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erry 第43章

作者:年年酒 标签: 近代现代

“让法务部拟解约合同,违约金按最高标准算。”沈觉非的声音平稳,“发声明,林煜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公司保留追究其违约责任的权利。”

李辙心中惊讶,他没有想到这件事会这么草草了事,因为林煜不仅做了有违他偶像身份的事,并且还动了邓嘉。

当时沈觉非那样的恼怒,李辙原以为林煜完蛋了,不仅会被扫地出门,还要被沈觉非用别的方式整治一番。可如今看来,沈觉非似乎只打算公事公办。

“沈总,”李辙斟酌着开口,“那林煜打邓嘉的事……”

“那是另一回事。”沈觉非打断他,声音淡淡的,“公司的事和私事,分开处理。”

李辙没有再问,应了一声“明白”,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觉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那个法子还在他脑海里转。

即使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这也不是一个良策。

邓嘉对他来说到底是什么呢?小猫小狗?可猫狗这些很会依附主人,最擅长撒娇卖乖,而邓嘉不是这样的,他一直在惹自己生气,反复踩在雷区上。

明明一直欺骗的人是他,自己才是被耍的那个,可他每次都要哭得很伤心,导致沈觉非心软没有给出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邓嘉不长记性,又继续投身进下一次的“惹恼沈觉非”的计划中。

邓嘉不听话,邓嘉爱撒谎,邓嘉总耍人,还喜欢忽视沈觉非,隐瞒沈觉非……而沈觉非只是好心想把他的坏毛病改掉。云栖那个地方实在不适合他待了,如果再待在那个地方,邓嘉后面会杀人放火也保不齐。

他把沈觉非招惹成这个样子,沈觉非又怎么会轻易放他脱身。

想到这里,沈觉非舒缓地吐出一口气,他轻轻拨弄着手腕上的手绳,轻轻呢喃着那个人的名字。

他心中想,自己做的这一切,只不过是为了两个人好而已。

第40章 觉今是而昨非

解约声明一经发出,舆论的矛头从“林煜的公司包庇劣迹艺人”转向了“林煜个人行为不端,公司及时止损”。

公关部的节奏把控得很好,加上林煜本人一直没有露面,这件事的热度慢慢降了下去。

只是这样就更坐实了那些事情的真实性,等于间接承认了。林煜粉圈逐渐萧条,而他的星途也基本到此为止。

他来收拾东西时,说想去见沈觉非,沈觉非拒绝了见面。

也许他是一个好伯乐,林煜也是一匹千里马,但一个人并不仅仅被他的才华所定义。

只能说林煜的演技胜过他的才华,骗了那个女生,骗了他的粉丝,骗了沈觉非也骗了他自己。

从此山高路远,希望他好自为之。

李辙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邓嘉偶尔在茶水间碰见他,见他眼下青黑一片,忍不住说:“李哥,你注意休息。”

李辙苦笑:“等这阵子忙完就好了。”

邓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林煜翻车,他一开始心中是大仇得报的快感,可现在只觉得唏嘘。

林煜不仅自毁前途、毁了一个女生的真心,也辜负了千万个女孩。

邓嘉想,如果他也可以被这么多人喜爱,他一定会感动流涕,将自己的心掏出来递给他们。

年关越来越近,街上的年味也浓了起来。邓嘉每天上下班,都能看到路边挂起了红灯笼。

王小晨也放寒假了,她的一测成绩是年级第三名,回来时洋洋得意地宣告,邓芝兰和邓嘉在沙发上高兴地给她鼓掌。

邓芝兰的身体也好了不少,起码不用再每天躺到床上,她说这是因为去医院的次数不那么频繁了。

她大概有半个月都没有去过医院了,邓芝兰不愿意去那个地方,邓嘉劝说几次无果,也只好顺着母亲的意思。

现在每天都是她去做饭,邓嘉说过好几次不用她干这些,这时邓芝兰就会反驳做饭也是活动,多活动活动身体会更好。

辞旧迎新,春风送暖,日子真的在好起来。

最后一天的工作结束,邓嘉把办公室整理整齐,临走前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这间小房间。

记得当初刚来的时候自己还种种不习惯,闹出过很多笑话,现在他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生活的一部分了。

他把门带上,走到沈觉非办公室门口,敲了敲。

“进来。”

沈觉非刚挂掉一个电话,他站在落地窗前,凝视着邓嘉:“收拾好了?”

“嗯。”邓嘉站在桌前,“沈先生,我……提前祝您新年快乐。”

沈觉非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邓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那双鞋还是上次沈觉非带他去买的,他一直很爱惜,穿了这么久还是干干净净的。

“过年有什么安排?”沈觉非忽然问。

邓嘉愣了一下,抬起头:“就……在家陪我妈妈和妹妹。”

“不出去玩?”

邓嘉摇摇头:“不去了,我妈身体不好,走不开,而且也没什么闲钱。”

沈觉非“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走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包,推到桌面上。

“拿着。”

邓嘉看着那个红包,厚度不薄,他连忙摆手:“沈先生,这……”

“年终奖。”沈觉非语气平淡,“每个人都有,不是单给你的。”

邓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红包沉甸甸的,邓嘉很难安下心。

“谢谢沈先生。”他小声说。

沈觉非没再说什么,只是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邓嘉转身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又传来沈觉非的声音。

“邓嘉。”

他回过头,沈觉非正靠在椅背上,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新年快乐。”

邓嘉弯起嘴角:“沈先生也是,新年快乐。”

他拉开门,走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已经走了。邓嘉经过李辙的工位时,看见他还在埋头整理文件,桌上摊着一堆资料。

“李哥,还不走?”

李辙抬起头,揉了揉眉心:“马上,把东西理完就走。”

邓嘉说:“那我先走了,李哥新年快乐。”

李辙也笑着祝福他,邓嘉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坐着电梯下到一楼,邓嘉宝贝地摸着兜里的红包,慢悠悠地往外面走。

手机在此刻响了一下,邓嘉拿出来看。

季秋泽发来一张图片,配文是:没想到谢先生在香港还有房产!

邓嘉点开那张图,季秋泽看样子是在落地窗前拍的,外面是香港繁华的城市景观。邓嘉停下脚步,另一只手从兜里出来,他噼里啪啦地打字回复,又检查了一遍才点击发送。

季秋泽是前天走的,邓嘉百忙之中抽空去送他。他坐着地铁去到机场,晕头转向地找了好久才找到坐在车里的季秋泽。

谢津远坐在主驾驶,微笑着给邓嘉打招呼,邓嘉也冲他点点头。季秋泽从车上下来,邓嘉和他说了几句话才想到自己还拿着礼物。

礼物是以前季秋泽在自己耳朵边天天念叨的一个化妆礼盒,并不是一个很奢侈的牌子,是一个比较平价大众的彩妆品牌。

在他连着两次提到这个礼盒时,邓嘉就记在心里了。虽然他近期已经很久没念叨了,但邓嘉一直记得好友喜欢,把它买了下来,送给季秋泽。

季秋泽看见时还愣了一会儿,邓嘉以为他是不喜欢,可下一秒对方就露出一个灿烂得几乎挑不出一点瑕疵的笑容,对着邓嘉道谢。

邓嘉觉得自己应该是看走眼了,季秋泽这么喜欢那个礼盒,自己送了他应该会很高兴的吧。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谢津远提醒该走了。季秋泽抱给了邓嘉一个拥抱,然后在他耳边悄声说:“保重。”

邓嘉回过神,发现一个保洁阿姨正推着一个吸尘车朝自己走来,吸尘车发出嗡嗡声,邓嘉赶紧跳开。

他走出写字楼,在一片灯笼的红光中去寻找自己的电动车。

除夕这天,沈觉非起了一个大早,这天他要回老宅吃饭。

沈伯渊是沈家老大。从前沈老爷子还在的时候,这一大家子人都会去老爷子那里聚餐。老爷子去世后,把房产留给了小女儿,所以聚餐就变成了在沈伯渊家。

沈家宅邸早就布置好了,一派喜庆祥和的景象,沈觉非围好围巾才下车。

他拎着礼品,进门后东西被保姆接过。虽然外面看着喜庆,里面却还是那个样子,依旧冷清。

周仪正在阳台那里侍弄花草,她在那里弄了一个植物区,还摆了一套桌椅。

沈觉非看过去,觉得有一句话说得真好。

岁月不败美人。

周仪听到动静下意识去看,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在看见人后依然没有变化。

她移开目光,继续去关爱她的花草。

有时沈觉非会怀疑,如果是一个修理工或者开锁匠来家里,周仪大概都不会这个样子吧。

他时常对周仪对自己的态度百思不得其解,负面情绪往往作为伴生物在这时出现。

后来,他就理解了。那些人对周仪而言是陌生人,陌生人无爱无怨,所以周仪支付给了他们最基本的礼貌和尊重。

而沈伯渊让周仪与挚爱分离、逼迫她生下了沈觉非,搞得她精神和身体两败俱伤,对她做尽了一切残忍的事,所以周仪支付给了他恨,同样的也连带着沈觉非。

周仪被关在这座囚笼,如果说沈伯渊是锁着她的那个人,那沈觉非就是那枚最重要的钥匙。

所以沈觉非连陌生人都算不上,他是仇人、帮凶。

刚想清楚这一点时,沈觉非无比的畅快。至少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至少原因不是出在自己身上。

保姆把礼品放好,对着沈觉非说:“少爷,老爷在楼上书房呢。”

沈觉非点点头,换了鞋,往楼上走。

书房的门半掩着,沈觉非做样子敲了敲,然后推门进去。沈伯渊正低头写着毛笔字,听见开门的动静,看也没看:“来了?”

沈觉非低声应答,他走过去,坐在红木桌子前的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