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祁长砚
她问徐朝闻:“宁梧电话怎么打不通。”
徐朝闻说:“我没收了,在我手上, 刚没看到。”
Nora难得的骂了脏话。
她嘱咐徐朝闻,无论如何要把宁梧和林奇胜事前因后果问个清楚明白, 她必须要知道全部, 才能想好下一步怎么处理。
哪怕宁梧真的干过那些事,公关也会想办法去洗。
她本来是怕徐朝闻和他关系尴尬,想亲自问的, 但事急从权,徐朝闻甚至知道她想问什么,主动提出由自己来,Nora只得放手去了。
徐朝闻走到卫生间门口,叩门:“还没好?”
宁梧没回答。
徐朝闻直接拧门,发现被从内部锁上了,不耐烦地敲了几声,说道:“宁梧,开门。”
宁梧声音隔着门传出来:“我在洗手间,你为什么要进来?”
徐朝闻:“我再说一遍,开门。”
好一会,脚步声才传来,宁梧慢吞吞打开门,看到徐朝闻面色不太好地站在门口,身形又大,真跟座桩子似的。
这里明明是他的房间,徐朝闻却来去自如,把他逼得只能躲进厕所,到现在还不放过他。
徐朝闻略带强硬地抬起宁梧下巴,指腹擦过他眼睑。
“没哭?”
“我又不是小孩了,哪有这么容易哭。”
“但你眼睛是红的。”
宁梧推开他,往床上走,闷头用被子罩住自己脑袋。
这是他不愿意跟人交谈的讯号,但是徐朝闻偏偏就是没有这个眼力见,非要把他被子抢走,宁梧死死抱着,徐朝闻继续用力,两人一争一夺,宁梧都快连着人被带起来。
他放弃了,重重掀开。
“你究竟要怎么样啊,你喜欢看我这样吗,那你看好了,你看我这样难过你就很开心吗,你想笑就笑,想骂就骂,想不跟我演就不跟我好了。”大概是冲动发吼,讲出的声音都沙哑。
徐朝闻坐在床沿:“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跟你演戏了?”
宁梧靠着床头,双手圈抱膝盖,把脑袋往里面埋。
强硬没几秒钟,他的气一下就泄了。
“我知道是我不好,”他闷闷说道,“从选我当徒花主演开始,剧组就跟着一天到晚上热搜出事,大多还是负面的,你和导演、Nora姐为我一次又一次兜底,我……
“我这个人可能就是这样的,娱乐圈都讲究一个“运势”,但我运不好,势也不好,可能以前好过,但现在也就这样了……”
宁梧深吸一口气,还想说什么,陡然手臂传来一阵力道,猛地被徐朝闻拽了一下,整个人恍惚着,就被接到了怀里。
太靠近了,鼻腔传来徐朝闻的气味,很是熟悉好闻。
虽然一直知道徐朝闻很高,但是这种时候真正被全数揽在怀里,才发觉其实还是蛮健壮和温暖的,他莫名的鼻腔发酸,说好不掉泪,还是忍不住抽噎两下。
徐朝闻听到怀中人强压着的声音,他明白那是啜泣,可那声实在像一个小小的打嗝,可爱得很,想笑出声,又太过不合时宜,只好按着宁梧脑袋,掌心托在后颈一下一下的安抚。
“好了好了,”他说,“又不是小孩子。”
宁梧总归很少在他面前表现出脆弱,徐朝闻就格外珍惜。
他后悔吗,难过吗,还是会觉得在自己面前羞愧和不安呢?
徐朝闻当然没有什么处子情结,在他很早的认知里,宁梧就早已不是最初纯洁无瑕的形象。
二十六岁了,娱乐圈这个年纪的都换乘好几圈了,宁梧最后选了自己,不就是因为别人对他没有过真心吗?
这不是他的错,他有这样一张怀璧其罪的脸,任谁看了都很难不动心。
如果当年不妥协,又怎么能做自己喜爱的事情,留下那么多动人的影像,他是被剥削利用的一方,是他们用权势、金钱和能力逼迫他献身,宁梧作为受害人,自己又凭什么有立场去怪他呢?
他只是想演戏而已。
徐朝闻也改了主意,他将Nora的要求告知宁梧,把手机交还给他。
“如果你不愿意让我听,我就不听,但你要知道无论如何,我从来都不在意这些。”
宁梧掀起睫毛,要哭不哭的逞强模样更是令人心肝颤软。
“没关系,一起吧。”
徐朝闻给两人倒了水,放在床头柜,到床上搂着宁梧,陪他向Nora去了电话。
Nora接的很快,语气不算好,让他赶快把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方便后续公关。
宁梧闭上双眼,肉眼可见地慢慢叹气。
“我其实也记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不是因为事情过了六年,而是因为从六年前开始,这件事对他来说就十分模糊。
那部《此夜繁星》是他和林奇胜合作的第二部剧,在前一部时,林奇胜徒弟是导演,他亲自作为副导来教授指点。
宁梧饰演主角,谈辰则作为对照组演一个魅力十足,后期洗白的反派。
谈辰的角色靠着拉踩和营销宁梧,变得小出圈爆了一把,于是林奇胜与星瀚旗下艺人第二部剧合作时,他作为友情出演也来到了剧组。
当晚聚会,宁梧被灌了很多酒。
第二天醒来时,他睡在林奇胜导演的房间里。
那日之后,林奇胜数次与他肢体接触,更是多次暗示那夜两人相处得很愉快。
宁梧敷衍躲避过去,半月后,一份监控被送到了他面前。
监控有些模糊,但看得出是他从电梯出来后,主动敲开了林奇胜的门。
Nora:“那你到底有没有做过?跟我说实话。”
宁梧神色萎靡,声音拖沓:“也许有吧,我记不清了,也真的不知道……”
Nora:“是记不清还是他在不能说?”
宁梧看了一眼徐朝闻:“是我让他留下来的。”
那段视频之前被合众在网络上大清理过,现下留存的基本不是截图就是糊成一团的马赛克gif,Nora发问:“完整的监控有吗?发给我。”
宁梧没动弹,整个人像块僵硬的死木头。
徐朝闻问他:“怎么了?”
Nora也在催促,宁梧终于垂着眼,点开相册。
他手机里的图片有许多,这些年下来林林总总几万张,小视频更是不少,光往上翻就花费不少时间。
徐朝闻丝毫没有尊重隐私的概念,大大方方跟着看了不少宁梧的自拍。
从后往前,最近的一部分能看出在剧组拍了不少,还有好几张和徐朝闻的合照。
再往前,被合众雪藏时照片就少了很多,只有为了营业时放在微博的约拍,这些徐朝闻几乎全都看过。
看宁梧的照片就像陪他渡过从前时光,能看到他这几年里的每一个阶段,弥补了徐朝闻对于自己缺失年月的不满。
他好像很清楚那段视频会在那里,靠近《此夜繁星》剧组的照片时,宁梧的手指明显停顿了下来,呼吸略微错急,眼帘细密地扇眨。
这是作为当事人,本能的逃避与惧怕,这段视频储存的时间已经是六年之前,但这六年间,大概从没被第二次打开过。
视频甚至没有点开,在云端加载好之后就发送给了Nora。
徐朝闻感受到宁梧的犹豫,心中升起难以描述的懊恼。
是因为他在这件事上措手不及,才以至于令宁梧去面对那些不堪回首。
要是再成熟几岁,早一点认识宁梧,宁梧又何必被迫委身他人,被留下难以翻身的证据挟持呢?
他替宁梧将颊边坠落的发丝捋至耳后,露出雪白的颈侧,不太明显的喉咙正随着过粗的呼吸而起伏,在这样的时刻,脆弱竟伴着无与伦比的美丽,教人怜惜而心动。
徐朝闻说道:“Nora很专业,什么都不会发生,该是你的都会是你的,惊鸿的主演不会有任何变动。”
宁梧垂落的发丝轻轻晃动,因为扮演林谨,任着头发自由变长,往常为方便,夜晚回了房间,徐朝闻都会用发绳给他在脑后扎个小辫子,他去摸宁梧的后颈,抓起头发,取下一半腕上的发绳。
宁梧忽地反抗起来,咬着下唇,推拒徐朝闻的手臂。
但他实在没有力气,又被按着,按在床头,掐着后颈抬起脸,徐朝闻低下头,舌尖粗莽地挤进那只湿软的口腔里,逼他与自己唇舌交缠,任宁梧挣扎着,发出可怜的呜咽,舌尖被舔舐得发麻。
这时候,那些散乱的长碎发就极为有用。
徐朝闻十指穿过他的发丝,紧紧抓握着,这样就可以尽可能地控制着宁梧,他的唇都被吮红了,眼睛也红扑扑的,像是什么受惊的小动物,在唇瓣分开时牵出一缕银丝。
“怎么了啊,”徐朝闻舌尖抵在腮边,逼宁梧与自己对视,拍拍他的脸蛋,“不都说了吗,我会陪着你的。”
“不管你和谁有过什么过去,我都不介意,你不是知道我喜欢什么的吗?
在近乎威逼的恶声之下,宁梧开始调整呼吸,目光从茫然恢复到终于有了焦距。
徐朝闻说:“和我说话,不准再放空。”
他脑子转不过来,本能地去回应,慢慢说道:“……你喜欢什么?”
徐朝闻说:“我喜欢比我大的,有自己想法的,有很多过往,很多经验也没关系的……喜欢你。”
宁梧:“你在说什么……”
徐朝闻说:“喜欢你,”他重复道,“只喜欢你。”
第62章 第 62 章 就是全天下
宁梧又迷茫起来。
他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隐约觉察什么,又不敢,不愿去深想。
两人对视着,直到被突然响起的微信语音打断思绪。
来电的是Nora, 单刀直入:“宁梧, 你自己看过这个监控吗?”
宁梧还没来得及回答, 徐朝闻替他回答:“多少年前的事了, 看过也忘了。”
Nora:“我问你了吗?”
宁梧答道:“看过,一次。”
Nora:“你能确认视频里的是你吗?”
宁梧:“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