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祁长砚
白绪在电话里骂他：“我真受不了了，这傻*东西，茶里茶气的，阴阳谁呢。”
宁梧一面身为被网暴污蔑的中心，一面还得安慰自己狂暴的好友：“没事没事，跟这种人生气，就着了他的道了。”
白绪问：“差解约费的话，别跟我客气，这两天别看网络了，他们就是这样的，追着热点走，过些日子也就忘了，有作品说话才是硬道理。”
宁梧说：“谢谢你嘛，我都知道。”
他靠着床头用小号刷自己的广场，又看到了那个【鲨了你们所有人】跟人嘴炮对轰舌战群儒，他真的好会骂人而且还不被屏蔽，可这人真是奇怪，明明这么讨厌自己，又在大家都开始责骂他的时候去一一反驳。
他点开【鲨了你们所有人】的主页，对方显然只是个生活号，偶尔发些风景见闻，他生活还挺丰富的，会去骑行和旅游，而且显然家境不错，买了一只极为巨大的限量版高达，和他的人一样高。
他从没关注过对方的ip，今天才发现，竟然和他现在就在同一个省。
世界真是奇妙。
有时候宁梧也会好奇，这样一个奇怪的人，去掉网线，真实世界里究竟会是个什么模样，说不定也在穗城，还会和自己这个被讨厌的人偶然撞见也说不定。
宁梧五年前还用这个小号私信过一次对方，五年后的今天，实在没忍住，又发了一条私信：“你不是讨厌宁梧吗，怎么还帮他说话。”
对方回得很快，看起来像是随时随地微博在战斗冲锋，把他当成了来讨骂的一员：“我爱帮谁说话关你**事，闲的没事就去检查一下脑ct看看是不是发病了，少上点网也就不至于智力低下了。”
宁梧：“……”
攻击力好强。
吓得赶紧叉掉了对话。
*
热搜足足挂了一整天，还曾经在中午短暂爬上过文娱榜1，大众网民情绪也很轻易地被广场上的黑水军带动，后续热度不升反降，将“宁梧不敬业”“宁梧高片酬”通通送上了热搜。
营销号水军将宁梧的那些所谓黑历史说得煞有其事，甚至见宁梧那边没有反应，反倒更加放肆造谣起来，信誓旦旦地说他这两年的罢演是被包养了。
在合众的有意推波助澜之下，哪怕是路人也被轻而易举带了节奏，哪怕其中有一点反对声音，也被着排山倒海的恶评压了回去。
连白绪简单发了个“我愿意相信时间”的微博，也被路人骂了几千条，粉丝都控不上来。
一时间，舆论简直成了一边倒。
很快，又发展成为一轮网暴，不少人跑到徒花的官微底下要求换人，声称拒绝看劣迹艺人出演，逼官方作为。
徒花官方做出的选择是开启评论精选，这更加惹恼了所谓“正义人士”，开始自发抵制宁梧演过的所有电影和剧。
齐溥心吃着梧难财，生生涨了十万粉丝，第二天晚上的卖货直播突破五万人，那张经过刻意修容的脸摆成特定角度，鼻梁和微垂的眼睫笑起来时，倒真与宁梧有上三分相像。
与之相反，宁梧最新一条微博则被转发和骂了3w+评论。
每个人都在劝他不要上微博，不要看微博，宁梧都应好，但也深知逃避总是一时，自己选择了这条路，是势必要遭这一劫难的。
他要彻彻底底把自己与合众洗脱干净，哪怕从岩浆铁水中走过，彻底粉身碎骨一通。
何晨给他发消息：“齐溥心昨天的商务卖了八百万，听公司话的人，公司从来不会亏待，你离开公司，只会是死路一条。”
这么简单的两行文字，宁梧却好像从中窥到了何晨那张脸上的熟悉的洋洋得意。棠临推文站
宁梧肉眼可见的精神不好，陆展澜问了他几次要不要先休息，宁梧摇头拒绝了，说不想耽误进度，只是每每结束一条休息，总会控住不住拿出手机，自我折磨似的一遍又一遍翻微博底下新增的评论。
在刷新的几十条里面，找那也许有唯一一条帮他说话的。
巧合的是，每每这个时候，那个【鲨了你们所有人】都会在他微博底下跟那些污蔑他，嘲笑他的人吵架。
以前宁梧觉得这人骂自己的时候真过分，可看他去骂别人，又心里飘飘而过一丝酸滋滋的感觉。
……幸好他没走。
幸好他知道，自己不是那样一个别人口中坏透顶的人。
最后一个被卷入风波的，则是徒花的另一位主演徐朝闻。
大家似乎心知肚明徒花是为了徐朝闻组建的，粉丝和路人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到他微博底下留言，但徐朝闻向来在网络上的大众形象都是个倨傲的装逼犯，向来独行其是，丝毫不在乎粉丝，更没白绪那么好欺负。
于是看人下菜碟，到他微博底下就成了温和地哥哥要看清宁梧真面目，千万不能让这么大投资的剧也被宁梧连累。
徐朝闻一个月不发一条微博，晚上六点上线，粉丝以为他也是上来吃瓜的，赶忙迫不及待地把污蔑宁梧的“证据”一条条发到他微博底下，生怕错漏了一星半点，感叹幸好开拍时间短，还来得及换人。
有人自作主张地在他微博下推荐更适合林谨这个角色的人选，其中就有齐溥心，还特意艾特成了蓝名。
徐朝闻直接回复了那条评论：对整容脸没兴趣。
没礼貌又嘴毒，换个人早就被骂了十万八千轮，偏偏徐朝闻吸的就是这种粉，评论区瞬间爆发，连带着他的这条回复“齐溥心整容脸”也给送上了热搜，成功替宁梧吸引了一波注意力。
齐溥心的粉丝受不了这个气，转而去找徐朝闻的黑历史，结果实在因为出道太晚又太年轻，找来找去只能找到他舞台上装逼的冷脸和越挖越恐怖的背景深厚。
最后发现好像自家正主哪哪都比不过公认的皇族太子爷，气得只能跑到他微博底下对骂，还被徐朝闻的初中生厕妹粉丝对喷回来，彻底没了脸面。
甚至连带着齐溥心的搜索都被绑定了“整容脸”词条，路人开始小幅度逆反，何况齐溥心确实还碰瓷不了宁梧的脸，碰瓷着碰瓷着，出道前的原生脸还被好事者扒了出来。
蒜头鼻，三角眼，真是照着宁梧整的，这回可真有嘴也辩不清了。
粉丝无能狂怒，一面洗广场，一面把他俩归为了一丘之貉。
Nora气得连发几条质问：你都在干什么，你看不过去你像上次一样把他热搜给压下去不就行了吗，没事去参什么团。
Nora：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的关系是吗？能不能有点包养人的自觉？
Nora：互联网没什么记忆的，现在当红的明星谁没被下过黑水军？宁梧要是有本事，让他用作品堵住嘴就行了，你为什么非得掺一脚？
Nora：你微博账号密码给我，我给你改了，你别再上了，以后宣发都让工作室来。
徐朝闻当然不可能给出自己的微博，收起手机，转头一看，宁梧早就不见了人影。
天色见晚，一会还要接着拍夜戏，徐朝闻往工作人员休息处去，逮住吃盒饭的李芸问：“你老板去哪了？”
李芸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忙不迭回答：“老板说去自己一个人吹吹风，不让我跟，他不会出剧组的。”
徐朝闻在片场绕了一大圈，找到最后，才发现宁梧避着人，坐在一间小房子前的石阶梯门槛上，屋后有一颗很大的樟树，绿油油的，枝叶蓊郁，被风吹得沙沙响动。
大片暮色笼罩了宁梧，侧着脸，纤瘦的脊背微微弓着，形成一个环着膝盖的姿势。
他窝在宽松的白色卫衣里发呆，细碎发丝铺满了后颈，整个人安静而温和美好，似是也融化在了这片深深的橘红的烟霞中。
徐朝闻走上前，坐在他旁边，把热奶茶放在他脚面的阶梯上，这间屋子显然已经被废弃很久了，一地枯干的落叶无人打扫，甚至阶梯上也布满一层灰尘。
“换谁也不会把你换了的，我还没无能到这个地步。”
“嗯。”宁梧声音闷闷的，应了一声。
徐朝闻低头亲了一下他唇角：“祸福相倚，放轻松。”
“……嗯。”
“这么没精神，望山楹联系你了吗？”
“嗯……”
徐朝闻掐住他两腮晃：“哑巴了？只会说这一个字。”
“没有，”宁梧说，“我就是没想到……”他说起话来没什么力气，又含着唇，眼睫低垂，“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去回他们，望山楹我，我现在的位置够不到，会被说德不配位，而且我在风口浪尖，我……”
徐朝闻当下便理解为何总有人喜欢那些绿茶撒娇卖乖，大概是关系进展的缘故，即便他对同性本能排斥，也在两人这种暧昧身份下，看宁梧这样要哭不哭，就算不合时宜，心生怜惜和身体冲动实在正常不过。
后面一通话语徐朝闻也没听清，他看着宁梧泛红的嘴唇，突然说：“我想亲你。”
宁梧懵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你刚刚不是亲过了吗？”
徐朝闻捏着宁梧下巴，压开嘴唇，低头亲了下去。
宁梧迷下意识地回应他，舌尖腻乎乎缠了一会，徐朝闻被亲得舒服了，捧着他的脸，问道：“那你想要吗？你觉得自己配得上吗？”
宁梧最好的一点就是真的有野心，也真的会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欲望。
他眼睫微颤：“想，”被亲得温热的嘴唇张合，小声嘟囔，“我觉得我挺配的。”
“那就是给你的，”徐朝闻说，“全世界没有比你更配得上的了。”
宁梧又把脑袋埋在他颈窝里了，肩膀随着呼吸很轻微的起伏。
徐朝闻掌心搭在他后背，隔着秋天微厚的卫衣，像抱着受自己照顾圈养的小宠物，顺着他的脊骨一节一节往下摸，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相信我就好。”徐朝闻和他保证。
如他所言，万事万物总很难超脱于规律，境遇已经跌倒了谷底，没有比这更坏更糟糕的情况了，又偏偏应上了这句“事物极则必反”的道理。
热搜发酵的第五天，也是宁梧被全网嘲的第五天，一封由合众曾经签约的某个演员手写的举报信横空出世。
信中详细控告了合众以资源交换威胁逼迫演员同意资方潜规则一事，连同演员本人手持身份证视频一起，在晚上十点空降热搜。
仅仅只过去20分钟，“汤安宜实名举报合众逼迫演员潜规则”就带着“爆”的后缀，以空前绝后的架势窜上热1。
第38章 第 38 章 原来命中注
视频里的男孩不过二十来岁模样, 面色干瘦蜡黄，眼窝深陷，毫无气色，却依旧可以看出骨相的优越, 的确是合众一贯喜欢的演员面貌。
他单手举着身份证, 棕黑的瞳珠紧紧盯着屏幕, 微厚的嘴唇张合：
“我是汤安宜, 身份证号xxxx，演艺从业人员，我要实名举报合众传媒和我的经纪人何晨。
“××××年×月×日, 何晨以“新戏出演机会”为由, 将本人单独约至××市××区×路×号xx酒店。洽谈过程中，何晨突然转变话题, 明确提出要求本人与朝方影视高管卓宏盛发生性关系作为换取演艺资源的条件。
“本人当即明确拒绝其不合理要求，此后, 合众公司及何晨采取了一系列威胁逼迫手段, 包括但不限于，本人原已接洽的影视项目钟鼓长夜中男三号连珏被无故换角，何晨通过电话向本人明确表示‘你不配合就别想在这个圈子混下去’‘我能捧你也能毁你’等威胁性言论，且在此期间，合众公司在行业内散布有关本人的不实负面信息, 意图封杀本人在业内的演出机会。
“在何晨持续的威胁胁迫下，因担心事业前途被毁, 我被迫与卓宏盛发生了性-关系。本人系屈从于其职业优势地位和胁迫言论, 并非出于真实自愿。何晨利用其在演艺行业的资源优势和职业便利，以资源交换和职业生涯威胁为胁迫手段，其行为违背了本人的真实意志, 请求公安机关依法处理。”
当天他们还在拍夜戏，李芸在场外抱着手机焦急得来回踏步，一场结束，宁梧还没开口，李芸就赶紧把手机递给他，徐朝闻在他身边，一起看完了这个视频。
宁梧“诶”了一声：“是他……”
他知道汤安宜。
在准备签入合众，进公司商谈合同的时候，何晨还带他引见过。
不知道是不是个人喜好，何晨总是爱签他这一类型的艺人。
后来两人单独谈话，宁梧还当做玩笑说真是巧，我和汤安宜的气质和路线都很像，何晨笑着说了一句，不巧，我签他们都是照着你来的。
当时的他不了解公司的本质，只觉得汤安宜状况已经十分不好了，但宁梧知道他当时正在演一部男主剧，以为只是工作太累，后来离开时在大堂看到汤安宜坐在沙发上，走近一看，对方竟然捂着眼睛掉泪。
他随身带了纸巾，递给汤安宜。
对方抬起头，看着宁梧的脸，目中显露着一种夹杂着震颤，恐惧和恍然大悟的神色。
其实如果这时候汤安宜出言告知，宁梧是绝对不会选择签入合众的，但在宁梧询问他有没有事的时候，汤安宜表情怔滞了一瞬，而后摇摇头，露出一个温善而友好的笑。
“只是太累了，”他说，“以后我们就是同门了，很希望见到你的新作品。”
宁梧同样善意地回了笑容：“好，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