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erry 第36章

作者:年年酒 标签: 近代现代

今天他终于可以稍作喘息,和谢津远去喝了些酒。谢津远喝得烂醉,被代驾拉走了,沈觉非也喝了点,他酒量好,没有什么醉意,想着麻烦就没有再喊代驾。

自己开着车,就不知不觉来到邓嘉的家。

他开到楼下,从车上下来,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没想到会遇见下班回来的邓嘉,也没想到他脖子上会有那个碍眼的东西。

当时看见的第一眼,沈觉非恨不得把他拽进水池里,让冰冷的水好好冲一冲那块脏掉的地方。

杨宁轩那个老不要脸的狗东西,以前装成正人君子的样子骗邓嘉,现在啃脖子,以后都敢把他哄上床了。

给了他这样的机会是沈觉非失职了,自己只是忽略了一小段时间,邓嘉就受到了这样的对待。

沈觉非的眼睛在黑暗中蒙上了一层阴郁。

不乖的人总是要得到一些惩罚。

邓嘉在旁边小声地哭,他将自己团成一团,缩在角落里,离沈觉非八丈远。

沈觉非心中更加不爽,他刚想说话,哭成泪人的邓嘉就开口:“沈先生,我错了,你让我回家吧……”

沈觉非看着他,对方看着可怜极了,脸上亮晶晶的全是眼泪,嘴巴瘪着,手抹着泪,还嘟囔着“求你了”。

他淡淡道:“错哪了?”

邓嘉抹了把又冒出的泪:“不该带着这个印子在您面前,我应该离你远远的。”

沈觉非又笑了,气息声在车内很明显,邓嘉被吓得一抖。

“不对。”

车内气氛凝固,邓嘉被压迫得喘不上气,他不敢抬头看沈觉非,但仍能感受到沈觉非冷如冰霜的目光,眼泪不受控地又流下来。

邓嘉脑子有些混沌,思绪不清,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现在觉得说什么沈觉非都会驳回,自己永远都是错的,而沈觉非永远站在高处,对他进行指点,说的话是圣旨。

沈觉非看了一会儿,邓嘉的哭声细碎微弱,像一只羽毛变得湿乱的受伤雏鸟。沈觉非心中一动,他想的所有惩罚招数似乎都在邓嘉的眼泪面前失去了效力。

于是,总是占据高地、等着别人对他俯首称臣的男人,像终于妥协放过一般,将邓嘉扯过来,轻轻环住他有些发抖的身躯。

邓嘉还在呜咽,沈觉非漫不经心地拍着他的背,有些冷硬地说:“好了,别哭了。”

虽是命令的语气,但还是耐心地拍着背。邓嘉情绪渐渐稳定,可身躯却还在时不时地抽搐。

“吓到了?”

邓嘉违心地摇头。

沈觉非自然不会信他的话。他把邓嘉从怀里拉出来,从车的储存柜里拿出一包纸,抽了几张,又捧起邓嘉哭花的脸,不太温柔地给他擦上面的泪痕。

擦干净后,邓嘉垂着眼,不看沈觉非。

沈觉非也不在意,他说:“以后别和杨宁轩往来。”

邓嘉哑着嗓子:“那是我的工作。”

沈觉非不满地看着他,邓嘉的小脸绷紧,依旧垂着眼。沈觉非觉得今晚的确有些过分,邓嘉照常下班,自己突然出现然后发了一通火把人家吓哭。

“别让他碰你。”沈觉非退了一步,“拥抱也不行,必须离远一些讲话。”

邓嘉点点头,声音很闷:“知道了。”

沈觉非说要送邓嘉上楼,邓嘉心里不太愿意,但不敢惹沈觉非,还是同意了。

楼梯狭窄而逼仄,声控灯常年失灵,时亮时不亮。沈觉非安静地跟在邓嘉身后,一直盯着前面穿着羽绒服、一阶一阶爬楼梯、像小熊一样的邓嘉。

爬上最后一阶楼梯,邓嘉就到家了。

他从兜里拿出钥匙,对着站在后面的沈觉非说:“我到了,谢谢你送我上来。”

沈觉非点头。

邓嘉见他没有离开的准备,索性也不管了,将钥匙插进锁孔里开门,他快速钻进屋子,然后把门关上。

沈觉非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嫌弃地看了一眼四周,然后离开了。

这一晚的时间是沈觉非从海绵里挤压出的一点水,第二天太阳升起,他又重新投回忙碌之中。

吊唁会结束后就进行了火化,一行人穿着黑色,在外面等候领骨灰盒。

张明书和她的父母站在前面,她的状态还是很差,整个人失去了生机。

沈觉非和谢津远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幕。这几天总在下雨,像是一首挽歌。

“你这两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谢津远问。

沈觉非说:“没什么。”

谢津远说:“是不是太累了?”

沈觉非不自觉拨着腕上的红绳:“可能吧。”

谢津远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雨还在下着,一直没有停,整个城市变得更加湿冷了。

到了约定的时间,邓嘉站在云栖门前,等待着杨宁轩。

沈觉非的交代他记得清楚,不让他和杨宁轩接触过多,那天发生的事如今还历历在目,邓嘉现在想起心中还是发怵。

他虽然害怕沈觉非生气,但还是不想做言而无信的人,况且自己早就答应杨宁轩了,临时突然反悔,恐怕会惹他不高兴,惹他不高兴,那他答应给自己的钱也都会没有。

天大地大,金钱最大。

邓嘉心中想,沈先生应该不会知道的,即使他再厉害,也不能掌握自己的一举一动。而且杨先生是一个好人,他如果真的想把自己怎么样,早就动手了,何必这么兴师动众呢。

邓嘉勉强让自己安心了一点。

几分钟后,一辆低调又不失奢华的车就停在自己面前,车窗降下,里面是杨宁轩的脸。

邓嘉走过去,拉开车门,坐到了后面。

杨宁轩发动车子,问他:“穿的是黑色吧。”

邓嘉点点头:“是的。”

杨宁轩不再说话,专注开车。邓嘉看着窗外,今天依旧是小雨,街上没有几个人,窗子上也沾着一些水珠,外面的世界一片模糊。

邓嘉不知不觉睡着了,再次醒来已经到地方了。他打开车门,杨宁轩撑着一把黑伞站在远处,听到动静后就朝他走过来。

这是在近郊的一处山脚,山坡雾气所掩盖。邓嘉打了一个哆嗦,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杨宁轩没有说什么,朝前走去。今天他一直很沉默,邓嘉也没有多嘴开口。

走了一段时间,邓嘉才发现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一座陵园。

陵园入口外停着好几辆黑车,邓嘉认得几个牌子,毫无例外的都是豪车。

门口的保安看见杨宁轩后就自动放行了,邓嘉紧紧跟在他旁边,不知是不是心理暗示,他总觉得这里面比外面更加萧瑟寒冷。

杨宁轩走在他前面半步,他没有回头看邓嘉,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着。

邓嘉不敢问这是哪里,也不敢问来做什么。

他只能跟着。

石板路湿漉漉的,两旁的松柏被雨水洗得发亮,偶尔有水滴从枝叶上滴落,砸在地上。

走了大概十分钟,杨宁轩停下来。

邓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块墓碑。黑色的大理石被雨水冲刷得很干净,墓碑前面已经摆满了鲜花,和周围灰蒙蒙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杨宁轩把伞交给邓嘉,蹲下身,把手里一直提着的那束花放在墓碑前。

那是一束白玫瑰,用深绿色的纸包着,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邓嘉这才看见他还拿着一捧花,他站在身后,不知道该不该上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字。

“爱夫杨宁轩立”

下面是一个名字,和两个日期。

邓嘉愣了一下,他忽然明白这是什么地方了。

杨宁轩蹲在那里,很久没有动,雨水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的发丝和脸庞上,可他像没有感受到一样,只是静静地蹲着。

就在邓嘉思考要不要过去的时候,杨宁轩忽然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已经走了很多年了,可我没有一天是不思念他的。”

“他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是一名人民教师,拿过许多奖。”杨宁轩哽住,深吸一口气,“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很少吵架,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个,他总是很稳定、很有耐心,我们会一起把矛盾讲清楚。”

邓嘉的手不自觉攥紧,四周并不安静,他隐约可以听到一些音乐声。

是挽歌吗……难道今天还有人在这里安眠?

“我并不只在他的祭日来这里。想他了、难过了、焦虑了,我都会来。但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让我觉得……如果我能在这里睡一个再也醒不过来的觉就好了。”杨宁轩的声音愈加沙哑,“所以这次我就把你带来了。你在这里,我还能感受到我还活着,我在这个世界还有亲人朋友,也就不那么想一心求死了。”

邓嘉的心也有些酸酸的,但他笨嘴拙舌,安慰的话也只有“没事了”“一切都会好”,诸如此类。于是他往前走了一步,让伞可以笼罩住他和杨宁轩。

“邓嘉,原谅我那天对你的所作所为。”杨宁轩说,“你长得太像他了,有时我真的不太能控制自己的行为,以后再也不会了。”

邓嘉小声说:“没关系。”

杨宁轩撑着站了起来,跺了跺有些发麻的腿:“你是个很善良的孩子,今天回去我就会给你一笔钱,希望你的母亲可以痊愈,你也不用经历这种天人永隔的痛苦。”

邓嘉对他笑了笑:“谢谢您。”

杨宁轩也微微勾起唇角,揉了揉他的头:“冷不冷?”

邓嘉摇头:“不冷。”

杨宁轩把伞接过来:“走吧,天也快黑了,送你回去。”

邓嘉问:“您不再待一会儿了吗?”

杨宁轩说:“不了,他也不会希望你因为陪我而感冒。”

邓嘉点头,跟在他身边离开。

两个人不知道的是,不远处有一个人正在注视这一切,当他看到邓嘉和旁边那个人待在一个伞下时,眼神比陵园的气温还要再冰冷几分。

如果此时的小雨能变成雷暴雨就好了,将杨宁轩劈死。

不是想生同衾死同穴吗,死在昔日爱侣的墓旁,他恐怕也不吃亏。

终于写到这个地方了

下次周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