”
说着,朱萸又望了一眼玻璃外某个方向。
片刻,她收回视线,跷起一条腿,轻轻叹了口气:
“要他真能谈上还好了,谈上了快点治治他吧,孩子一天到晚过得真挺难的。”
朱萸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自己更舒服地瘫在躺椅上。
除此之外,她连动都不想动,一动就扯着伤疼,只能斜着眼睛看温嘉语。
看了一会儿,她突然问:
“我有跟你说过我俩是怎么认识的吗?”
“……”温嘉语其实没太明白,自己不是过来照顾朱萸心情的吗,怎么现在自己连询问安抚的切入点都没找到,朱萸就先打开了话匣子和他聊起了谢准?
温嘉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因为以他的经验来看,内心敏感脆弱的人经历事情后的表现应该不是这样的。
但谢准又那么说了……
唉,谢准和朱萸认识那么多年了,肯定比自己更了解她。
说不定给人讲故事就是朱萸宣泄情绪的方式呢?人刚才让他留下也的确是说想让他陪着聊聊天来着。
这一通下来,温嘉语给自己说服了。
他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没诶。我就知道你俩认识挺多年了。”
“是挺多年了。”
说起往事,朱萸下意识想摸烟。
但抬手时,估计动作又扯到了伤口被痛到了,她有些不爽地“啧”了一声,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你知道他家里的情况吧?小孩过得不容易,不仅要照顾自己还要养妹妹,虽说他身上有点存款,但一直花钱不进账总也不是个事儿,他就急着要出来找工作。那会儿他也就十三岁吧,十三岁的小孩儿有谁敢用?最多只能到那种不太讲究的店里端端盘子什么的,偏偏他还是个衰神,去哪儿哪儿倒闭,到哪儿都干不长久。
“哦,一直没机会跟你说,其实我俩之前是邻居来着。”
“哦……”温嘉语点点头,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啊?”
“嗯。”看起来,朱萸对他的反应挺满意:
“我以前就住他家楼上。我比他大个十一二岁,所以这小孩算是我看着长大的。
“那会儿我刚在这块混出个名堂,想着手里有点钱,干脆创个业,就搞了这么个黑吧出来。我是家里的独生女,一直把那小子当亲弟看的,那会儿他遇到困难,找不到工作,我又有这么个店,肯定得给他提供机会对吧,我就让他到我这儿来送酒水端盘子。当时他新找的老板刚跑路,就问我,万一他把我也干倒了怎么办,我说你放心吧!你倒了我都倒不了!
“他自尊心特强,不愿意麻烦别人,不愿意接受别人的特殊优待,那正好,反正我也没想过要惯着他,我就按一般的兼职工给他算工资,他反倒干得挺起劲。
“那会儿赤焰刚起步没多久,生意其实不咋好,毕竟老城区管得松,搞黑赛的多,同行又卷,很难干出名声来。说起来我这店的转折也跟他有关,那也就是两年前吧,他十五六岁那会儿,有天店里有客人起冲突,看着快打起来了,他正好在旁边,就放信息素压制了一下,我这才发现他信息素等级有那么高。
“他等级高,能打,还缺钱,我这刚好又是搞比赛的,这不就一拍即合了?这行来钱快,对他来说就是一条通天路啊,后来也的确是这样没错吧,他几场比赛就打出了风格和名气,连带着我这的生意也越来越好。
“我本来想着,等这小孩成年了,我就想办法给他牵个线搭个桥,送到更大更高的平台去让他再多赚点,谁能想到呢,这小孩遗传什么不好,偏偏遗传了他妈的二次分化,还偏偏分化成了Omega。好不容易好起来的日子,这就又坏了。”
有时候朱萸会想,可能真就像谢准自己说的那样,他实在是非常不幸运。
温嘉语听着她的话,微微皱起了眉。
他其实有点介意朱萸话里那一句……
“他成年了还上哪儿平台赚钱去,他得出去上学吧?姐你在京市还有人脉啊。”
以谢准的成绩,考TOP1的热门专业都绰绰有余,他肯定是得去京市上学的吧。
温嘉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不确定,为什么要加这个“吧”。
听到他的问题,朱萸扬了下眉:“京市?”
她懂温嘉语的意思,却微微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在叹温嘉语单纯天真。
她只问他一个问题:
“他去京市上学了,他妹谁来照顾?你觉得他走得掉吗?”
这个问题令温嘉语意识到了刚才自己心里那丝不确定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是了,谢准和谢凝的年纪差得太大了,谢准高考完,谢凝才十岁,他怎么可能放心,怎么可能走得掉?
“谢准这小孩,吃的苦拼的命都是为了他妹妹,从来不为他自己。你觉得他是更想读书呢,还是更想多赚点钱以后供他妹妹上个好大学?所以我才说他真该快点找个对象来治治他,要是他身边能多一个重要的人,说不定情况还能好点,能劝他能多为自己想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