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给赤道铺地暖
李应迟唇角弯起,举起酒杯向她致意,杯子里深色的液体入口……一股可乐味。
李应迟:“……”
是哪个手脚不老实的换了他的酒?
“咳咳,海勒女士,李组长他手臂上有伤,手指肌肉的劳损也还没完全恢复,医生说他不能喝酒。”不老实的浅金色脑袋从他身边冒出来,举起酒杯代替他向海勒敬酒。
金正嘉一口气干掉杯中红酒,豪气干云:“而我特别能喝!”
海勒被他逗笑,“Kael,我知道Lance为什么要带你来挪威了,你真是太好玩了。”
她的视线扫过李应迟西装包裹下的手臂,笑意淡了些,“Lance,那天要不是有你在,我真不敢想象Grace该怎么办。”
李应迟摇摇头,“她是个勇敢的女孩,即便没有我,她也能保护好自己。”
“她的确是。”海勒眸底划过一丝温柔,“Grace是我从孤儿院领养的女孩儿,她从小吃过很多苦,却始终保持一颗善良勇敢的心,我很为她骄傲。”
李应迟和金正嘉对视一眼,他们多少也有些猜到了,毕竟Grace和海勒长得实在是一点都不像。
金正嘉想到之前和李应迟的讨论,试探着问:“您从不在ig上放Grace的照片,是为了保护她对吗?”他之前以为海勒不放女儿的照片是因为母女关系不和谐,可真正接触过后,才知道错得离谱。
海勒点点头,“我作为挪威极地科考队的领队,账号受到不少媒体的关注,我不想让我的工作对她造成影响,她拥有选择自己人生道路的权利。”
李应迟对她举了举杯,“您不仅是个好领队,也是位好母亲。”
海勒欣然接受了称赞,她饮了一口杯中的红酒,沉思片刻,开口道:“Lance,事实上,挪威极地科考队与现在合作的赞助商之间签的是短期合同,下个月,合同就要到期了。”
李应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您是说……”
“我们正在寻找新的合作商。”海勒俏皮地笑了笑,“挪威与中国即将开展联合科考活动,如果两支科考队一起穿上同款装备,想必感觉不错。”
金正嘉嘴巴微微张大,巨大的惊讶和喜悦同时冲上心头,他迫不及待地转头去看李应迟。
李应迟显然也觉得惊喜,但神色很快转为郑重。他直视海勒的眼睛,开口道:“海勒女士,我非常感谢您的信任,说实话,黑岚非常想得到与挪威科考队合作的机会,但跨国合作牵扯到的利益关系重大且复杂,如果您只是因为我帮助了Grace而……”
“Lance,我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海勒笑着打断他,“只是因为我欣赏你,愿意交你这个朋友,从而选择相信你为之努力的品牌,仅此而已。并且,你没有因为利益就一口答应下来,反倒提醒我利益背后的风险,恰恰说明你也真心把我当作朋友,不是吗?”
“当然,海勒。”李应迟省去敬称,语调温柔,“认识你是我的荣幸,认识你之前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接触攀岩,也从未想过会把自己挂在高不见底的岩壁上,见证幼鸟振翅的时刻。我想我已经爱上了这项运动。”
海勒爽朗笑起来,“这真是我听过最动听的感谢!不过,合作的事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我只能为你提供这个机会,能不能成功,就看你们黑岚的实力了。”
李应迟点点头,“已经足够,请允许我代表黑岚,向你表达最真挚的谢意。”
金正嘉赶忙举杯,咕咚又是一杯红酒灌下去,俨然一个兢兢业业的酒替,酒桌文化完全拿捏。
李应迟扒拉了一下他的脑袋,无情掐灭封建陋习,“差不多得了,酒鬼。”
金正嘉不服,“一杯干,二杯敬,三杯喝出真感情!李组长你不懂。”
海勒头一回听这种酒桌歪理,被逗得直笑,她暧昧地朝李应迟眨了眨眼,“其实,真感情不一定要靠喝酒。”
李应迟无声挑了挑眉。
金正嘉虚心求教,“那靠什么?”
海勒注视着李应迟的眼睛,手指在红酒杯的边沿摩擦一圈,缓慢而优雅地说:“这家餐厅楼上,有客房。”
餐厅外响起一阵嘈杂的动静,似乎是有行人不小心撞到了一位女士,她牵着的宠物狗误以为主人被伤害,正凶狠地朝行人咆哮。
几声嘹亮的狗叫之后,金正嘉一时短路的脑子终于重连,他被酒气熏得微红的面色逐渐变青,变白,变绿,变得五彩斑斓。
“他、他、他不行!他手还受着伤!!”金正嘉低声咆哮,要不是刚才确立了合作意向,脑子里还残存一丝理智,那句“他是好男孩”差点也脱口而出。
海勒撩了撩垂落的发丝,轻笑道:“不用手,也可以啊。”
金正嘉滋溜一声,狠狠倒吸一口凉气!什么叫不用手也可以??根本听不懂一点!根本不能细想!!
他腾得站起身,往杯子里倒满红酒,拍在海勒面前,眼神坚定地像要入党。
“今天必须喝出真感情!”
李应迟一把拦下他举杯的手,和海勒对视一眼,齐齐笑出声。
“海勒,你就别逗他了。”李应迟有些无奈,“你明知道我的性向。”
海勒笑得前仰后合,“Grace跟我说Kael对你有种莫名的保护欲,我还在奇怪你也不像是个需要被保护的人,原来是这种保护欲。”
金正嘉茫然。什么性向?什么保护欲?所以酒还喝吗?客房还去吗?
海勒促狭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打转,“Lance,你一直对外宣称并非单身,难道你的对象就是……”
“你想到哪去了。”李应迟失笑,用下巴点了点金正嘉,“他只是我的……”
他想说下属,可视线不经意划过窗外,看到那只汪汪护主的宠物狗,不知为何突然感觉有些眼熟。
……嗯,就连毛发也都是金色的。
*
晚餐结束,一个面容温和的挪威男人将海勒接了回去。
“我丈夫。”海勒向他们介绍的时候,还不忘丢给金正嘉一个饱含深意的眼神。
他们的车停在海边的停车场,停车场周围的铁丝网上挂着“禁止游泳”和“小心水母”的警示牌。
金正嘉目送两夫妻恩爱离去的背影,生无可恋地拿脑袋撞了两下铁丝网。
“李组长,海勒会不会觉得我刚才的表现太不专业?万一她以为黑岚都是我这样的怎么办?她会不会反悔和我们合作?”刚下酒局的小小实习生发出灵魂拷问。
李应迟思考一阵,沉痛点头,“极有可能。”
金正嘉大为沮丧,垂头耷脑跟在他后面,“可是我也是没办法呀,她玩笑开得像真的一样,我还以为她真的要让你去客房呢。”
李应迟走到车边,单手撑住车门,将微醺的小金毛抵在车门上,面色冷酷,宛如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干我们这行的,服从就是一切,客户让去哪就要去哪,别说是客房,哪怕是……”
金正嘉伸手捂住他的嘴,双眼亮晶晶看着他,小声道:“我才不会让你去客房呢。”
像是怕李应迟不信,又补充一句,“我比他们都有钱,所以你可以不用去客房。”
李应迟终于忍不住笑起来,英俊的眉眼弯出温柔的弧度,好看得惊心动魄。
他的身后是“小心水母”的警示牌,为什么要小心水母来着?哦,好像是因为挪威的野生海域会有毒水母出没。可是海里面的水母有什么可小心的,金正嘉想,分明应该小心陆地上的李应迟才对。
金正嘉收回手掌,转身爬上车子副驾。掌心一直在发烫,他屈指握了握,感觉李应迟的毒素应该不比水母弱多少。
夜色初降,李应迟坐上驾驶位,发动涂装骚包的敞篷阿斯顿马丁,沿着罗弗敦群岛的海岸线,驶入一片克制又深邃的蓝。
车载电台响起抒情的音乐,金正嘉单手撑着脑袋,任由夜风吹散酒意,给高温的面颊物理降温。
他的视线没有看路,没有看海,而是看着单手开车的李应迟。
李应迟今天的西装很衬他,优雅的跑车,挪威的夜色,朦胧的月光,都像是为他量身定制。
……衬得有些过分了。虽然李应迟穿休闲装和运动装也很好看,可是西装还是不一样的,穿西装的李应迟显得更加……
金正嘉一时想不到形容词。如果说方副总穿西装是社会精英的样子,那么李组长就是……
主人。
金正嘉被脑子里突然冒出的词吓了一跳,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堕落啊金正嘉!你怎么能把这种不三不四的词语用在清清白白的李组长身上?!网上专家说宅文化有害青少年身心健康他曾嗤之以鼻,原来是他误会专家了!他已经被荼毒了,荼毒得彻彻底底!
“怎么了?头晕?”李应迟侧脸看了他一眼。
金正嘉赶紧摇头。
李应迟无情嘲笑,“不会喝酒就别逞能,下回老老实实喝可乐。”
金正嘉赶紧点头。
李应迟朝他伸出没握在方向盘上的那只手,金正嘉立刻把脑袋凑过去,乖乖让他在自己脑门上弹了一下,以示惩戒。
李应迟满意了,手落回腿上。
金正嘉揉揉脑门,扫了一眼他的手。他知道李应迟为什么单手开车,李应迟手臂上的擦伤包了纱布,束缚在西装之下,过多的动作会摩擦到伤口,会有点疼。
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纱布是他帮李应迟缠的,西装也是他给李应迟买的,自从出差以来,李应迟这个人从上到下,里里外外,都是他亲手打理的。
“李组长,我们这次算是顺利完成任务了吗?”金正嘉问。
李应迟心情很不错,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不仅顺利完成任务,还获得了意外之喜。”
金正嘉嘴角也不自觉随他弯起,问他:“你说的意外之喜,是指获得了和挪威科考队的合作机会,还是指交到了海勒和一群攀岩的朋友?”
李应迟眉尾挑了挑,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嘴角的笑更畅快了些。
34岁的人了,还会为交到了新朋友而由衷感到高兴,李组长也不过如此嘛。金正嘉觉得有些好笑,心底又莫名有些酸软,好像酒气根本没有被夜风吹散,而是全都汇聚到了胸腔,鼓涨难言。
“其实还有一个。”李应迟突然开口。
夜风更寂,深蓝更蓝。海岸线沿路空旷幽邃,只有一辆自由的跑车踏着浪声和音乐飞驰前行,像一艘英勇的夜航船。
“还获得了一个特别专业,特别能干,特别得力的下属。”李应迟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语调,企图以此增强三个特别的权威性,但眼角眉梢的一点笑意还是隐约出卖了他。
金正嘉觉得手心又热起来,故意问:“哦?是谁?”
李应迟认真想了想,“记不太清,好像叫什么金正正,还是金嘉嘉的。”他望着前方无尽的深蓝,勾起唇角,“你认识他吗?”
车载电台中,抒情的歌曲唱到高潮,像柔软的辉光洒向蓝缎般的海面。
/'Cause every night I'm talking to the moon
/Still trying to get to You
金正嘉觉得一定是晚餐的红酒太烈了,酒劲像疯了一样在他的血管中横冲直撞,撞得他的心脏咚咚作响。
他想我认识啊。
我当然认识他。
我不仅认识他,我还知道……他对一个叫李应迟的人忠心耿耿。
载着两人的车子像一艘英勇的夜航船,车灯劈开深蓝的海,一路飞驰。
罗弗敦群岛漫长的海岸线仿佛没有尽头。
第18章 深蓝的滤网9
“公司已经派人去挪威帮你落实合作事宜,各部门也都配合着动起来了,你还有什么需要尽管……”
“老韩。”李应迟面无表情打断他,“你说的派人,派的是方又谨?”
距离他几米处,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正从接机口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