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祁长砚
又急忙找补:“不好意思……”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徐朝闻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俯身靠近,灰蓝色眼睛在灯芒下显得更加邃沉:“如果你想要我留下,我就留下来。”
呼吸短暂交汇,错觉似的升了温。
宁梧被盯得乱七八糟,酒精的作用慢慢涌上来,让心脏也砰砰直跳,犹豫了几秒钟,轻声说道:“不了吧,你回学校要小心。”
徐朝闻:“好。”
徐朝闻:“你怎么不问问我,有没有从戏里走出来?”
宁梧:“那……有走出来吗?”
徐朝闻:“你觉得呢?”
宁梧说话本来就软,抱怨的时候更像在不自觉撒娇:“不要这样啊,你直接告诉我嘛。”
徐朝闻问他:“你希望我走出来吗?”
“当然了,这样我们就……”
就?就什么呢?宁梧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像含着块糖似的黏糊:“就能继续当朋友了吧。”
“那如果我走出来,发现还是喜欢你呢?”
宁梧不说话了,睫毛低低垂着,眼珠子不安地四处乱瞟。
徐朝闻又问他:“到那个时候能不能给我答案?”
宁梧脸蛋发热,烧起来一样,拼命推徐朝闻:“你快回去吧。”
徐朝闻说:“你先走,我看着你上去。”
宁梧和他说再见,拉好口罩,顺着小径回到酒店里,影子在连绵的灯下被拉得很长,脑后细碎发丝起伏,步伐轻盈得像追着光踩脚印的小动物。
回到房间,就看到徐朝闻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下次还能来看你吗】
宁梧:【下次是什么时候】
徐朝闻:【 下个月,或者暑假】
宁梧算了算时间,现在不过五月,大学生放暑假在六月底七月,这次匆匆见面,是不是再过一个多月,徐朝闻上了一学期的课,就可以不再被徒花和周潜困住了呢?
宁梧:【也不久啊,那就暑假再见嘛】
徐朝闻发了个丧气表情,没再回复。
宁梧放下手机,去洗漱一轮回来,发现徐朝闻又给他发了消息。
徐朝闻:【想你了怎么办?】
宁梧:【……好好学习!】
大概的确有段时间没见了,一向离开剧组就能出戏的宁梧,竟也难得的受了影响,夜间辗转入睡,恍惚又回到了还在徒花时期。
那时才认识徐朝闻不久,一个脸色很臭脾气也臭的男大学生,但每次身体都要比嘴巴诚实,他会帮助自己,陪伴自己,明明他才是年纪更大的人,却无数次被一个小孩子哄着。
后来则是每日的拥抱,亲吻,宁梧后来才惊觉,他们在床上其实做过许多超出寻常同事的行为,可是一切都太过自然而然,以致没有人觉察异常,连自己也迷失其中。
宁梧翻了个身子,被褥堆得很软,能把他团团包裹住,就像另一个熟悉过上百日夜的温热胸膛,对方会用宽大的掌心扣着他的腰,再低下头,吻住他的唇瓣。
后来第二日被闹钟惊醒,宁梧微微夹紧双腿,下意识地去摸自己嘴唇。
天还没完全亮,灰蒙蒙一片,他要去准备每日的学习了。
洗手间的镜子里,透过半湿的刘海,他看到自己蕴红的耳垂。
宁梧捂上脸蛋:“怎么会这么烫……”
他晃了晃脑袋,匆匆撇去胡思乱想。
为了惊鸿,他实在忙碌,梁守拙力求实拍,他必须要学习弄剑,跳丸,还要练习吞刀吐火的技巧,从前在电视前惊叹的杂耍技巧,如今自己上手,才彻底明白什么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两小时后,又要准备今天的围读。
围读会持续大半月到一月,前期几幕宁梧的对手戏是和戏班子一起长大的伙伴,再是戏班主,需要讨好的客人,酒馆老板……
围读只有主演在场,过和这几个炮灰戏份的时候,有时何升荣客串,有时则梁守拙亲自与他对。
到被戏班主谴去讨好客人的戏份时,本打算草草而过,并不喜爱讲话的孙启文却主动决定与他对戏。
宁梧诚惶诚恐,打起十二分精神,用自己最认真的战斗模式去应对。
孙启文不愧是科班出身的老戏骨,念台词的气势都比别人更足,开口便身临其境,从帝王变为混混一秒切换,毫无痕迹。
短短一幕戏份,宁梧竟觉感悟良多。
结束后,孙启文眉目沉稳,点了几个宁梧疏漏的要点。
“你的基础、台词都很不错,可以对角色领会再加强一点,从幼时经历挖掘,就更能表达蔺尘这个人物前中后期转换的反差度。”
和这样的人对戏是一种享受,宁梧一点就通,感谢同时再次表达自己的敬佩之情,开始期待他们俩真正身份的对手戏。
又过数日,围读结束,梁守拙主动叫住宁梧。
宁梧以为是自己表现不够好,心惊胆战等着挨训,梁守拙却是问他:“你觉得,小辈生日送些什么好?”
宁梧:“啊,您是有亲戚要过……”说完,自己也反应过来了什么。
梁守拙问完便走,也没想要个答案,宁梧匆匆打开微信朋友圈,果然看到徐朝闻发了张莫名其妙的夜空,配文是今天的日期。
遭了,最近忙过头,也忘了男大生日了,怪不得大晚上了,梁守拙还来跟自己没头没尾说句话。
他赶忙补救,输入框里打了句【生日快乐】。
徐朝闻回得很快:【忙完了?】
宁梧:【嗯嗯,刚结束不久】
徐朝闻:【你亲口对我说】
宁梧给他打语音,很快被接起,试探地叫了一声:“朝闻?”
“你这段时间都没找我。”徐朝闻声音有些不满。
“对不起嘛,一直起早贪黑,不是故意的。”
“好吧,看在你这么辛苦的份上,”徐朝闻说,“但你有话没对我说。”
宁梧认真说道:“徐朝闻,生日快乐,又长大一岁。”
徐朝闻勉为其难应了,两人一路聊到宁梧回了酒店房间。
真是奇怪,早上还觉得很累,但和徐朝闻说话,又觉得有了不少的力气,好像他总能带给宁梧心情上的愉悦和放松,宁梧看了看日期,竟然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变得希望能够快一点再见到徐朝闻了。
宁梧喉咙紧了紧,问道:“ 你在学校……”
“嗯?”
“有遇到……喜欢的女生吗?”
徐朝闻那边沉默了一下。
“到现在你还问我这个问题吗?”他说。
“我、我是怕你……”
“怕我没走出来?”徐朝闻说,“我在你心里就这么蠢吗。”
“好嘛……”
“你想我吗?”徐朝闻问他。
宁梧不擅撒谎,犹犹豫豫,吞吞吐吐,在对方又催促一遍,才浅浅应了个“嗯”字。
隔着话筒,徐朝闻像在强抑着冲动,沙哑的嗓音让宁梧每一寸筋骨都变得酥-软:“那我来见你,我来找你,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后面还有两章
第73章 第 73 章 他们这总该
宁梧说出口, 自己却又后悔了。
他知道徐朝闻忙着复习,期末考又不远,他怎么能这么自私。
赶忙在电话里补充道:“不要,你不要来。”
徐朝闻那头又沉默了。
宁梧说:“你……暑假再来吧, 我就在剧组拍戏, 又不会走去哪的……”
徐朝闻笑了一下, 说:“好。”
今天是特殊的日子, 虽然没来得及零点祝福,但宁梧陪着徐朝闻度过十二点,度过了他十九岁的第一天。
第二天依旧早起着, 去准备每日和老师的学习。
宁梧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拍电影了, 何况是这样顶尖的配置和剧本。
倘若说从前过高的起点给了他资本,那么后来足足将近八年时间的迷茫便是让他让他认识到世事的变幻无常, 没有人能永远站在高处,落入低谷时也总会为你落下一条往上攀附的绳子。
他格外珍惜这次机会。
围读相比开始的磕磕绊绊, 大家也都进入了状态, 宁梧开始和孙启文的对手戏。
蔺尘这个人物,如他名字一般,生于微尘。
青楼的娘早早离世,他沦落街头,学了技艺傍身。
在争吵中误杀老板离开戏班后, 开始认识了许许多多的人,有萍水相逢的侠客, 能倾心相谈的知心人, 也有一路相伴的未来好友。
他误打误撞地成为领袖,得到无数的拥趸,让一个无所作为, 随心而度的少年在巧合下变成天命所归,一步步推着他,高喊着让他推翻这个腐朽的王朝。
少年就这样来到了帝王的面前。
钟离昱足足活了快要百岁,执掌王朝将近八十年,在八十年前他是个有雄才大略的君王,子民为他欢呼,无一不赞颂他的功德与威望。
可权利让他迷失,他活得太久也太长,杀了一个又一个不听话妄图染指自己位置的儿子,熬死了其他的孩子,到了后来,他已经没有什么血脉存世了。
人的思维也跟着僵化老沉,他已经没有精力再去管束御下,直到某日从恍惚中惊觉,才发现整个国家已经被世家体系慢慢腐蚀殆尽,灾荒四起,民不聊生。
而自己,也已然命不久矣。
王朝要迎来更迭,这个被命运选中的孩子站在高台之下,剑指王座,护卫与世家、臣子的血染红了百级台阶,他终于一步步走到了钟离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