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组长今天也不想谈恋爱 第60章

作者:给赤道铺地暖 标签: 都市 情有独钟 职场 甜文 轻松 沙雕 近代现代

“盛炎,你怎么样?”李应迟打开头灯观察冰裂缝中的情况,很快看清了盛炎的模样。

裂缝深不见底,越往下越窄,盛炎姿势别扭地半横躺着,被卡在约莫四五米的位置动弹不得。不幸中的万幸,裂缝下方太窄,把盛炎架在了下落途中。

“李应迟!”盛炎艰难喊道,“疼死老子了!”

李应迟打定主意等人上来必须狠狠揍他一顿,但眼下怕他情绪失控,还是好声好气道:“别怕,马上救你上来,先告诉我哪里疼?”

盛炎想说屁股疼死了,话没出口又敏感地觉得哪里不对,于是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算了,跟你说不清楚!”

李应迟磨了磨牙,至少中气很足,一时半会是死不了,于是干脆不再尝试跟他沟通,直接开始安排救援。好在黑岚带的急救装备很全,李应迟立刻和黑岚几人一起在牢固的冰面上打好冰锥,系好救援绳。

“盛炎,你能自己把绳索绑在身上吗?”李应迟问。

盛炎犹豫了下,不确定道:“我试试。”

李应迟几人把绳索放了下去,只要盛炎能把绳索系在自己身上,他们就能把他拉上来,可是现实情况并不如他们想的那么顺利。

盛炎掉下去的时候一只手是压在下面的,如今绳索降下来,他想要把压在下面的手翻上来使力,谁知在蹭动的过程中,背部一大块冰层竟突然滑落!空间变大,本来被卡在冰层中的盛炎倏然又往下落去!

“盛炎!”李应迟心头猛地一沉,厉声道,“抵住冰壁!”

冰壁并不是完全光滑的,有无数粗糙的冰岩,盛炎顾不上身上摔打的疼痛,手脚并用,咬牙用身体抵住冰壁。背部重重撞上一块凸起的岩块,下落终于堪堪停止。

他这次掉到了离地面八九米的位置,并且随时可能有再次滑落的危险,救援难度骤然加大。

“盛炎,保持平衡,别再动了!”李应迟沉声道。

“我知道!”盛炎不敢有大动作,咬着牙低声应道。

“必须下去一个人给他绑上绳子。”李应迟说,“我下去。”

“这……”老陈观察着冰裂缝,犹豫道,“迟哥,这裂缝很窄,你下去万一也被卡住怎么办?最好还是瘦小灵活的人下去比较好。”

社群组几人倒是都比李应迟矮些,可他们都是常年跑户外的,怎么也称不上瘦小。

“那个……要不我下去吧?”一道不太有底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是一直观察着这边情况的蓓蓓。

“蓓蓓?”老陈惊讶,“你想下去救盛炎?”其实这一路上大家看在眼里,都觉得这对情侣完全没有普通情侣的黏糊劲儿,似乎感情一般,没想到关键时刻蓓蓓竟然愿意站出来。

“我是我们市里登山协会的,学过点救援知识,体力也还行。”蓓蓓说。

她这话倒不是夸大,小姑娘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可一旦上了山,她的体力在队伍里绝对属于第一梯队,别人都累得手脚并用的时候她还有心情美美拍照。

“而且,万一盛哥摔死了,我的尾款谁来结啊……”蓓蓓忧心忡忡补上一句。

刚才还以为蓓蓓是为爱勇敢的众人一时沉默。尾款,什么尾款?

“其实我和盛哥不是真情侣,他觉得一个人来爬山很没面子,就花钱让我假扮他女朋友。”或许是担心盛炎生死难料,也或许是担心她的尾款生死难料,蓓蓓一股脑全说了出来,“现在钱只付了一半呢,我总要努力一下。”

“谁说老子是觉得没面子才雇你的?!”冰裂缝里传来盛炎破防的叫声,“老子只是……只是……反正我才不要你救!!”

“你闭嘴,老实待着!”李应迟头疼,他看了眼正要往这边靠的蓓蓓,朝她比了个停下的手势,“蓓蓓也别动了,救援的事交给我们。”

蓓蓓有些意外,“小迟哥,你不相信我?”

“这跟相不相信没有关系。”李应迟招呼社群组的人往自己身上绑救援绳,“这下面是什么情况谁也无法预料,蓓蓓,你下去之后万一上不来呢?”

“不会的小迟哥,我学过……”

“万一你上来了,盛炎却没上来呢?”

蓓蓓的声音一下子停住了,连带周围众人都安静了。

冰裂缝下面的情况谁都无法保证,蓓蓓好心下去救人,但万一一个不小心,救人不成,反而让盛炎又摔得更深,彻底断绝生路了呢?先不说盛炎作为一个富二代,他的家庭会不会跟蓓蓓计较,蓓蓓自己恐怕都会留下一辈子的阴影。

这是她一个普通女孩子所无法承受的后果。

李应迟作为这次队伍的领队,他不可能让这样的压力落到其他任何人的身上,所以不管他是不是在场最适合的那个,他都必须下去。

李应迟最后紧了紧身上的绳结,朝蓓蓓笑了笑,“放心吧,你的尾款我去给你捞上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所有人都安静地守在原地,默默看着绑着救援绳的李应迟慢慢消失在冰裂缝里。救援的过程远不如想象中的简单,冰裂缝里有的地方宽有的地方窄,李应迟怕动作过大引起冰壁上的浮冰脱落,对盛炎再次造成伤害,只能一点一点用身体去探索能够下去的路径。

只用一根绳子吊着,在幽暗狭窄的冰壁中完成这件事,对体力耗费非常大,再加上冰裂缝中气温比外面更低,低温会让人原本的行动力和判断力下降。蓓蓓心头后知后觉涌现出害怕,如果当真是她下去,恐怕此刻已经体力耗尽,更遑论救盛炎上来。

一个半小时后,李应迟终于来到了盛炎身边。

盛炎始终绷着身体撑着冰壁,此刻已经几近虚脱,冰裂缝内的低温更是让他手脚发僵,面色青紫,眼皮渐渐合上。

“盛炎,再坚持一下。”李应迟自己也不好受,他用尽量温和的语气喊了几声盛炎的名字,把救援绳小心地绑在他的身上。

“别叫了,死不了。”盛炎声音很虚弱,语气却还是很拽,“李应迟,你放心,老子没兴趣讹诈你们黑岚的保险金,也不会赖掉蓓蓓的尾款。”

李应迟轻笑一声,“那真是谢谢盛哥了。”裂缝中逼仄,没法转身将人背到背上,李应迟一手撑着冰壁,一手将人拦腰甩到肩上,“抓稳。”

盛炎的心口被他的肩膀撞得重重一跳,想骂人却堵在了嗓子眼,最后摆烂似的垂下头,早已失去知觉的五指轻轻抓住了他的肩。

李应迟向上发了声信号,社群组的几人立刻开始用力拉绳索,终于将两人成功从冰裂缝中拉了上来。

雪坡上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声,有几个女孩子甚至因为极度紧张之后的放松而哭了出来,连周小飞也跟着呜咽起来。

“李组长呜呜呜……”他凑到李应迟身边,抽抽噎噎给他解绳子。

“小迟哥呜呜呜……盛哥还活着吗呜呜呜……”蓓蓓也凑过来,啪嗒啪嗒掉眼泪。

盛炎没力气回答,身残志坚地用冻僵的手指偷偷比了个中指。

李应迟哭笑不得,“行了,都哭什么,盛炎恐怕有点冻伤还有点摔伤,先给他紧急处理一下吧。”

众人于是赶紧围着盛炎给他急救。社群组的人已经把冰裂缝区域排查一遍,圈出来插上了警示旗,以防后面上山的人再发生意外。

一通折腾下来,时间已经来到了将近下午一点。按原本的计划,他们该在正午十一点半至十二点之间登顶,一点的时候应该已经下撤了近一半的路程了。

在确认了大家的体力和精神情况之后,李应迟下达了领队指令:

“所有人准备下撤。”

队伍中顿时哀嚎一片。

“迟哥,天气还不错,我们离山顶就两百米了,真的不再试试吗?”

“就是啊迟哥,你和盛哥可以留在这里休息,我们保证一小时内绝对回来”

“好不容易来趟小梅许峰,止步在这里好不甘心啊。”

涉及生命的危机解除了,众人的心思又活泛起来,来爬雪山的,谁不想着登顶呢?不登顶的旅程,注定是不完整的,况且他们已经离山顶那么近了。

“我说了下撤。”李应迟的语气不容置疑,“即刻出发!”

领队的话是绝对的,众人嘴上不甘心地抱怨着,但对刚刚救了个人上来的李应迟半点都不敢反驳,只好乖乖整装出发了。

“下午一点是小梅许峰的关门时间,迟哥这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老陈笑呵呵替李应迟解释。

关门时间就是登山队爬雪山约定俗成的下撤截止时间,到了下午一点,不论爬到了哪里,有没有登顶,都必须下撤。雪山的天气多变,尤其是下午和晚上,更是变化莫测,关门时间的存在就是为了给一心登顶的人拉一条警戒线。

众人闻言也不再多抱怨了,跟着老陈沿着上山的原路开始下撤。他们刚才在李应迟救人的时候都休息了很久,此刻体力充沛,下撤的速度本来可以很快,但考虑到盛炎体力不支,需要社群组的人轮番搀扶照顾,众人还是放慢了速度。

“李组长,你没事吧?”周小飞落到了队伍最后,有些担忧地问李应迟。李应迟虽然表面上一切如常,但是他救人花了这么长时间,消耗了这么多体力,不可能一点影响都没有。

李应迟却没回答他,只伫立原地,抬头望向天上的云层。片刻前还碧蓝如洗的天空,转眼间就聚起了云。

“小飞,去跟老陈说,加快行进速度。”李应迟面色有点凝重,“有多快走多快。”

周小飞心头一凛,“李组长,你这话是……”他虽然是实习生,但登山经验丰富,自然知道李应迟是什么意思。在雪山上,云层聚集向来都不是什么好预兆。

他快速向队伍前方走了几步,又回头望向李应迟。李应迟依旧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最末尾,周小飞不知道这是从容不迫,还是李应迟的体力只能支撑他以这样的速度前进。周小飞咬了咬牙,加快步伐去向老陈传达李应迟的指令。

只可惜,队伍行进的速度并没有赶上山中天气变脸的速度。

不过片刻,云层就聚了厚厚一幢,沉沉压在山顶。天色昏下来,风也刀割似的刮,不多时,雪开始落。

李应迟和老陈几人当机立断,找了处背风岩,迅速扎了顶帐篷,所有人都挤了进去。一开始还提议要趁着风雪不大赶紧下撤的一名队员在看到天气变化的速度后,很快就讪讪闭上了嘴。

雪山本就属于雪,雪山中的雪来得不讲道理,下得肆无忌惮,仿佛根本不知道温和两个字怎么写。不过眨眼之间,外面就从飘飘小雪变成狂风暴雪。

风雪穿过冰川岩壁,似山鬼哭啸,呕哑嘲哳,360°立体环绕在山中唯一一顶帐篷周围,嚎得帐篷瑟瑟发抖。

“完蛋了完蛋了,我们不会要上神秘园的素材了吧?”

“啊,那现在怎么办,是要先写遗书吗?你们谁有模板发我一个。”

“呸呸呸,至于吗?不就下个雪吗?当谁没见过雪似的!”

“我就没见过,我是南方人QAQ”

“别自己吓自己!看看盛哥,掉进冰裂缝都摔不死!”

李应迟听他们吵得头疼,抬高声音道:“都闭嘴。GPS定位已经发出去了,巴沃梅许大本营的救援中心已经收到我们的信号,救援中心说根据气象云图,这场雪只是普通降雪,等雪一停我们就马上下撤,他们会同步上山接应我们。”

众人闻言都松了口气,心底的恐惧和紧张在李应迟笃定的语气中消散了不少。狭小密闭的帐篷,呼啸肆虐的风雪,对死亡的恐惧淡去之后,一群年轻人反倒在这末日一般的氛围中渐渐兴奋起来,又是讲恐怖故事又是玩狼人杀,聊得热火朝天。最后不知谁起了个头,大家一起唱起歌来。

/当世界的幕布缺乏生命点缀

/平原与河谷再也没有鸡鸣犬吠

/水循环中永远失去眼泪

/我愿意成为地球最后一根软肋

……

年轻的歌声随风雪飘出去很远,李应迟曲腿坐在帐篷的门帘边上,透过上面半透明的塑料窗户望向外面。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除了雪,还是雪。不停呼啸的风雪,流淌成一片静止的白色,将一切都覆盖。

盛炎在他旁边陷入昏睡,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或许内脏也有些摔伤,只是目前没办法检测出来。

“一会儿他要是走不了,你们辛苦些轮流背着。”李应迟低声嘱咐老陈。

老陈点点头,又摇摇头,“让他们背,等雪停了我来探路。”

李应迟没回答,只沉默一会儿,又说:“老陈,刚才救盛炎的时候,不该让大家等着,该让你先带人下撤的。”

“迟哥,我们是守着关门时间下撤的,天气突变这种事本来就没法预测。”老陈说,“况且你那个时候让大家下撤,大家怎么会同意?”

那时候同伴还身陷危险,天气也好好的,李应迟根本没有理由要求大家下撤。无法预知的天气从来都是雪山攀登的风险项,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

可即便心里清楚,李应迟仍有一瞬间无比后悔。如果他把人看紧一点,盛炎或许就不会掉进冰裂缝,大家的时间也不会被救援所耽误,他们可以像另一支登山队那样,顺顺利利登顶,顺顺利利下撤,也就不会遇上这场风雪。

“不想那些了,现在最要紧的是雪一停,我们必须马上以最快的速度下撤,多余的装备都可以不要,轻装出发。”

虽然有一瞬的动摇,但他是领队,任何人都可以在这个时候动摇,李应迟不可以。李应迟很快将那些多余的想法抛到脑后,拿出攀登路线图和老陈讨论起下撤的细节来。

老陈抬眼看了看李应迟专注而俊挺的眉眼,想到刚才救援中心发来的回信,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约莫三个多小时后,风雪终于小了下去,只剩星星点点的雪絮,像是下累了那般漫无边际地飘着。

李应迟当机立断,指挥所有人轻装下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