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组长今天也不想谈恋爱 第47章

作者:给赤道铺地暖 标签: 都市 情有独钟 职场 甜文 轻松 沙雕 近代现代

他以为方又谨也和他一样,他以为分手是他们共同做出的选择,可直到十年后重逢他才发现,原来方又谨的选择和他截然不同。

那个时候,只要他稍微给予一点肯定,方又谨真的就能为了爱情对抗全世界,为了爱情甘愿遍体鳞伤。

李应迟说不清是因为愧疚,同情,感动,或者别的什么,在他犹豫不定的时候,他看到了方又谨左手腕自残的痕迹。

那是什么时候留下的,方又谨自己都记不太清了。和李应迟分开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的精神状态很糟糕,母亲进了精神疗养院,父亲变成植物人,经济上的压力和心理上的压力足以把一个刚刚踏入大学的年轻人压垮。他无数次想要去找李应迟,可看到镜子里一滩烂泥般的自己,他又退却了。

他要去找李应迟,可不是现在,不是以这副令人作呕的模样。

方又谨花了十年时间,熬过家庭的重担,重新把自己收拾得像个人样。跳槽到黑岚是巧合,还是处心积虑,李应迟没问,方又谨也没说。方又谨把保留了十年的爱意重新捧到李应迟面前,用那双带着疤痕的手。

李应迟说不清是因为愧疚,同情,感动,或者别的什么,他答应了方又谨复合的请求。他决定要重新爱上方又谨,和他共度余生。

一开始的那段时间,他们像一对真正破镜重圆的恋人那样,过得很幸福。李应迟对方又谨很好,方又谨对李应迟更是无微不至。可是渐渐的,他们发现了不对。

方又谨的爱意随着他们的复合,变得更加浓烈,他越来越依赖李应迟,越来越离不开李应迟,可越是靠近,就越是绝望地发现……那个少年时与他相爱的李应迟早已经不复存在。

李应迟的爱情消散得那么彻底,寻不到一丝踪迹。

方又谨一次又一次地麻痹自己,他告诉自己李应迟愿意和你在一起,那就是爱你。可是话语可以骗人,却无法骗己。李应迟是最好的恋人,温柔,体贴,周全……可却不是少年时那个爱他的恋人。

有时候方又谨甚至会恨,恨他们年少时真正相爱过。如果从来不曾得到,或许就不会这么痛苦。可是他得到过。

他得到过,他见过李应迟陷入爱情时的样子,那种情感那么炽烈,那么纯粹,耀眼如太阳的光辉。在无数个崩溃的日夜,他是靠着李应迟遗留的那些光辉才得以支撑下来的。

李应迟答应和他复合,他以为爱情可以重燃,破镜可以重圆,可是拼凑好的只是镜子,镜子里面只照出他一个人的样子。

跟他的家庭无关,跟他们的过往无关,跟一切都无关。李应迟只是,不爱他了。

方又谨无法忍受李应迟不再爱他,更无法忍受的却是,他成为了那个阻碍李应迟获得幸福的人。

对方又谨来说,爱李应迟这件事就像呼吸那么简单,人每天都是需要呼吸的,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他每天都会爱李应迟。可是对李应迟来说,那份爱已经停留18岁那年了。

爱情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公平的东西。方又谨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剩下的唯有痛苦。

爱李应迟的每一天都让他感觉痛苦,不只是因为李应迟不爱他,更因为他的存在,反而成为了李应迟重新去寻觅爱情的障碍。

李应迟应该活得自由,爱得自由。李应迟值得世界上一切最好的东西,包括爱情。

他再次回到李应迟身边,明明是想把这样的幸福带给李应迟的。可事实上,他的存在却让李应迟被一份责任所牵绊,活得不自由,爱得也不自由。

他花了五年的时间,每一年,他都告诉自己,再试一年吧,说不定这一年李应迟就能重新爱上方又谨。李应迟也这样想。他给了方又谨一年又一年的时间,甚至他比方又谨还要更加努力,努力想要找回当初的爱情。

可是李应迟越努力,方又谨就越加绝望。

李应迟对他的每一丝温柔都是发自本心,可又不是发自本心,他的温柔变成了一份责任,他亲手将自己的自由溺亡于温柔之中。

方又谨舍不得这份温柔,这是他赖以存活的养分。他无法想象,没有了这份温柔,他将会坠入怎样痛苦的深渊。可是他更舍不得李应迟不幸福。

他知道李应迟对他有感情,任谁共度五年都有感情,由陪伴而产生的一种不同于爱情、亲情和友情的东西。这对方又谨来说已经是奢侈,哪怕这份感情永远无法变成爱情,他也甘之如饴。

可是这种感情不足以支撑李应迟,获得他本该有的自由和幸福。

痛苦着活总也能活的,可如果让他亲手断送了李应迟的幸福,他不知道他以后该怎样活下去。

李应迟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方又谨的情绪。他抱着期待和方又谨复合,他决定重新爱上方又谨,可是他忘记了,爱情不是计划,爱情是运气。

他没能将上一张抽奖券续期,也没能重新抽到一张写着方又谨名字的兑奖券。

他付出了努力,很多很多努力,他做了一切恋人该做的事情,可那仍然不是爱情。他不知道该怎么再更爱方又谨了,他终于也感到一丝疲惫。

方又谨在第五年的生日这天,把他们长久回避的这个问题,终于摆到了明面上。他抛开了一切遮掩,做好了所有准备,重新变回那个18岁的少年,笑着问他:

李应迟,你是否爱我。

李应迟的回答是一句抱歉。

方又谨独自吹灭了蜡烛,黑暗中,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阿迟,我们分手吧。”

李应迟说好。他没有去开灯,他已经无法再为方又谨做什么,让方又谨的眼泪留在黑暗中,是他最后可以付出的一点温柔。

李应迟太了解方又谨,了解方又谨的所有想法,所以即便这个决定是在否定李应迟五年来的努力,李应迟还是选择尊重他的选择。李应迟是温柔的,他对方又谨一直都是温柔的。

他一直温柔,只是不爱方又谨而已。

*

李应迟感觉到指腹下的一点湿润,他松开了手。

望海崖上日光明媚,海风清爽,崖壁高悬,青草芳香。方又谨眨了眨眼睫,抬起头,笑着望向李应迟。

“阿迟,抱歉,是我还没有完全适应和你分手的事实。”他朝崖边退后两步,举起手保证,“你放心,以后不会了。”

李应迟隔着正好无法触及的距离与他对视,良久,低低叹了口气。

“小谨,我一直欠你一句话。”

方又谨的笑容僵硬一瞬,几乎是带着乞求开口:“阿迟,不要说。”

李应迟却没有再依着他,他的神色认真,语气郑重,如温柔的风刃刺入方又谨的心脏:

“没能再次爱上你,对不起。”

远处的海浪一阵高过一阵,望海崖上受到海流的影响,风势渐大,吹得方又谨的衬衣猎猎作响。

李应迟已经走了。18岁那年,李应迟也像这样跟他说了分手,然后转身离开。

那次他没有选择放弃,他花了十年重新找到李应迟,乞求他将他带离暗无天日的深渊。李应迟伸手救了他一次,慷慨地赠予他五年的幸福。

方又谨低头望向望海崖底。下方是一片无人的沙滩,因地势偏僻,不接待游客,格外干净漂亮。海浪一阵一阵拍打沙滩边的礁石,奏出舒缓动听的旋律。

如果从这里跳下去,应该会比在手上割几道口子死得快。只是这一次,应该没人会再伸手救他了。

方又谨定定看了一会儿,转身骑上单车,离开了望海崖。

他已经错了一次了,是他的自私一步步酿成了李应迟的痛苦,他不会,也不能再让“方又谨”成为李应迟获得幸福的道路上的阻碍。

痛苦着活总也能活的。李应迟或许忘了,但他永远记得,18岁那年,最热烈的爱意之下,李应迟抱着他说“我爱你”,而他对此的回应是:

“阿迟,我希望你永远幸福。”

第40章 变形的玩偶8

李应迟从望海崖骑车下来,重新穿过花树环绕的小径。享受着下坡路段带来的冲刺快感,李应迟心头松快。

也许是压抑在心头许久的那句话终于被摊开在阳光下,李应迟此时才真正有种感觉,他和方又谨持续了五年的关系,终于彻底结束了。

他没能再次爱上方又谨。可是,不爱的人就不会伤心吗?

分手后,李应迟也有过伤心。即便没有方又谨想要的那种爱情,他对方又谨也还是有感情的。两个人在一起必须要有爱情吗?李应迟并不觉得。责任和陪伴也能代替爱情,支撑他们走下去不是吗?

可是方又谨并不这样认为。方又谨认为他应该得到新的爱情,应该享受由新的爱情带来的新的幸福,而不是守着他们之间那点似是而非的感情浪费人生。

方又谨否定了他的选择,否定了他五年来的努力,否定了他们之间那份不算爱情的感情。

李应迟觉得有点迷茫,有点消沉,但更多的是觉得烦。

厌烦。

爱情,爱情,爱情。

李应迟的父母因为爱情在一起,结果呢?父亲早亡,独留母亲一个人痛苦。方又谨的父母因为爱情在一起,结果呢?一个疯了,一个死了。

爱情就等同于幸福吗?从来不。

爱情是运气,带来的是好运气还是坏运气,没人能预知。

李应迟实在厌烦了对爱情的追逐,厌烦了对爱情的期待,厌烦了去赌那份不知何时降临的运气。

分手后,他去挪威出差,学习了攀岩,开阔了心境,回来后,还找到了新的研究方向。李应迟觉得这样的生活就很好,非常好。如果可以,他愿意让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下去����

单车抵达了小径的尽头,李应迟回到了他和众人分开骑行的堤岸。堤岸边,碧蓝大海的背景之下,一个浅金色头发的少年倚着单车,正在等他。

“李组长。”金正嘉开口叫他。

李应迟骑到他身边,单脚点地,问他:“小泉他们呢?”

“他们往前面骑了。”金正嘉说,“我看到你拐弯了,还看到方副总跟上去了,我想你们可能有话要聊,就在这里等你。”

李应迟睨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会原路返回?万一我骑去别的地方了呢?”

金正嘉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在这里等你。”

李应迟把单车停在一边,曲着腿和他一起背靠着堤坝,“怎么,你也有话要跟我聊?”

金正嘉点点头,“李组长,我要向你道歉。”

李应迟哦了一声。

金正嘉站到他面前,认真道:“李组长,昨天在海边,我做了两件很不成熟的错事。第一件,是我冲动行事跳进海里,没考虑到安全问题,也没考虑到会给大家添麻烦,我还被私人情绪裹挟,迁怒于方副总,各方面表现都很糟糕,对不起。”

李应迟问:“你说两件错事,还有一件呢?”

“还有一件……”金正嘉眨眨眼睛,走近一步,“是没有听你的话。你叫我上岸,我却没有听你的话,对不起。”

李应迟抬眼看他,“这跟第一件有区别?”

“当然有。”金正嘉重重点头,“行事冲动是我性格上的问题,不听你的话却是原则问题。我不该不听你的话,这件事做得特别不对,我深刻反省过了,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不质疑,不反驳,不犹豫!”

李应迟无言,“也不至于上升到原则问题吧。”

金正嘉笑笑没回答,只又道:“李组长,道歉这件事光靠嘴巴说有点没诚意,我准备了一点赔礼。”

这倒是出乎李应迟的意料,他摇了摇头,“不用什么赔礼,下次注意就好。”

金正嘉却掏出了手机,“要不你先看看?”

他把手机屏幕递到李应迟面前,那是一个官方网站的公告页面,页面左上角写着官方组织的名称:极端环境材料研究会。公告内容则是关于下半年国家自然基金项目推荐原则的补充说明,公告中写,为鼓励研究题材的多样性,研究会评审组将优先扶持包括“性能衰减抑制技术”在内的五项研究主题。

李应迟对极端环境材料研究会并不陌生,这是个学会性质的组织,在业内颇有影响力,他早些年就已经加入了,偶尔还会参加一些线下交流活动。研究会每年会有一定的推荐名额,选送优秀的研究项目申报极具科研影响力的国家自然基金项目。

他对研究会的优先扶持政策也不陌生,这也算老传统了,每年根据国家政策的变动,或者行业技术更新迭代,研究会的研究风向也会随之变动,优先扶持一些更符合国家发展要求或者更具发展潜力的研究主题。

只是……李应迟的视线落在“性能衰减抑制技术”几个字上,这正是他如今正在进行材料研究的方向。作为时刻关注业内风向的研究人员,他自然知道这个研究方向不算太热门,他也从没奢望研究会会对他的研究主题进行优先扶持。

可眼下,白纸黑字就在眼前。李应迟像是想到了什么,眸中浮现一丝复杂神色。

“你去找白老师了?”

白秋林,李应迟曾经的研究生导师,黑岚产品部总经理,极端环境材料研究会会长。

除了他,李应迟想不到还有谁能有资格影响研究会的扶持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