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给赤道铺地暖
此时此刻,他们几个之间说多了矫情,还是来句简单的吧。
戴希和肖宝才也举起了手边的矿泉水,一切尽在不言中。
“祝贺。”
李应迟看着眼前的朋友们,眉眼好看地弯了弯,莫名生出点少年般的无畏意气。
“同贺。”
四瓶矿泉水轻轻碰撞在一起,荡起层层晶莹透亮的水纹。
新的事业,新的爱情,新的未来。你我同贺。
*
下午的研究所依旧忙碌,小泉跑前跑后,忙得脚打后脑勺,李应迟本想喊他,见他在空调底下都一副满头大汗的样子,到底还是心软了。
说到底,小泉是跟着他才来的研究所,“跟着迟哥干”这句话他听很多人说过,但像小泉这样实心眼,连研究所要干什么都没弄明白就第一个发起转职申请的,还真是独一份。
李应迟下到一楼,明天的揭牌庆贺花篮已经陆续送来了,正被几名小工往红毯两边摆。李应迟一边上前核对签收,一边在心里咋舌。本来他还担心这种政企混杂的研究所沦为“三不管”地带,怕没人送花篮,琢磨着要不要自己买几只充充场面,但看眼下的阵仗,完全超出他的预计。
红毯两边挤挤挨挨摆满了花篮,深灰色冷肃简约风格的研究所顿时被衬得热闹红火又十分接地气。李应迟一只只核对过去,在贺卡上看到许多熟悉的企业和人名。
其实特别奢华的一只,上面甚至插了李应迟的人物小卡和应援手幅,看上去不像庆祝研究所揭牌,倒像是庆祝他出道。李应迟翻到贺卡落款,果然是金正璨送的。上面还有一句贺词:
“wuli迟迟在学术界也要继续走花路哦~biubiubiu爱心能量发射[红心]”
李应迟果断把小卡和应援手幅拆了下来,想了想,把贺卡也拿走了。抵制学术界饭圈化,人人有责。
旁边另一只花篮造型十分浮夸,配色相当辣眼,在一众花篮中尤为显眼,李应迟看了眼贺卡,上面只写了一个字:
“牛。”
下面落款:启炎特种纺织有限公司。
李应迟笑着摇摇头,这家伙的审美还真是一如既往。
还有一只花篮也十分与众不同,走的是仙气飘飘的路子,鲜花全是清冷仙女配色,还装饰了很多纱带绸带,碎钻珍珠。这实在不像哪家合作商,或者他的那些朋友们会送的风格,李应迟略带疑惑地看了眼贺卡,随即笑出声。
这只花篮居然是宋雨筝女士送的,上面写的祝福语也很简单,就一句话:
“我儿子是大帅哥!”
李应迟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留念,越看越觉得好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宋女士自从在老年大学里交到了一个新朋友之后,整个人都活泼了些。李应迟曾问过她关于那个朋友的事情,宋女士却十分神秘不告诉他。
……等等。李应迟微微蹙眉,拨开挡着贺卡右下角的一朵花,凑近仔细看了看。落款处,除了宋雨筝的名字之外,居然还写了一个名字。
金佩华。
李应迟眉心微蹙,这是谁?不是他认识的亲戚,也不是宋女士的那些老友,但能跟宋女士一起送花,还并排在这样的贺词下落款,必定是和她关系非常好。难道是她在老年大学交的那个新朋友?
还没等他细想,就听见一个朝气蓬勃的女孩子声音操着一口有点生涩的中文从身后传来:
“花篮给您放这吗?”
李应迟随口应道:“嗯,排着放就好,谢谢。”
说完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刚转过身去,怀里就扑进来一个人。
“Lance!我好想你!”
李应迟面上的惊讶逐渐变为惊喜,回了一个大大的拥抱,用英语跟人打招呼:
“Grace!你怎么来了?”
Grace从他怀里跳出来,将身后的人推到身前,“我和妈妈一起来中国了!”
眼前的人正是海勒,李应迟笑意更深了些,上前和她拥抱。
“欢迎来中国,海勒女士。”
海勒��拉尔,挪威极地科考队的领队,也是挪威极地研究所资深研究员,国际北极科学委员会副主席,在极地学界有很高的声望。去年黑岚市场部遇到危机,李应迟去了趟挪威,在海勒的帮助下才成功化解,自此之后就和海勒时常保持着联系。
蓝思小组争抢品牌合作权的时候,他也曾向海勒寻求过专业建议,海勒十分慷慨地提供了帮助。这次成立研究所,李应迟获得上级部门审批,特邀海勒以外籍名誉顾问的身份加入研究所,海勒几乎没有犹豫,欣然同意。
“我也是研究所的一员,这种重要的日子自然不能缺席。”海勒笑着对李应迟道。
“怎么不提前通知我,我好去接你。”
李应迟心底感激,海勒的工作内容主要是线上指导,并没有要求她必须来中国,但她出于友谊,仍不远千里赶来了,这一来,无疑给明天研究所揭牌的含金量又抬升了一级。
“是Grace吵着说要给你一个惊喜。”海勒亲昵地搂住女儿,“她正好放暑假,听说我要来中国,非要跟着一起。”
“当然要来啊,去年在挪威分别的时候我可是和Lance约好的,一定会去中国找他玩,我还为此学了一点中文!”Grace笑容灿烂,“Lance,我可没有食言。”
李应迟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嗯,谢谢你来中国找我玩。”
“咦?”Grace注意到什么,拉下他的手盯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瞪大了眼睛,“Lance,你有恋人了?”
海勒也惊讶地望向他,“该不会是……”
“嗯,是Kael。”李应迟大方承认,“我们在一起了。”
“真的是他!”Grace跳起来,“在挪威的时候我就觉得他看的眼神不对劲,那时你还不相信,你还说����”
“我说我不会和小孩子谈恋爱。”李应迟有些苦恼地摊了摊手,“Grace小姐洞察了一切,我却无视了她的警告,这下好了,我只能收回自己说过的话。”
Grace一半还沉浸在震惊之中,听到他这样说却是忍不住噗嗤笑出来。
“好心的Grace小姐决定不跟你计较,并且衷心祝福你们幸福快乐!”
李应迟弯眸笑了笑,八月的阳光在他的眼底沸腾闪耀,灼热的温度贴着肌肤滚入心底。一年前从未想过会发生的事情,却在一年后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一年前的夏天,挪威的阳光也是这般耀眼吗?
李应迟不太确定,但他想他可以等下班回家的时候,问问金正嘉。他想他的男朋友一定很乐意跟他分享,那段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起始于深蓝海岸边的记忆。
*
星期一。早上七点。
“该起来了。”
金正嘉已经做好了早饭,穿戴整齐,趴在床边叫李应迟起床。
昨天把海勒和Grace送到酒店之后,李应迟让戴希陪着她们在附近逛逛,自己又赶回研究所继续忙碌。忙了整整一天,李应迟回到家几乎是沾着枕头就睡着了,金正嘉有些心疼,但他知道今天要举行揭牌仪式,是个绝不能迟到的日子,于是还是准点把李应迟叫醒。
李应迟闭着眼睛朝床外翻了个身,半边身子都悬在床沿,金正嘉连忙用自己的身子将人撑住,防止他掉下来。这是李应迟赖床起不来的时候会做的小动作,意思就是“我已经在努力下床了”。金正嘉暗自好笑,伸手搂着人,在他身上的几处穴位到处揉揉按按,帮助身体尽快苏醒。
揉了几下,李应迟一只脚迈下床,踩在了地板上,剩下一小半的身子却还黏在床上。金正嘉帮他那只脚上穿上室内拖鞋,又继续帮他揉揉按按。又按了几下,终于两只脚都着地了,只是混混沌沌坐在床边,眼睛还没睁开。
金正嘉蹲在床边给人两只脚都穿好拖鞋,看他一副乖乖任由摆布的样子,心里痒痒,低头在他膝盖上亲了亲。李应迟两只膝盖晃了晃,意思是:痒。
金正嘉趁他膝盖晃开的一瞬,整个人跪着钻入,眼看就要埋下头去,后颈被一股力道猛地揪住。
李应迟双眼终于睁开了一道缝,哑声道:“不许,今天有正事。”
金正嘉眉眼弯弯,“宝宝醒了?”
李应迟知道上了他的当,这种日子金正嘉自然不会在早上瞎折腾,刚才只是为了连哄带吓把他叫醒。李应迟冷哼一声,故意道:“没醒。”
金正嘉闷笑两声,顺着他的话道:“好,那你先努力醒醒,我们去洗漱。”
他架着人站起来,把后背留给李应迟。李应迟熟练地将人从身后搂住,像件大件行李一样贴挂在他背后,一点力气都不使,由着金正嘉半背半拖着他走到洗漱台前。
李应迟闭着眼睛懒懒站着,等着金正嘉挤了牙膏,接了水,帮他刷好牙,洗完脸。金正嘉打开一罐夏季适用的清爽面霜,在那张不管看几次都会心动的脸上轻轻涂抹开。面霜有一股极淡的冷冽香气,靠得极近时才能闻到,在炎热的夏季十分沁人,金正嘉忍不住搂住他亲了一口。
“宝宝好香。”
小鬼,叫上瘾了。李应迟又哼一声,把这笔帐在心里记下,人却没有动弹,实在是还没完全清醒。
金正嘉又对着镜子给他打理发型,今天是正式场合,不能像平时那样随便抓两下就出门。金正嘉用了点定型水,把他额前的碎发梳起来,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李应迟一直都很适合露额头的造型,根据衣着和场合不同,会对应解锁痞气、锐气、贵气等不同气质。
今天显然解锁的是贵气。
金正嘉把人带到衣帽间,给他脱掉睡衣睡裤,换上准备好的衣物。今天是正装场合,搭配异常简单,白衬衣配黑西裤,打了一条灰蓝条纹的领带。
金正嘉给他戴上腕表,又拉开一只饰品柜,问他:“要戴眼镜吗?”
李应迟想了想,点点头,“戴吧,看上去比较像搞科研的。”
金正嘉噗嗤笑出声,“你这是在加深大众对科研人的刻板印象。”不过虽然嘴上这样说,手上还是很麻利地给李应迟挑了副金属银边框的眼镜。
银框和银色腕表、灰蓝色领带都很搭,配上露额头的贵气造型,看上去活脱脱一个斯文禁欲的科研新贵,不笑的时候,冷淡到几乎有些冷血。
李应迟照了照镜子,感觉颇为满意,推了推眼镜,随口问:“怎么不搭那副黑框?”
黑框的那副眼镜他平时在家戴习惯了,和这身衣服也百搭,他本以为金正嘉会给他拿那副。
金正嘉的视线黏在他身上,闻言上前圈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落下一个黏黏糊糊的吻。
“宝宝戴那副太骚了,不想给别人看。”
李应迟瞳色深了些,镜片后的眼睛轻轻眯了眯。事不过三,既然小鬼这么想挑衅,做哥哥的总该满足一下他。
衣帽间里最大的一只衣柜门还开着,里面挂了一排李应迟常穿的衬衫。李应迟捏着人的腰将人一把推进衣柜,俯身吻了上去。
幽暗狭小的空间里,温度不断攀升,金正嘉仰头承受这个粗暴又深长的亲吻,直到空气耗尽,几近窒息,才终于获得一丝喘息的空隙。
“叫我什么?”李应迟贴着他的唇,低声问。
金正嘉浑身微微战栗,将人搂得紧紧,痴迷和爱恋的气息溢满幽暗狭小的衣柜。
“老公……”
他叫一声,就在李应迟的唇上亲一下。
“老公,小迟哥哥,主……”
李应迟捏住他的嘴巴,将人从身上撕下来,丢回衣柜。
他现在已经完全醒了,肚子也随之醒了。李应迟哼着小调,转身溜达去厨房吃早饭。今天是重要的日子,得吃个饱饱才行。
*
今天的新兴科技园区内格外热闹。
国家极地装备新材料研究所即将举行揭牌仪式,本来园区内的邻居们都不太清楚这个机构是干嘛的,但是即便不懂行,他们也认得大佬啊!
今天以黑岚董事长卢青松打头,来了一水的知名户外运动品牌的当家大佬,除此之外,还有市级、省级,甚至国家商务部的代表到场,高鼻梁蓝眼睛的外宾也来了好几个,更别提扛着长枪大炮的媒体们了。
看这阵仗,这个研究所必定是个干大事的!园区内一些企业赶忙加紧订了花篮送过去,生怕别人都混了个脸熟,唯独自己落下。
李应迟光是迎接各路到场宾客都应接不暇,自然没空再去管邻居们的小心思。尽管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但事到临头还是会有各种情况需要他处理。黑岚副总以上的高管除了方又谨似乎有事要忙,其他基本都到场了,说是过来帮忙,但他们对研究所的事务不熟悉,又不是他的直属部下,李应迟不太好随意支使,大多数时候还是自己在忙。
李应迟分身乏术,正想着要不要求助一下白秋林,或者叫老肖他们过来帮他分担一下压力,却突然感到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
“你去管政府那边的人就好,企业这边的交给我和老卢来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