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erry 第69章

作者:年年酒 标签: 近代现代

“我爱你。”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又重复了一遍,几乎是哀求一般,“我爱你。不要离开我可以吗?不要这样做,不要放弃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可以吗?”

他亮出最后一张底牌,真正地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展示给邓嘉,希望善良的邓嘉可以再对他发发善心,可以留下来,不要离开。

他把手拿下来,看着邓嘉,等待着自己的终局。

邓嘉眼神平淡无波,对于沈觉非的表白好像无动于衷。良久,他攸地一笑,目光落在某个虚空的点,静静地说出了对沈觉非的判词。

“可是我不爱你啊。”

说完,邓嘉取下手上的戒指,随意往外面一甩,连带着曾经的承诺和一些幸福过往也一齐甩了出去,唯独将存在时间最短暂的恨意填埋进自己已然空旷的心。

他毫不费力地从沈觉非那里抽出自己的手,拉着行李箱就要大步离开。

这次沈觉非没有再阻拦,他亲眼看着邓嘉毫不留恋地离开,没有回头。

第68章

邓嘉拉着行李箱,闷着头向前走。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才来到大路,他擦了一把额头冒出的汗,站在路边,拿出手机开始打车。

这一片远离市区,再加上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所以不太好叫车,他等了五分钟左右才有司机愿意接单。

一辆通体白色的小轿车开到他眼前,司机见他还有个行李箱,就下来帮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放好后他拍了拍手,坐进驾驶座,问后座的邓嘉去哪。

邓嘉沉默了几秒,随意报了一个地名。

司机爽快地说了句“好嘞”,脚踩油门,速度极快地驶离这片区域。

邓嘉头贴在车门那一侧,看着窗外的树一棵棵从他眼前滑过。

手机还在口袋里不停振动,邓嘉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振了大概五分钟左右,前面的司机终于忍不住,从镜子里看着萎靡的邓嘉,小心地说:“呃……您手机一直响,要不看看?一直在这儿振来振去咱听着也闹心是不是。”

邓嘉在镜子里和他对视。司机见这人的眼睛红肿,整个人乱糟糟的,看着状态极差。

他心里一惊,以为对方是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害怕自己一不小心会再刺激他,赶紧说:“您要是不想接也没事,响就响着呗,刚好给我解闷了。”

邓嘉没说话,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沈觉非的名字在屏幕上上下弹动,邓嘉没理,长按关机了。

车里彻底安静下来。前面是个红灯,司机踩下刹车,车子缓缓停下。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司机又往后瞅了几眼,越看这个人就越觉得熟悉,感觉好像从哪儿看见过。

司机迟迟想不起来,他的眼神不经意掠过中控台上的一张贴纸,脑中忽然闪过白光。

后面坐着的不就是女儿喜欢的那个小鲜肉明星吗?!

昨天女儿坐他的车,在车上滔滔不绝地讲着这个明星,还从书包里掏出这张贴纸问他哪个造型更漂亮,结果最后还不小心落在车上,他给仔细收着了,等一会儿下班回家就要赶紧给女儿呢。

谁承想呢,今天竟然拉到本人了。

司机鬼祟地看他好几眼,最终在到达目的地时鼓起勇气叫住了正要开门下车的邓嘉。

见邓嘉停住,他便赶紧从中控台那里抽了张抽纸,又拿出一根笔,笑着对邓嘉说:“您就是那个明星邓嘉吧?我女儿特别喜欢您,您看车上还放着您的大头贴纸呢。”

司机说着说着有点不好意思,他挠挠下巴:“这个……不知道方不方便您给她签个名?”

按理来说是不方便。

他们不可以在白纸上签名的,因为有的人会高价转卖。但邓嘉此刻没有想那么多了,他对自己的这份工作早已不抱希望,破罐子破摔地接过纸笔,尽力在上面签好自己的名字。

司机对他连忙道谢,又帮他把行李拿下来才离开。

邓嘉无处可归,来到了本市最有名的一个湖。

每年都会有成千上万的游客慕名来到此地,欣赏其美景。邓嘉拉着行李箱,和那些游客一起走,最后邓嘉找到一处没有人的长椅,在那里坐下。

谢津远是被硬生生喊到酒吧的。

当时他在家里忙着自己的事,接到沈觉非的电话后本想推辞一番,但好友的语气实在不容拒绝,他只好匆匆穿上裤子开车来到他说的这个地方。

酒吧聒噪吵闹,谢津远都已经几年没来过这种地方了。他揉了揉被强劲的音乐震得发麻的耳朵,寻找着沈觉非的身影。

最终在一个暗处的角落找到了正在喝闷酒的沈觉非。

桌子上已经摆了三个空酒瓶,沈觉非还在对着瓶口喝第四个,一副要把自己喝死的架势。

谢津远心中一惊,想把酒瓶从沈觉非手里夺过来,但沈觉非最近不知道去哪儿锻炼了,力气极大。谢津远见夺不过来,只得破口大骂:“你有病吧,大半夜把我叫过来就是让我看你喝闷酒?”

沈觉非懒懒地掀起眼皮:“我又没强迫你来。”

谢津远心中暗骂一句“有病”,把沈觉非抱着酒瓶的手指一个个掰掉才把瓶子拿出来。他把瓶子“啪”的一下放在离沈觉非最远的地方,抱着胳膊,没好气地问他:“你咋了?”

沈觉非这次倒没像往常一样顾左右而言他,他垂着头,看着很落寞,发出的声音也是闷闷的:“邓嘉走了。”

“走了?走哪儿了?”谢津远还没反应过来。

沈觉非轻嗤:“他走了,不会回来了,还说讨厌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谢津远正视他,面露疑惑:“什么意思?怎么突然会这样?听你之前说的时候你俩不挺好的吗?”

沈觉非不说话,倾身把酒杯又够了过来,仰头灌了一口。谢津远见他这副颓废的样子,心里逐渐猜出个七七八八。

“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谢津远敲着桌子,“你今天找我肯定是到穷途末路了,你不说实话我怎么给你答疑解惑呀。”

沈觉非沉默半晌,谢津远不急,静静等他开口。

等了大概五分钟左右,沈觉非把酒杯放在桌子上,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做心理准备。再睁开时,眼底的醉意已被隐去,渐渐清明。

他的语速极慢,但说话的逻辑条理格外清晰,丝毫没有受酒精的影响,又是用了五分钟的时间,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前因后果讲得一清二楚,没有带任何主观色彩,也没有明里暗里为自己辩白。

他抽丝剥茧,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把自己剖析得彻彻底底。

他像强撑着力气,说完之后心里那根支柱也断裂了,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津远的表情一丝丝崩坏,等沈觉非讲完之后,他还没能从震惊中脱离出来,心里又潜生出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找我商量啊!”谢津远不可置信地嚷道,“你真的太糊涂了,造孽啊你这是!”

沈觉非罕见地没有接话。

谢津远还在连连哀叹:“这下坏了,你真的犯了大错了!你说你,你要是喜欢人家你好好追不行吗,干嘛要出这种阴招算计人家啊。这下好了,报应来了,要我说你这是咎由自取啊。”

沈觉非被训了一顿,虽自知理亏但面子上还是有点挂不住:“我能有什么办法,你就当我病急乱投医了。现在木已成舟,你骂我一百万句邓嘉也回不来了,还不如赶紧想个办法。”

谢津远露出看傻子的表情,他心里觉得就他这样的能有老婆才怪。看着精明,碰见这种事真的要蠢出生天了,这么简单的一个道理竟然还要问别人。

“犯错了就要弥补啊。”谢津远带着点哀其不幸的意味,“去求邓嘉的原谅。他要是不肯原谅你,那你就多对他好,多在他眼前晃,死皮赖脸一点,把自己那所谓的面子放下来。”

“你要搞清楚自己的定位,是你喜欢人家,现在你又干了那样的事让人家伤心,你要学会哄人啊,要会下功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不懂啊?!”

沈觉非很晚才被代驾送回家。打开大门,里面迎接自己的只有一片漆黑。

他给管家和莲姨放了几天假,所以现在偌大的房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沈觉非把灯打开,沉默地换鞋、上楼、洗漱。

刚刚听了谢津远那一席话,沈觉非认为每一个字都很对,但一码归一码,让沈觉非拉下面子是一件很难的事。

他和谢津远很不一样,谢津远父母恩爱,他自己性格也开朗活泼,虽然早年花心,但和季秋泽在一起后就一直本分,用心经营自己的小日子。

所以有时他太理想化,不懂事情的复杂程度。

沈觉非吹好头上床。

邓嘉躺的那半边,还留存着褶皱,床头柜还有他的药盒,两个人的枕头缝隙里还躺着一个丑萌的玩偶,那是某次抓娃娃抓上来的。

一切都没有改变,而邓嘉就这样留下沈觉非和这一屋子东西在卧室里,自己一个人潇洒地离开了。

沈觉非把手伸进邓嘉的枕头下,摸到一个金属环状硬物。

他把它拿出来,放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今天下午,他找了好久才在草丛里找到,邓嘉平时力气不大,不知道扔戒指咋就生出这么大的力气,沈觉非费了老鼻子劲才找到。

因为管家刚给那片地浇过水,所以戒指被拿出来时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沈觉非用纸巾擦了擦,准备找一天把它送到首饰店里仔细再清洗一番。

邓嘉当初说过什么,对沈觉非承诺过什么,难道他都忘了吗?

他说自己是个骗子,可他自己也并不是一个什么很守承诺的人。

明明答应他不会摘下来,当时看着那么喜欢,结果最后还是一点都不留情地将它扔进泥土里。

沈觉非把脸埋进邓嘉的枕头里,企图获得一些残余的气味。

可他忘了,邓嘉已经搬进来四年了,这四年里和他用的是同一个沐浴露和洗发水,每晚被他抱着睡觉,身体早已被他腌入味了,哪里还有什么自己的气味。

他徒劳地做着这些事情,余光又扫到那几个小药盒,还是和之前的摆放位置一样,可见邓嘉一个都没有带走。

沈觉非此刻才真正地感受到了什么是心痛����无法呼吸,眼睛发涩,让他情不自禁捂住痛痒的胸口。

不是在邓嘉说要走的时候,不是他无情地甩开自己的时候,不是他丢走戒指的时候……而是在沈觉非发现他没有带药的时候。

沈觉非心里又忍不住去责怪邓嘉,去责怪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报复自己。

而他的目的似乎达到了。

第69章 完整的我在他那里

邓嘉在湖边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夏季的夜晚会有许多游客在这里夜骑,现在步入深秋,也不再是旅游旺季,倒没几个人了。

他随便订了一家快捷酒店,先找了个地方落脚。奔波了这么久,终于得以解脱,邓嘉并未感到轻松,反而是异常的疲惫,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酸劲。

他简单洗了个澡就上床睡觉了。

这一觉没有睡很久,睡得也不安稳。邓嘉中途被噩梦惊醒时出了一脑门的汗,脖子也湿漉漉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似乎是很迫不及待地要跳出胸腔。

拿起手机一看才四点,他重新躺回去,但困意已经彻底消失,他就睁着眼直到天明。

天微微亮的时候邓嘉就退房了。一直住酒店也不是个事,他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拖着他的行李箱,踩着晨起的雾气,像一缕游魂来到陵园。

这不是邓嘉第一次来这里,早在母亲去世之前他就来过一次,那时他还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服务生,陪着客人来到这里。

不知是不是这几天经历这些污糟事的缘故,此刻站在这里,闻着新鲜的空气,邓嘉竟觉得舒快很多。

他拿着刚刚在路上买的小雏菊,找到邓芝兰的墓碑,用纸巾仔细擦了一遍,将上面的尘土清除干净,这才将小雏菊放下,他也坐得稍近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