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九月草莓
她就说嘛,她第一次见这俩人的时候就知道他们迟早有一天得搞一起去,这种天造地设的小情侣,她绝不会看走眼!即便当时嘴上说着纯洁兄弟情绝对不可能变质,现在不一样真香了?
朱萸挺为他俩高兴的,但今天,她看温嘉语一个人来找她说想聊聊,看起来还愁眉苦脸的,她心里又有点没底。
怎么,小孩感情出问题了?
那也不该是温嘉语来找她啊!
“怎么了?”朱萸把温嘉语带进自己的休息室,从外边拿了瓶冰饮给他。
温嘉语也没跟她客气,道了谢后把饮料拧开喝了一口,才像一张绝望的煎饼一般瘫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喃喃道:
“我觉得,事情真被你说中了,姐。”
突然来这么一句,朱萸其实完全想不起来自己说中了什么。
她只调节气氛似的打哈哈:
“我说的吧,你俩肯定得谈!”
“不是这个。”温嘉语却轻松不起来,连唇角向上扬一扬都做不到。
他叹了口气:
“我觉得……我治不了谢准,也教不好他。怎么办啊。”
第83章 Day 83
听了这话,朱萸微微一愣。
她好像知道温嘉语在说什么了。
她记得她之前和温嘉语聊过一次谢准,当时她说,谢准或许需要一个对象来治治他那不把自己当人的毛病,教教他怎么多为自己想点、多对自己好一点。
现在温嘉语说他治不了教不好……
朱萸收起玩笑散漫的态度,正了正神色:“发生什么事了?”
“其实也没发生什么,我就是心里没底,慌,特焦虑。”
温嘉语叹了口气,仰在椅子上,直勾勾望着天花板出神:
“但我身边没几个人知道谢准的情况,我连想聊聊都找不到人,可我觉得我再不说出来就要焦虑疯了,这才来打扰你的。
“你当时跟我说,谢准离不开凝凝,在凝凝长大前,他会一直被绑在渝宁,甚至会为了凝凝放弃自己的学业和未来。我当时觉得你说得对,后来我俩在一起了,我就一直想教他多爱自己一点,不要事事以别人为重,想要他高一点配得感,自信一点,别太固执,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遇到事情不要自己硬扛,学会和我商量……
“……当时我真的很自信,我觉得我能把他教好,但现在我又动摇了。
“其实我早早就开始试探他的态度了,我想让他习惯出远门的时候把凝凝交给信得过的人照顾,这样他就能有自己的时间做自己的事情。我问他想上什么学校,想考什么专业,但他给我的回答永远都是不知道,我真的不确定他是真的还没有考虑,还是只是故意敷衍我瞒着我。想到这事就头痛……”
朱萸认真听着,能从温嘉语的字里行间感受到他的无力。
她有点好奇: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明白问他呢?”
温嘉语看着也不像不长嘴的人。
“……”听见这个问题,温嘉语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不想问。”
“为什么?”
“这是我谈恋爱前就强调过的事,我能手把手教他一次两次,不能手把手教他无数次。连这种称得上人生大事的事情都得我主动问主动提的话,我觉得我这恋爱谈得也有点太失败了。这次教了,下次呢,他的考试、他的工作、他的未来,都要我一件件主动教过去吗?”
朱萸思索片刻,点点头。
她倒是能理解。
“那你呢,你想和他有未来吗?”朱萸又问。
“就是因为想,所以我才这么难受。”温嘉语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
“我想和他有未来,但我真的很介意这种事情,我当然也可以为了我想要的未来去引导他迁就他,但未来类似的情况还有多少,这回是你给我提过醒、我发现了、我意识到了,那下次呢?如果他永远教不好,永远这么固执自作主张,那下次他在我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闷声干了个大事,先斩后奏,我来不及处理又要怎么办呢?如果一段关系和一个未来的代价是我要一直委屈自己、时刻担心警惕某种情况的发生,那还有必要继续吗?
“我谈恋爱是要让自己和对方变得更好的,我可以为此偶尔忍受一点委屈,毕竟感情就是要互相迁就,但我不能一直活在委屈里。这样不对,就算我再喜欢他也不行。”
“……”这段话把朱萸听愣了。
她看向温嘉语的目光带了点意外。
她没想到这小孩十几岁的年纪能有这种想法和认知,比一些二三十岁的人都通透。
居然没有被高契合变成盲目的恋爱脑,这太稀罕了。
“你说得很对。”
她想了想,实话实说:
“虽然我觉得我应该偏心谢准,应该站在谢准这边劝你,但你这话把我说服了。
“我想……这段时间你还是不要考虑这些事给自己找罪受了,别去想,也别去试探,越试探越难受。你好好学习,好好过完这一年,好好考试,剩下的交给他吧,我觉得他心里有数。”
说完,朱萸没忍住又道:
“谢准确实是个很固执很有主意的孩子,但他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有自己的逻辑和衡量标准。我老觉得他会把身边人的亲疏分得很开,他只对他想亲近的人好,而且一旦决定要好,就是掏心窝子的那种好。他对凝凝好,对你也好,你和谢凝对他来说是一样重要的人,他不会舍得让你们俩其中任何一个人难过,所以,你说的那种情况,说不定不会发生呢。”
温嘉语叹了口气:“可是我想让他对自己好。”
“这个没办法,因为谢准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你就算杀了他也不可能让他在你和凝凝面前优先考虑自己,如果一定要逼着他对自己好,那你就钻牛角尖了。但你可以退一步曲线救国啊,”朱萸笑笑:
“如果让他意识到,他不对自己好,你就会生气,甚至离开他,他不就不敢对自己差了?虽然出发点不同,但结果是一样的,不是吗?我感觉这件事也一样,他肯定知道他自己悄悄做决定会惹你生气,所以,放心吧,我觉得事情不会太糟糕。
“你也不用现在就开始焦虑,就算事情坏了,等一年后看到结局了再伤心难过也来得及,如果你为了这件事一直内耗,内耗焦虑一年,那多难受啊,万一耽误了自己,那更是得不偿失。”
“……”温嘉语眨了眨眼。
安静片刻,他坐起身:
“我觉得姐你说得对,是我太焦虑了,越焦虑越想试探,越试探越焦虑。我应该多信任他一点的。”
朱萸点点头:“这样想就对了。别胡思乱想被自己困住。既然你决定不干涉,把选择权完全交给谢准,那不管怎样,对你来说,结局就只有两种。等着结局到来就好了,好好生活,别为还没发生的事情难受。”
其实道理温嘉语都懂。
既然没打算干涉谢准的决定和选择,那这件事本身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他没必要想太多。
但温嘉语太喜欢谢准了,他很怕结局是坏的,他忍不住试探谢准的想法,忍不住拿一点剧透,却发现透出来的剧情似乎不是自己希望的,就这样心惊胆战地自己吓自己。
其实,他也只是太怕太焦虑了,事情堵在心里太难受,想找一个两边都能理解也都了解的人倾诉一下罢了,并不是想求一个解决方法,毕竟他心里早有答案。
温嘉语长长叹了口气。
他看向朱萸:
“姐,今天的事……”
“我明白。”朱萸举手做投诚状:
“我一个字都不会跟谢准提。坚决不干涉你们小情侣之间的事。”
温嘉语被她这副认真模样逗笑了。
他垂下眼,弯了弯唇:
“谢谢。”
和朱萸聊过后,温嘉语心里确实轻松多了。
他开始有意识地不去跟谢准试探相关的问题,只专注眼下的每一天,忽略了头顶上那把自己给自己悬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不忽略也不行,因为他已经忙得没时间去想那些。
高二第二学期匆匆过去,上一批高三生解放了,压力就给到了下一批。
他们度过了有史以来最短暂的暑假,假期每一天都被试卷堆满,好不容易写完,还不等喘口气就又要回到学校补课。
朋友们每天都在群里哀嚎,说作业太多,复习太辛苦,温嘉语却无法感同身受。
因为他背上了自己的画包去了京城,到画室参加集训,准备艺考。
柯珂每天都在羡慕温嘉语过得潇洒,不用上课不用考试还不用写作业刷题,温嘉语很难跟他描述自己过得其实也不轻松。
说来说去也就一个道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艺考生也只是看起来潇洒,但其实并不比普招生轻松多少,毕竟他们在准备艺考的时候还不能落下文化课,两头都不能松懈,临近考试就是两头忙。
温嘉语待在画室里,每天两眼一睁就是画画。
应试画和他平时搞的自由创作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他其实并不喜欢那些枯燥的练习和考题,但想去的学校摆在那,他只能一遍遍练起,好在他的基本功和天赋都已经点满,画画又是他打心底里喜欢的事情,这样的生活对于他来说也不算太糟糕。
唯一让他不太接受这种生活的点是,他和谢准谈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异地恋。
谢准那边忙着上课,他在这边忙着画画,两个人能对上的时间少得可怜,基本上是中午回早上的消息,下午回中午的消息,两三天能打个电话都算幸运的。
期间,温嘉语又经历了一次易感期,那天他一个人待在宿舍里,安静地想了很多事情。
想他爸,想他妈,想谢准,还有那些在心底压着的焦虑。
情绪上头的时候,他差点就要打电话质问谢准你到底是不是想瞒着我做决定了,好在最后还是忍住了。
接通电话后,他沉默很久,最终也只是带着一点鼻音和疲惫,说:
“我想你了。”
其实他想爸妈都没想谢准那么多。
因为他爸妈隔一个月就要飞一趟京城来看他,但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谢准了。
那时候已经是寒假时间,可过完年就是各大高校的校考,画室正在冲刺阶段,美术生压根别想着有寒假,甚至别想能回家过年,大年三十能有假放就已经谢天谢地。
而九中也还在补课,听柯珂说,今年寒假只放十天。
温嘉语不知道自己该为此感到遗憾还是高兴。
遗憾在谢准上课很辛苦,高兴在谢准不用像去年一样打工摇奶茶了。
不过他也不知道这两件事到底哪个更累一点。
除夕那天,温嘉语是一个人过的。
温光明和兰晴原本说要来京城陪他一起过年,但温嘉语总共就放除夕和初一两天假,他不想爸妈为了他放弃每年的度假专门跑这一趟,所以以要画画为由坚决拒绝了他们的到来。
这就意味着,今年的除夕,他得待在画室和同学们一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