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年年酒
“好……我们一起去。”
邓嘉也笑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屋内静悄悄的。邓嘉低头扣着床单,再抬头的时候看见邓芝兰的眼角不知何时流下了眼泪。
“怎么了这是?怎么哭了?”邓嘉说着就赶紧去擦泪。
邓芝兰摇摇头,她吸了吸鼻子:“我没事。”
邓嘉一脸焦急:“怎么没事啊?”
邓芝兰说:“真的没事。”
她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那里有一处角落已经脱皮了。邓嘉手足无措地看着她,也不敢再说话。
“嘉嘉……”
邓嘉赶紧应了一声。
“我们……别治了吧。”邓芝兰说,“我年纪也大了,这病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钱往里面砸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回报。就算治好又能怎么样呢,我也没办法帮你分担什么,只能接着拖累你……”
“妈,你说什么呢?”邓嘉打断她,眼眶也红红的,“这、这怎么说是拖累呢?”
“难道不是吗?我活一天就拖累你们一天。要不是我,你也不用辍学了,你学习成绩那么好……你本来、本来应该有个好前程的。”
邓嘉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如鲠在喉,半天才十分无力地说出一句“别这么说”。
邓芝兰没有说话,她的眼睛还盯在那块快要脱落的墙皮上,摇摇欲坠。
就像这个家一样。
“妈,我现在换工作了,是、是总裁助理,可好了,坐办公室。”邓嘉低头抹了把眼泪,“老板对我也很好的,很器重我。”
“一切都会好的……会好的……”邓嘉声音渐渐弱下去,他把脸贴在邓芝兰的掌心,抽泣着说,“您别这样想,也别这样说,别离开我们,您要好好活着,这样……这样我和小晨还有家。”
邓芝兰的手很瘦,皮肤松弛,上面有老年斑。
邓嘉记得小时候,这双手还是光滑的,会拉着他的手,也会给他缝书包。
那时候邓芝兰还很年轻,头发还是黑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后来继父死了,邓芝兰一个人拉扯他们兄妹俩,还要经营那个小卖部。再后来小卖部关了,邓芝兰病了,头发白了,人也瘦了。
邓嘉越想越难受,他握着母亲的手,像拉着一根脆弱的风筝线。
邓芝兰的眼泪又涌出来:“好……好,活着,一定好好活着。”
邓嘉把脸埋进她掌心,肩膀发着抖。邓芝兰看着他,然后缓缓伸出另一只手,温柔地抱住了他。
看着母亲睡着后,邓嘉就离开了。他洗了把脸,然后开始做饭。
他拿出手机,想搜一个菜的做法,结果打开手机就忘了自己要干什么,下意识点进微信,看见了和沈觉非的聊天框。
二人的聊天还停留在那天他送自己回来时给自己发的“新年快乐”。当时邓嘉也回了一个“沈先生新年快乐”,然后发了一个“小熊转圈”的表情包。
分开的时候他告诉自己复工的时候会给自己发信息。过去了几天,一个消息都没有,邓嘉不免担心。
平时每天都会看见沈觉非,渐渐习惯了,如今几天不见,他就有些心慌了。
邓嘉站在那里发呆,愣愣地盯着屏幕,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下午他按时按点去云栖上班,他从白城回来后就复工了。
云栖有一个机制会提前告诉会员给他们服务的服务生今天是否工作。没有通知的话就代表正常上班,通知的话就告知他们下次上班的时间,不让他们跑空。
杨宁轩也收到了这样的消息,所以邓嘉复工第一天时,他一脸不悦,问邓嘉这几天去哪里了。
邓嘉当时说自己母亲忽然生病,自己去照看了,然后好声好气地哄了一会儿,这事才算过去了。
今天杨宁轩照常来了,邓嘉刚坐下来,他就躺了过来,头枕在邓嘉大腿上。
邓嘉心领神会,帮他揉着太阳穴,力道轻柔。杨宁轩舒服地吐气:“喷的什么香水?”
“随便喷喷。”
杨宁轩侧过头,脸贴在他腹部的衣衫上,轻轻吸了一下:“很好闻。”
邓嘉笑了笑:“那我以后多喷。”
杨宁轩没有再说话,他闭目养神。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睁开眼,喊邓嘉的名字:“沈觉非还来找你吗?”
邓嘉正在按摩的手顿了一下,泰然自若:“没有来。”
杨宁轩沉沉地“嗯”了一声:“他不来是对的,快和我妹妹结婚了。”
邓嘉听了这话,扯扯嘴角,随意地问道:“是吗?那恭喜了。”
杨宁轩嗤笑:“有什么好恭喜的。我妹妹喜欢他,但他可不喜欢我妹妹。不过喜不喜欢的重要吗?结婚的出发点不一定是爱情,因利而聚,利尽而散,这样的婚姻,不长久的……”
“我妹妹就是从小被家里保护得太好,太单纯,以为能得到真心。”杨宁轩长呼一口气,“太愚蠢了。”
邓嘉眨眨眼,没有说话。
杨宁轩还在说:“真心这种东西,太脆弱了,天灾人祸,随便哪种都可以把它破坏。”
杨宁轩说完这句也噤了声。屋内静悄悄的,邓嘉这个角度看不见他的脸,也不知道他心里又在想什么。
揉了一会儿,杨宁轩就坐起来了。他盯着邓嘉看,邓嘉有些不好意思,垂下了头。
杨宁轩见他这副样子,心中有些发痒。他伸出手,将邓嘉抱在怀里。邓嘉很乖巧安静,没有释放出半分不愿意的信号。
杨宁轩贴着邓嘉的颈窝。他这几天很忙,张明书的爷爷情况很严重,他在忙公司的同时还要惦记着医院,休息的时间少之又少,青色的胡茬也没来得及刮。
邓嘉的肌肤很嫩,像块豆腐。杨宁轩轻轻用胡茬去蹭,邓嘉的身体会不自觉地抖一下。
杨宁轩觉得有意思。他的头枕在邓嘉的肩膀上,脸对着邓嘉的侧颈,香味环绕着他的鼻尖。杨宁轩觉得晕乎乎的,好像他又重新回到了那个人的怀抱。
眼前的颈子修长白皙,光洁无比。杨宁轩凑近,在那上面留下一个吻,又轻咬了一下。
邓嘉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有些恐慌。
服务杨宁轩这么久,他从来没有对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搂搂抱抱这都是邓嘉可以接受的,但是亲吻是第一次。
邓嘉不敢动也不敢说话。说到底在这里杨宁轩最大,他是花了钱的,想让邓嘉做什么就做什么。说难听一点,杨宁轩和他上床都是天经地义的事。
不过杨宁轩什么都没干,他只是又安抚性地吻了吻那块被啃咬过的皮肉,然后又枕回邓嘉的肩膀了。
两个人又抱了一会儿,杨宁轩终于起来。他抚上邓嘉的脸颊,两只眼睛含情脉脉。
不知道为什么,邓嘉想到了沈觉非。
沈觉非也会像这样去摸他的脸蛋。每次被沈觉非抚摸的时候,邓嘉总会很安心、快乐,忍不住笑,然后会很期待下次和沈觉非的见面。
明明都是一样的动作,为什么自己的感受会不一样呢?
“可以吗?”
邓嘉回过神,他没有听到杨宁轩说的话,双眼发直地看着对方。
杨宁轩有些无奈地捏捏他的脸,又重复一遍:“周五陪我去个地方好不好?”
邓嘉下意识问:“什么地方?”
杨宁轩声音轻柔:“这你不用管,到时我来接你。回来之后我会给你一笔钱。你上次不是告诉我你母亲生病了吗,这笔钱也算给她老人家一个帮助。”
“可以吗?”
邓嘉听到会给钱就果断答应了。杨宁轩满意地笑了,他正想摸摸邓嘉的头,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一声。
杨宁轩去掏的途中又响了好几声,听着很是急迫。
他打开手机,看见首页上弹出的信息,全都是张明书发的。
【哥,爷爷这次真的要走了。】
【医生已经摇头了,让我们准备后事。】
【觉非哥他们都在这,你快点来吧。】
猜猜杨先生要带小邓去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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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连夜雨
窗外淅淅沥沥地飘着细雨,沈觉非咬着一根烟,缓缓吐出烟雾。
他站在医院的吸烟区,说是吸烟区,其实只是一个开放的小阳台,摆了几把塑料椅和一个垃圾桶。
身后传来脚步声,谢津远走到他旁边,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
沈觉非把烟摁灭,丢进垃圾桶:“怎么样了?”
谢津远摇了摇头:“你说呢,医生都让进病房了,怕是最后一面。”
沈觉非把窗户打开,那些细雨斜着都打在了他的脸上。
“走吧,你也算半个孙女婿了,不去不好。”
沈觉非没有说话,跟着他往回走。
张明书站在病房门口,她的双眼红肿。这几天她不哭的时间寥寥无几,到现在眼泪只怕是已经流干了。看见沈觉非她就迎过去,不自觉地拉着他的手。
沈觉非感受到她的手冰凉,还在发着抖。
“走、走吧。大家都在里面。”
谢津远跟着他俩进去。
病房里围满了人,沈觉非看见站在角落的杨宁轩,两个人对视一眼,沈觉非率先撇开视线。
大家都流着眼泪,病房里堆满了低低的哭泣声。这时有个人像是终于忍受不住一样突然哭喊,随后沈觉非听见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闷响。
人群又慌乱起来,他们也赶紧过去。很快有个人就被抱了出来,那人是张明书的姑姑,被她姑父抱着,恐怕是伤心过度晕厥了。
沈觉非和张明书往前站,拨开人群,沈觉非这才真正看清张老爷子的模样。
老人面色灰白,头发稀疏,仪器在旁边发出有规律的声响,像是生命钟表的倒计时。
病榻前是张父张母还有张明书的两个叔叔,张老爷子低声缓缓地对他们说些什么。
身边的张明书像是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音。她捂住嘴,眼泪却是夺眶而出。
张老爷子被这个哭声吸引了注意力,他看着张明书和沈觉非,慈爱地呼喊她的名字。
张明书拉着沈觉非走过去,她全身颤抖无力,要不是沈觉非扶着她,现在已经瘫软在地上了。